序章
题名:大佬的合法丈夫
作者:司马拆迁
小甜饼互攻生子中篇完结BL现代
一
加勒比海,蓝绿色的海洋,阳光灿烂。
无边无际的海上浮着一艘小船,有人在用简易装备潜水,潜入很浅,几乎是懒懒地浮在船边,看浅海海底的珊瑚。
直到潜水教练在岸上对他打手势,他扶着船沿翻上船,就像一大捧海水打来,墨西哥裔教练笑骂躲水。那个男人站起来,深色潜水服勾勒出肌肉线条,矫健的身体被胶质潜水服紧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摘下面罩,是个大概三十多岁的亚洲男人,甩了甩毛刺短发上的水就去拿手机,果然有来电。
霍冲接通电话,问墨西哥人要烟,声音沙哑,吊儿郎当,“兰董,有事,还是约炮?”
对面的人比他成熟一些,有种不疾不徐的意味。
“恭喜你,你的精子很有活力。”
霍冲心跳停了半拍,烟险些掉地。
四个月前他们在樵隐山房遇见,本来就有旧历史,一不小心又给历史增添了新篇章。
三个月前兰瑄发现他眼睛出了问题,说服他去手术,手术后在他看不见的两周里照顾他,当然,住宿费很俗套的肉偿了。
两个月前霍冲彻底复原,没有再在兰瑄那里呆下去的必要。他就近从美国飞墨西哥度假,也需要一些时间理清他们间的关系。
直到今天接到这个电话。
他和兰瑄无套做过两三次,他就是喜欢看兰瑄被他内射。没想到…
霍冲问,“两个月?”
“是。”
所以是分别之前那炮。他要来,兰瑄没跟他争。机会难得,为了够本他射了三次,第二天下楼连腿都是软的。但是想到兰瑄比他大十岁,也被弄射两次,不会比他好受,就有种幸灾乐祸。
霍冲扯了句,“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你操我那么多次也没有啊。”
兰瑄说,“做安全措施是个好习惯,如果我像你一样不戴套,我们的孩子现在至少上小学。”
霍冲沉默片刻。“…我以为你会不想要。”
“…我也该有个继承人了。”
霍冲不由显示出关切,“董事会没意见?”
兰瑄说了句笑话,“他们正在后悔条款里没有一条不许董事长被搞大肚子。”
霍冲捏着手机,手指用力,“你还真是变了。”
“你也变了。”
他深吸口气,“要我做什么?”
“周六回来,我们先宣布订婚。”兰瑄温柔地说。
霍冲看了眼墨西哥人,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好,我周二回来。先陪你听听医生意见。”
霍冲到达纽约兰宅是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兰瑄从楼上下来,穿着衬衣西裤,肤色白皙,斯文儒雅,很像学者教授,只是有种不好惹的气质。比上次见还瘦了一些,更显得瘦削修长。他问,“没吃午餐?”
霍冲不怎么喜欢在高空吃东西,这时说没吃,两人就往餐厅走去。
在眼睛的恢复期,不能视物,被兰瑄留住这里的时候,霍冲和他在餐桌上搞过。不是第一次,几年前他和兰瑄还在一起时就在餐桌上搞过。但是没有恢复期感觉刺激,他的身体清晰的记得背脊贴着冰凉桌面,像盲人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腰上兰瑄的手,只有和兰瑄接触的部分能感受体温。所以他在开玩笑的“肉偿”里变本加厉缠住兰瑄,要他把自己撑开塞满。那段时间看不见,身体更贪得无厌。现在看见餐桌想到性,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羞耻,相反还挺刺激食欲。
兰瑄态度很好地问,“想吃什么?”
兰瑄家厨师不错,霍冲说,“牛排,五成。”
二十分钟后,霍冲拿刀叉切血淋淋的牛排,兰瑄坐在另一边,面前摆着清粥小菜,陪他吃。
霍冲一边吃一边盯着他看,倒是没看出他身材有变化。兰瑄吃完,从容说,“八周,一点二厘米,六克重,你看不出来的。”
餐后霍冲擦嘴,把餐巾扔开,“打算怎么办?你的医生不可能建议你怀完全程。”
兰瑄赞同地点头,“他给出的极限是十六周必须取出,长约十六厘米,重一百一十克左右。”然后放进模拟子宫袋监控,一直到四十周。
接下来也就再两个月,霍冲心中计算,不算太难。——后来意识到这个不算太难是对自己而言,这半年他经历了“可能失明”“失明”“可能死”“又没死”,怀孕显得不算什么,但兰瑄和他不同。
他神色复杂,问,“你还好。”
兰瑄笑笑不语,取出一只盒子放在桌上,“我不太舒服,就不单膝下跪了。“
他惯于以退为进,霍冲心道,别说你根本没想跪,你哪怕想了我也不敢让你跪。
他拿过戒指盒,把款式简单,没有花饰,主石大得像冰块的戒指套上中指,“这么镶是赔本投资。”
“还行吧。”兰瑄故意做出微微蹙眉,似在思考的模样,“我应该不会有卖订婚戒的一天?”
接下来半天的活动相当无趣,见医生,见律师,签婚前协议。霍冲在每页上署名,看都不看。兰瑄久违地看他头也不抬签文件,心中半是怀念,半是玩笑,“不怕有什么隐藏条例,我把你卖掉?”
霍冲懒懒说,“把我卖掉,你下半生真要孤寂了。”
签完对律师说,“放弃监视权的同意书也拟了吧,拿出来,我一起签。”
订婚之后就是结婚,如果离婚,就有可能打监护权官司。提前签放弃书,保证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是兰瑄的。虽然霍冲不认为他们会有那一天,但兰瑄走到这一步,缜密周到是必备的。他虽然行事风格看似不同,但本质是一种人,剑走偏锋的自信来自于考虑过任何一种情况,明知道只有一种预案用得上,却会为一个事件多做九千九百九十九份废案。
律师看向兰瑄,兰瑄的手指叩桌面,微笑,“给他。”
跟得上他思路的一直只有霍冲。霍冲翻一遍同意书,提笔在所有需要签字的地方签字,笔画张扬,兰瑄眼中流露出更多笑意。
“什么时候董事会?”霍冲问。
兰瑄回答,“周五上午十一点。有兴趣替我去?”
“好。”他瞟了眼兰瑄,半真半假地说,“安心养胎吧,亲爱的。”
二
周五上午十一点。
会议厅内人同时到齐,落座之前却发现兰瑄的席位上坐有人,董事们脸冷下来,表情各异。
那个人从椅子里转过来,竟是霍冲,一身休闲带海风阳光的浅色亚麻衣裤,没有以前那种定制西装下的血腥精英味,他就撑着头,放松到狂妄的地步。
“诸位,好久不见啊。”
“你没有资格——”
霍冲打断怒斥,他身边坐着兰瑄的私人律师,“没必要让他的律师跟你们解释他怎么授权我代理出席,你们的律师再花几个小时吵法律细节。看看你们桌前的信封。”
董事们或愤怒或阴沉地去看,声音消失,手在颤抖。
霍冲大笑,“我发现,把我和他有过的暗箱交易啊,钻法律漏洞啊,所有把柄加一起,没有你们单独一个人多,但是他的律师偏偏很多。我替他转告诸位一声,要联合起来罢免他,小心被告得赔掉裤子。”
一位女性董事镇定地将信封收进提包,“董事长应该让我们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
“多谢你提出建设性意见。”霍冲说,“两个月后手术取出,我们会在这个孩子第一次面对大众前完成婚礼。”
公众对兰瑄和谁结婚,和谁生孩子没有对娱乐新闻有兴趣。
那位女性董事又审慎地看向霍冲,欲言又止,“他要手术的消息传出,可能引发股价波动。”
一个企业的掌门人出现健康问题肯定会引发投资者恐慌,造成股价波动,剖腹手术已经是不利影响。更何况一个男权的社会,怎么会轻易接纳他为另一个男人生孩子。
“哦,相信我,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不想看到他身价缩水。”霍冲嗤笑,“你们做的不就是这个打算吗,可以,算我怀的。”他毫不留恋地起身,“现在是十一点十五,诸位一定都有午餐约。请去,务必把这消息宣传开。祝好胃口。”
兰瑄准备午睡,接到霍冲的通话。
“政变破灭,陛下,你的皇位安全了。”
兰瑄微微一笑,穿着睡衣,显得柔和,“是爱卿救驾及时。”
“是,”霍冲嘲讽,“明天估计全天下都知道我肚子里揣着龙种。”
他嘲讽的是董事会宣传这事的人,话说出来才觉得语气确实不好,又补了句,“你先睡吧,我很快回来。”
兰瑄却说,“我很高兴。”
霍冲刚想问“什么”,就明白兰瑄说的是他很高兴,无论是谁怀,他们之间有了不可斩断的联系。
他沉默片刻,其实不想回到纽约,回到过往的生活里。但兰瑄确实让他更放不开。
“…我也是。”霍冲低低说,“睡吧,不是不舒服吗。”
回到兰宅,和管家打过招呼,霍冲直接进主卧。
养眼睛的时候他前三天睡客房,后来发现让人每天多收拾一间房间完全没必要,哪怕不和兰瑄做爱,都会和他睡在一起,就堂而皇之睡进主卧。
兰瑄侧躺在床上,窗帘拉着,过滤掉过分明亮的阳光。霍冲看见他的颈背和黑发,兰瑄头发很黑,所以偶尔有一根白发就突兀得刺眼。
薄被搭在他胸腹之间,侧卧更显出腰。霍冲掀开被子爬上床,紧贴着他躺下,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兰瑄半睡半醒,唇角轻轻挑起。霍冲的鼻梁贴在他颈后,在他洗过残留的男香味里睡着。
兰瑄醒得早一些,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们的姿势换成兰瑄仰躺,霍冲仍抱着他的腰,脸靠他肩膀。
他看着霍冲的脸,意识到这个人确实变了许多,至少几年前做爱之后他不会一起睡,再晚再累也要去客房。现在居然会在没做爱的情况下抱着自己睡。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霍冲正装的样子。在叛逆精英叛逆以前,他也是把西装当铠甲的人。定制西装,气味霸道的古龙水,二十米外就要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惯于做这种空降一个分公司,弹压高层的事。用最快速度理清问题,割除病灶,交出令兰瑄满意的成绩。
四个月前,在樵隐山房,兰瑄看见这个曾经最厌恶浪费时间,连上床都速战速决的人,穿着卫衣马丁靴,靠在檐下躺椅里看麻雀打架,专心致志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过去他眼里只有战场,数字目标和权力,现在他眼里有背景里的小事。
那一刻他发现霍冲变了。能这样看他的自己也变了。
这是否是一件好事。
晚餐以前,兰瑄醒来,他没有动,霍冲却立即清醒,警惕地睁眼,见到兰瑄,肌肉才放松,先跳下床再扶他,“该吃晚餐了,饿不饿?”
兰瑄看他扶着自己的手,觉得好笑,但是还是任他扶着,直到餐桌前霍冲才松手。
晚餐兰瑄依旧是吃粥,霍冲没提别的要求,陪他吃。兰瑄不吃葱,粥里只有细细的姜丝。他连着姜丝慢慢吃下去,发现霍冲不想表现得过分担心,在他每次汤匙停下时看过来,又在他看回去时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吃完饭霍冲还是二话不说握着他的手带他走,餐后兰瑄略有些呕吐反应,但没吐出来。他开着洗手池水龙头,借此掩饰,离开盥洗室出去,霍冲递给他温水,坐在他床边。
霍冲知道他不想讨论呕吐反应,这个问题确实没什么可讨论,怎么讨论都没办法缓解。索性说些有用的事。
霍冲指出一个事实,“明天订婚。”
兰瑄给他电话是七天前,七天准备一个订婚发布会,他们都没空管发布会怎么样,反正策划人不敢不用心——到时候出了问题,就可以直接打包回家了。
兰瑄笑,“明天晚上。”
霍冲说,“董事会要我接受至少一个采访,我们还没统一过口径。”
虽然有脑子的人看见现状就能猜到他们当年就有过一腿了,但是当年乱搞上下级关系的一腿绝对不能认。
兰瑄的手拍上他大腿,安抚地说,“就说我们是重遇之后产生爱情。”
“单纯工作关系,决裂几年后重遇,马上干柴烈火烧到一起,谁信啊。”
“这是唯一的说辞。”兰瑄居然笑了,“只要你没有莱温斯基小姐向朋友倾诉私生活的习惯,我们就可以咬定这唯一的一种官方解释。”
三
霍冲心说还莱温斯基,九八年的黄历了,他都懒得嘲讽兰瑄这种老人家。二十年前的大事件还拿出来举例。
但是转念一想,合着他类比总统和实习生,潜规则始祖。又觉得被莫名损了一下。
他们当年的事,潜规则不足以概括。
霍冲二十三岁商学院毕业,拿到offer,那时候离兰瑄的距离差不多两万五千里。听说新董事长和董事会暗流汹涌昏天黑地,也觉得关我屁事。
花了两年,展露头角,风头颇劲,二十五岁被点名做一个兰瑄监管的项目,就像磁铁吸引,朝兰瑄靠拢。二十七岁,在一场庆功会后差点和兰瑄擦枪走火,都磨枪了才猛地清醒,互相推开,只是兰瑄手更稳,把他推到安全距离外。
酒精顿时蒸发掉,和兰瑄搞出点什么,他要被调查是不是职场性贿赂,以后还有一大堆按规章走的麻烦事。兰瑄和董事会正斗着,那帮人怎么可能放过“睡了下属”这么大个把柄。
总而言之,他们绝对不能搞上。
霍冲靠在沙发上,维持被推开的姿势,懒懒说,“噢,不好意思,董事长,我把你当别的小甜心了。”
兰瑄看不出醉了没有,不慌不忙整理衣物,临出门看了眼霍冲下半身,“火这么旺,那我建议你赶紧去找她,或者是他。”
霍冲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句F词,伸手进裤子里。
一周内霍冲就申请了外调。不出意外批准了。
他们都觉得和对方搞在一起会出事,三年后还是搞上了。
兰瑄飞了一趟南美,霍冲也列席。会议结束,不约而同没带秘书助理,出酒店想喝杯咖啡。盛夏的艳阳下,突然下起雨。西装都被打湿,霍冲避雨时看见兰瑄,迎着兰瑄跑过去,这样一来更湿了。
当地人在雨中奏乐跳舞,霍冲把西服外套一脱,冲兰瑄伸手鞠躬,做了个完美的邀舞动作。
他只想玩玩,挑衅一下,兰瑄居然把手放在他手里。
兰董说,“我不会跳女步。”
霍冲耸肩,“难道我就会?”
兰瑄慢慢笑起来,“你邀请我,你不会也得会。”
那天最终发展为在酒店做了。兰瑄很温柔,但是温柔地过度扩张了。三根手指在霍冲体内猛地展开,霍冲冷汗瞬间下来,汗水滴下,手上青筋浮现,抓着床单。
兰瑄吻他不可置信的表情,还在他体内慢慢转动手指张开,“忍一忍。”
等到他抽出手指换别的地方插入,霍冲已经焦躁极了,不怕死立刻骑乘上去。他直到做完还有错觉,明明已经闭合,却还错觉在被撑开,那种感觉既爽又痛。
一直到第二天坐在飞机上还没恢复。
他不想动,躺在飞机椅里,发现兰瑄看向他的目光。
霍冲争锋相对,“兰董,又想来一炮?”
兰瑄轻笑,“我怕你还疼。”
霍冲舔唇,“有别的地方啊。”
他们就在飞机上来了一炮,加入万米高空做爱俱乐部。给兰瑄口的时候,霍冲想到据说抽样调查飞机卫生间,百分百找到精液。
兰瑄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他用嘴给自己做,临高潮被霍冲狠狠掐着屁股,在小腹和胯骨咬了好几口,咬破皮肉,痛得他差点射不出来。
之后霍冲站起来,也不漱口,看着那些牙印,冲了冲手,说句“你屁股也长得不错”,潇洒地走了,留兰瑄皱着眉整理。
后来他们维持了几个月地下情,时不时滚到一起,做得很激烈,双方都抱着解压的想法。
偶尔霍冲会如愿以偿操到兰瑄,但是他每次有这种机会,都会连射几次,第二天腿软都是轻的,真正疯起来,第二天眼前发黑。
他倒是很佩服兰瑄,被他乱搞以后第二天还能去开会,一坐四五个小时,背都不碰一下椅背。群06九九6。还有~福利
但那是少数,十次里有九次,是他被兰瑄搞到暴躁,又被镇压下来,被操得受不了就咬兰瑄衣领以下的地方。
所以兰瑄确实没夸张,要是他没戴套,几个月下来霍冲早就怀上了。他们的关系就会以“丑闻”而不是“决裂”作结。
决裂没什么内幕,无非是老一套派系斗争。
某区VP失误,把问题一级级下推,推到霍冲的一个下属身上。
这种锅一旦背了,就是职业生涯彻底玩完。霍冲一向是护着自己人的上司,就和那个VP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兰瑄出来,各打五十大板。那个下属背锅被炒。
兰瑄当时说,“你觉得他有光明的前途,他只不过是每年商学院毕业的优秀学生中的一个。他们人人看上去都有光明的前途,但是有几个最后真爬上来了?霍冲,如果他有你的头脑和野心,你的潜质,或许我的处理会有些不同。但他没有。”
霍冲冷笑,“我不想从你身上得到利益,你也别为了你的平衡拉着我的下属牺牲。”
等到尘埃落定,那个年轻人签了保密协议,但是算主动辞职,霍冲给了他一封推荐信。他走前鞠躬,说了声,“谢谢。”
霍冲也付出不小代价,他的合同即将到期,决定不再签,提前提交辞职通知,准备离开。
合同里有条款规定,他一旦辞职,几年内不可以接受同类公司聘请。要求很严苛,目的就是控制这种高级叛将,叛出后几年远离行业核心,再回来有心也很难跟上节奏。
那封辞职信才写了半页,兰瑄收下,脸色平静,“你在自毁前程。”
霍冲转身出去的脚步都不停,“不劳费心,我毁得起。”
他后来发现,他的“叛走”不是出于对兰瑄的怨怼,他们之间没什么私事上的矛盾也不是因为工作上公事的矛盾。
他做得很成功,但对此感到厌倦。对那个世界感到厌倦。他心底有种感觉,如果再不抽身,他就可能再也不会抽身了。他会变成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于是接下来几年,他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环游世界,累了就找个海岛,找个小镇住一段时间。不用穿西装,不用古龙水,不带手表,最后出门可以不带手机。可以晒着太阳,和他自己以外的整个世界失去联系,那种感觉像是人类从窒息的水下回到水面上,或是窒息的鱼从岸上回到水里。
直到某一天,在某地的艳阳下,他发现自己的视觉出现问题。
上天不会太厚待得到自由的人。
四
霍冲意料到订婚会相当轰动,但实际情况比他设想更轰动。
财经记者之外,生活杂志记者甚至娱乐记者都来了。娱乐记者比较疯狂,有人吵着问“兰先生送您的订婚戒指多少克拉?传说这颗钻石是以天价被匿名拍下…”
霍冲回头说,“大概他没其他途径花钱。”
他们要接受一家生活主题杂志的专访,那种办了几十年教人“有钱人怎么生活”,其实是传声筒的“高级杂志”。
采访者是个颇有名气的中年男性,顺便带了摄影团队。在兰宅的花厅调光放机器准备问题,问题都是过滤过的。
采访者问,“两位认识得很早,但是之前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霍冲懒得答,兰瑄说,“是。我想我一开始很欣赏他。每年商学院毕业那么多人,但是很少人是他。”
“但那时没有化学反应?”
兰瑄说,“化学反应要在合适的环境合适的时间发生。”
…
整场谈话是废话,兰瑄还是给出了一些写稿时好发挥的情节。
花厅外是一块玫瑰,霍冲在这种过一阵子玫瑰玩,他坐久了,也说几句废话,突然好奇现在看见的那一小片玫瑰,是他种活了,还是其实死了,兰瑄又吩咐园丁,按他种出的一片重新种。
他说,“我出去一下。”走到花园里蹲下,用挂在篱笆上的剪刀剪一枝,回头递给兰瑄。
那是一枝红玫瑰,大概品种很好,所以鲜艳得有些灼眼。兰瑄接住,微笑地检查他的手有没有被刺伤。
采访者本来也有点明知道在采一个假故事的不耐烦,这时却像被打动,沉吟着看向窗外的玫瑰花圃,记下几笔。
他问,“霍先生,传闻你前段时间做了开颅手术,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不在双方事先认可的列表上,霍冲却说,“是。”
“你在开颅手术前遇到兰先生,然后你们走到一起。你是否觉得,那次重遇是一种更高力量的意志,比如说,上帝让你们重遇?”
霍冲给出这天采访里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答案,“我不知道。”
他坐下没多久,就说,“我感觉不怎么好。”去休息了。
兰瑄没必要那么礼貌,但对外一直相当有教养,微带歉意对采访者解释,“孕期反应。”
采访者带着一队人告辞。
兰瑄在沙发上找到霍冲,“不好奇他会写出什么?”
霍冲说,“我还真没兴趣。”
或许温情款款,或许浪漫深情,或许激烈碰撞,都是读者的事。
他在乎兰瑄,但不喜欢这种生活。订婚和接受采访,这已经是最温和最轻微的限制,但他不想接受。
这种“不想”令他自己都惊讶,有过完全自由的生活,就连一点点束缚都不愿接受。
他躺在沙发上,兰瑄坐在他身边,摸他的头发,开颅手术后长出的短发已经是他习惯的长度。
霍冲握住他的手,认真珍惜地握着,嘴上不以为然地说,“你怎么跟采访说的?”
兰瑄让他靠上自己大腿,纵容地说,“嗯,说我的未婚夫孕期不适,这几天都状态不好。”
连他的离开和寡言一起解释。霍冲闭眼问,“所以你摸我肚子?”
从订婚到采访,兰瑄在人前有意轻碰他小腹,手掌张开,虚拢在上面,好像里面真有货似的。
兰瑄一笑,“我总不能摸自己的。”
霍冲仍闭着眼,把脸贴在他小腹上,紧紧抱着他。兰瑄几乎是惊讶地反抱,听见霍冲低沉地说,“很难受吗?”
他看见兰瑄呕吐食欲不振失眠,还要装作没事。
兰瑄轻轻拍他的背,温柔地说,“只要我的未婚夫在就很好。”
霍冲隔着衣服吻他的小腹,把手按了上去。
次日早,兰瑄状态还可以,去开会。霍冲开车出门,满城闲逛。
他开兰瑄的敞篷跑车,戴着墨镜,几圈之后不再有兴趣,把钥匙交给代客停车的男侍,没有进酒店,反而在街头漫无目的走着,走进一家消费不高的街角咖啡屋。
这种地方喧喧闹闹,玻璃柜里有香蕉巧克力蛋糕和可颂,大学生在这里做作业。
排队买咖啡,一位小姐气喘吁吁冲进门,“霍先生,为什么你会回来?”
她说,“也许你不记得我——”
霍冲打断她,“我记得,昨晚。”
在询问各式问题的记者里,在镁光灯和快门声里,她叫道,“霍先生,为什么你会回来?”
记者小姐飞快地说,“六年前,XXXXX采访你的时候我在。后来你走了,我是说,彻底离开了那个世界。我也离开了那个世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
霍冲排队已经排到,收银员用一种荒诞的表情看着这一幕。霍冲向收银员打了个手势,指记者小姐,“双倍美式,她付。”
然后找个地方坐下。
不多时,记者小姐端着两杯咖啡走来,审慎地打量霍冲,“如果我没记错,你怀孕了。”
“我可以喝咖啡。”
她皱起眉头,递出写着她名字的那杯颜色浅的,“你喝这个,去咖啡因豆奶拿铁。”
随后去给那杯双倍美式拼命加免费牛奶。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她喝着自制咖啡牛奶,“你放心,不会写成报道。”
“你在那家杂志社工作?”
“你没听过的娱乐杂志。”她自嘲地说,“那一次你的采访让我想到自由,于是我从正经财经杂志辞职,结了婚…后来又离婚,再找工作,工作已经不好找了。”
最终在一份她都不怎么看得上的娱乐杂志谋生。
“你可以拿到一个专访。我的独家专访。”
记者小姐诧异地挑起眉毛,“因为我替你买了一杯七美元的去咖啡因豆奶拿铁?”
“因为你问了对的问题。”霍冲看表,“我只有一个小时。昨晚我叫公关部去找你了,可见他们效率低下。”
记者小姐问,“正确的问题是指你为什么回来?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回来的理由?”
“不。”霍冲端起那杯很清新的豆奶拿铁,却没有喝,“这是正确的问题,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五
六年前。
大厦高层,年轻的见习生记者小姐端茶倒水,目睹一场采访。
“你很年轻就很成功。”采访者说。
“短暂的成功。”采访对象突然说。
“你的意思是,你的事业才刚起步?”
“不。”被采访者是个三十岁的华裔男人,和大多数华裔不同,他身上没有那些内向和腼腆,“我的意思是,这种成功必须短暂。”
他俯瞰玻璃,神情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厌恶,“什么叫成功?三十岁前,出入这种大楼上班,在大众看来算成功。对你们这样的杂志而言,三十岁前要在这种大楼有一间足够大的落地窗办公室才叫成功。我站在这里往下看,就像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权力。但我只能短暂的占有这种权力,因为随时能从这种权力里抽身,你才是这种权力的主人想长期占有权力,已经无法放手,就会沦为权力的奴隶。所以这种成功和权力都必须短暂。”
他当时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厌烦那个金钱堆积的世界,不愿再前进一步,成为那个世界光鲜亮丽奢侈的奴隶。
实习生小姐在那一刻像被重棒打下。她明确意识到这个人会离开,会挣脱现在包围他的一切。她作为旁观者,竟为此涨红脸感到激动。
但六年后,霍冲回来了。
她说,“我没想到会看见你回来,而且,是以,这种身份。”
从叛逆者到董事长的未婚夫。从叛将到某种意义上“嫁入豪门”。
霍冲说,“可耻吧。”
“…我不会用这么激烈的词。”
“没有区别。在大众看来,我的做法无非是清高一阵还是爱慕富贵。叛逆一阵还是顺从这个世界的法则。比起被形容矫揉造作,不如说我可耻。”
“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你在意你为什么会这么做。”记者小姐说。
“是。”
“不是因为,”她看向霍冲的小腹,“孩子?”
“不是。”
她点头,看着自己手边如果自己没拦,霍冲早就喝下的特浓咖啡。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会回来吗?”
霍冲沉默,然后很嘲讽地说,“会。”
他在墨西哥考虑和兰瑄之间的事,时日过去,一天比一天明白他会回来。只是如果没有那个孩子,他不会回来那么久。
“不会订婚?”
“会做爱,约炮,上床。约好下一次做爱约炮上床的时间。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可能每年会陪他一两个月。”
他们想要的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兰瑄最初就表达得很清楚,他不可能陪霍冲过他想要的生活,于是想要相处,只能是霍冲回来,陪他。
如果没有孩子,每年一两个月。有这个孩子,时间会上升,在霍冲的认知里,陪伴孩子是家长的义务。
“那么你是否认为,这个孩子…是一种留下你的手段。”
“你要是想问我这个孩子是不是他设计的,我的答案是不。我认为这是个意外,当然,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计划好怎么利用这个意外。”
“如果没有开颅手术,你认为你和兰先生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霍冲耸肩,“最初重逢我已经有了预感,我们互相打招呼,刻意若无其事。因为想避开那种吸引力。和你们想象的不同,不需要生命攸关的大事,只要再次重逢,我们就会被彼此吸引,走到这条轨道上。”
“你说吸引,我听出身体的吸引,头脑的吸引,这种吸引对你而言是爱吗?”
“在我们刚遇到的时候,在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在山顶开的度假疗养机构,有一天下午,我在比较远的长廊上的躺椅里睡着,醒得太晚,天已经黑了。周围没有灯,别人看得清路,但我眼睛已经出了问题,肿瘤压迫视神经,白天和灯光下还好,微弱的光下和盲人没有区别。”
记者小姐听他说,他喝了口豆奶拿铁,皱眉放下纸杯。
“他来找我,可能是远远看见我一直坐着。他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我说等死。——实话,不做手术等着变瞎,做手术又可能死。然后他坐下,说,要死也要死在他身边。”
霍冲居然短促地笑,“我问我自己愿意吗,我很愿意。死在手术台上,我希望他在旁边。”
这是关于爱不爱的回答。
记者小姐陷入沉默。
她曾在这个男人身上看见自由,无拘无束,真正抛弃了那个世界的自由。因为她做不到,反而更加向往。作为一个平凡人,她希望看见不平凡的人能头也不回地离开,一辈子不再回来。但彻底得到过自由的人才六年就回来了。
旁观者的美梦彻底破碎。
片刻后,她摇头笑笑,“我十几岁的时候,很讨厌一部电影。戴安基顿放弃了基努里维斯,选了个老头。”她轻轻念那部电影的名称,直译过来,是,“某些事总要放弃。”
霍冲微哂,没告诉她,这部电影的中文译名更叫人丧气:爱是妥协。
与此同时,兰瑄刚刚回到家,家庭医生在为他量血压血糖,注射维生素B6。
血压正常,医生说,“我很困扰,霍先生这几天一直告诉我你的呕吐反应很频繁。但是注射了维生素B6,也服用了止吐药,你的呕吐反应应该被显著降低了。”
兰瑄一笑,“在某些时刻,我表现得夸张了一些。”
医生了然地抬高眉毛。
临走前他看着果盘问,“你突然喜欢吃石榴?”
“这个问题与我的健康有关?”
“不,只是好奇。”医生说,“最近每一次你桌上的果盘里都有石榴。我以为是孕期口味转变。”
兰瑄拿了一颗,“不是为我准备的。”
医生就撇嘴,以为是他的未婚夫喜欢。
医生走后,兰瑄从佣人那里要来小刀,洗干净手,亲手剖开石榴,捡出石榴籽。
霍冲上楼就看见他在做这个,颇为讶然,兰瑄向他推出那个装石榴籽的瓷碟,“吃吗?”
霍冲确认那是普通软籽石榴,坐下不客气地抓了一把。
他说,“婚礼请柬告诉公关部给我留一张,发给xxxx。”
兰瑄问,“娱乐杂志?”
霍冲直白地说,“他们的一位记者小姐很有趣。我期待看见她的报道。”
兰瑄答应,扯餐巾擦手。
霍冲突然表情复杂,放下那碟石榴籽,“最近喜欢吃这个,你不会还指望多子多福吧?”
兰瑄微笑起来,意味深长,“放心,我不会对你有多子这类不切实际的要求。”
霍冲没有想起,或者根本不认为类似。
希腊神话里有关于石榴的一则。
冥王驾着战车,从人间抢来王后。
王后知道食用冥间的食物就再也回不去,没有进食。唯一的例外是石榴。冥王同意让她回到人间,但诱惑她吃下几粒石榴籽,一粒代表一个月。
从此后每年她都要从人间返回冥王身边,停留够月份才能再离开。
END
续:握瑾怀瑜
霍冲在兰瑾三岁才第一次长期出门,长期指两个月以上。
兰瑾身体孱弱,从人造子宫中出来就病病停停,停停病病。小病不断,医护人员在家每天照顾,婴儿房维持无菌室标准。
霍冲每次有空,会亲力亲为照顾兰瑾,甚至怀有一丝愧疚。——当医生告诉他们,他们随时可能失去小瑾,真正让霍冲关切到痛彻心扉的不是小瑾,而是兰瑄。他想不到兰瑄要怎么面对丧子之痛。
第一年顺利过去,兰瑾的状况好转,第二三年有小病都能及时控制住。
霍冲终于可以去度假,和兰瑾说好,给兰瑄留张备忘录,躺在非洲草原看夕阳和星空。
飞回去那天兰瑄有事,他接到记者小姐——现在是主编小姐的邮件:回来请找我,喝咖啡好吗?
就回复了时间,从机场直接赴约。
还是那家咖啡屋,霍冲戴着墨镜。主编小姐搅匀代糖,“传说你和兰先生分居了。”
霍冲难得略带疲倦,特意点浓咖啡提神,满口咖啡,发出个表示“知道了”的语气词。
他一走三个月,兰瑄总不能昭告天下“我的合法丈夫和孩子的亲生父亲捞到三年来第一个长假”,有人猜测分居,或者放出这种传言也算理所当然。
主编小姐看他一眼,刚说,“绯闻女主角——”
霍冲懒懒打断,语气微妙地重复,“绯闻女主角?”
主编小姐皱眉,“你不是为这个回来?”
霍冲直白说,“我为小瑾生日回来。”
主编小姐消息灵通,简单地说,就是兰瑄得到了一位美人垂青。
“传言那一位近期频频示人的钻石项链是兰先生所赠。”
“事实呢。”
主编小姐显然对绯闻女主角有点恨铁不成钢,“她自行购买。”
华贵珠宝不必人送,可以自己买,却看上已婚男。在主编小姐心里兰瑄已经被划归祸水一类。
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就看见霍冲一脸幸灾乐祸,“看热闹。”
他像想起什么,忽然站起,“话说回来,我的订婚戒放在哪里——”
还没说完,咖啡打泼,她亲眼看着霍冲一下没站稳,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撑着咖啡桌,手却没撑住,昏迷倒进沙发,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主编小姐十万火急把人送去诊所,查血压血糖电解质心肌酶心电图。
最后医生感叹,非常健康,各项指标良好,就是血糖才2.7。医生问主编小姐,“这位病人多久没有进食了?”
主编小姐冷冷想我怎么知道。
她正色问,“可是他没有出现冷汗这些情况。”
医生说,“并不是所有人低血糖都会出冷汗,事实上相当一部分人没有典型症状。”
莫名其妙的低血糖?主编小姐冷静地说,“既然已经抽了血,请顺便为他查一查有没有怀孕。”
于是霍冲醒来,在补充葡萄糖,主编小姐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语气告诉他,“恭喜你,完全没察觉,怀孕三个月。”
霍冲被震得呆滞,主编小姐心想低血糖可能损伤大脑,但五小时以上才危险,他最多昏迷半小时,不至于傻吧?
霍冲没发现怀孕,可能轻微的食欲减弱和呕吐都被他当成“非洲草原太热”。
要不是连续二十小时以上的航班没有进食,加上胚胎发育到现在,消耗也增大,直接导致血糖降低太快,他在身材变化前都很难发现肚子里还有个什么存在。
他努力接受这个消息,接受的同时追溯是哪一次怀上。
不是他走前那次,那次是他操兰瑄。他除开第一次操兰瑄,确实太过分太激烈,把兰瑄搞得嘴唇发白,后来表现一直良好。
实在要检讨,就是以前喜欢无套,这一点改掉了,剩下没有改的是,喜欢半强迫式,喜欢下流谈话,喜欢逼兰瑄发出声音,喜欢哄他抬腿,更喜欢,也成功实践过颜射。
霍冲自认为床上表现出色,比如他可以一边按着兰瑄的背,下面往他紧致的身体里撞,一边在兰瑄强忍的喘息里说“我快死在你身上了,你真棒宝贝”,挺动着把兰瑄操得眼角发红。
不过操兰瑄不可能让他自己怀上,所以这些回忆都跳过,在他度假前兰瑄操他,无套的不止一次。
他们达成一种共识:小瑾的健康状况不适合做继承人,再有一个比较好。
有些时候霍冲会简单对兰瑄说,“别戴套。”尝试能不能搞出一个。
尝试几次,论激烈还是结婚纪念日那次。
兰瑄把他前面搞得离高潮只差一线,快要抽搐射精,就去玩弄他的前列腺。
前面剧烈的渴求得不到满足,后面又总是被拨动。兰瑄没有过度扩张,但手指把他后面撑开,霍冲克制住大口喘息,汗水模糊视线,分不出是胀是爽。
每次前面稍微变软都会再被温柔抚慰,可就是不给他攀上高潮的必要刺激。
霍冲试图用手自己来,被兰瑄制止。兰瑄被他搞的时候再过分也配合,现在兰瑄做主,他就只能遵守兰瑄的规则,彻底放弃自己来,被迫濒临极限三次,兰瑄还是不让他射。
敢玩就要玩得起,霍冲焦躁至极,又不能咬兰瑄。——他看得见兰瑄小腹上手术的刀口,自从兰瑄做过这个手术,他就再舍不得咬。忍无可忍,索性狠狠咬上自己手臂,痛得清醒过来。
下一刻被兰瑄拉起,“别咬。”
霍冲按住他的手,压在他身上,弓起腰,粗暴地吻他,“进来,操我,让我射…”撑起下身用沾满润滑剂的股沟去蹭兰瑄。
当兰瑄真的插入,他头脑里一片混乱。但身体兴奋,里面迫切地缠上去,只有哄好兰瑄,让他早点射,自己才能高潮。
兰瑄吻他的嘴唇,一旦进去就没再折腾他。射精前帮他释放,霍冲不知道射了几秒,但射精后的半分钟里脑子混沌。
他贴在兰瑄身上,两个人心跳交织,兰瑄退出,霍冲就感觉后面一热。
过多的润滑连着精液流出,被兰瑄用手指抹了,重新探入他身体里,说笑了句,“别浪费。”
霍冲高潮后正敏感,被手指弄得一颤。正要发作,看见兰瑄带着笑意的样子,烦躁莫名消失,懒得理他,就这么翻身睡觉。
葡萄糖补充够了,霍冲想在事发前走。这时就见兰瑄迎面而来,他瞥主编小姐,主编小姐拎起手包,“我打的前台电话。”说你们董事长的丈夫…
霍冲和兰瑄对视,“我没事。“
兰瑄居然只点头,然后向主编小姐致意,“十分感谢。”
霍冲被无视。
主编小姐看这气氛,客气告辞。
霍冲双手插袋,走上去说,“喂,我真没事。”
兰瑄仔仔细细看他,看不出情绪,只说,“车在外面,先回家。”
霍冲跟他上车,司机开车,一路往兰宅去。车里寂静,霍冲变换几次坐姿,没发现又不是我的错,你对我不咸不淡发什么脾气。想开口又没开口,隐隐有些烦躁。
直到快到达,兰瑄握住他的手,没有看他,看向窗外,说,“对不起。”又低低加上一句,“你没事就好。”
他的手握得很紧,霍冲猛地反应过来,才更用力反握:兰瑄说对不起,是不该对他生气。而他之所以生气,因为他畏惧了。
他畏惧他不是无所不能,他畏惧失去。
如果兰瑄指责霍冲,霍冲会跟他顶到底。可他偏偏先动怒,再道歉,霍冲顿时心里都是对他的疼惜,情绪多得一塌糊涂,不由得服软。
“是我错了。”
被兰瑄牵回卧室,配合地躺在床上静养。
养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怎么兰瑄怀了的时候,天然占据道德高地现在自己怀了,他还占据着道德高地?
霍冲从床上爬起来,想起低血糖之前,“我的订婚——”
兰瑄早就料到他要问什么,“你把订婚戒给小瑾玩,留在他玩具箱里,我让人替你收好了。”
“小瑾呢?”
“幼儿园摘莓果。”
“他今年生日你打算送什么?”
“你打算送什么?”
霍冲好整以暇,有意炫耀,“没什么,也就是非洲草原的动物照片和录像,狮豹羚羊大象斑马。”见兰瑄没反应,又问,“你送什么?”
兰瑄有趣地看他,一副“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的样子,“你猜。”
霍冲懒得浪费表情,不多时兰瑾回来,小朋友听保姆说daddy到家,爬上楼见他,被霍冲笑着抱起来举高,兰瑄提醒他,“小心。”霍冲说,“我知道。”也就放心他把小瑾抱下楼又抱上楼。
兰瑄站在楼梯上看他们玩,那是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们,神情很快变得温柔。
小瑾是早慧的那类孩子,学说话早,也不吵闹,被霍冲抱就抱住他脖子。
放下来就带霍冲去看他画的画,握住霍冲的手,又转身,抓住兰瑄的手一起拉走。
等到告诉他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他想了想,仰头问,“弟弟妹妹有名字?”
幼儿园小朋友知道每个玩伴有名字,霍冲看向兰瑄,耸肩,意思是让他来。
兰瑄拿了桌上小瑾的蜡笔和白纸,捏着蜡笔写了个很漂亮的蓝色“瑜”字,解释给小瑾听。
小瑾似懂非懂,用五指抓着蜡笔,开始照着样子学写那个字。到玩累了,被保姆带去休息,已经写了几张纸十几个“瑜”。
吃完晚餐,霍冲说,“握瑾怀瑜,哪里的句子,楚辞?早有准备啊。”
“九章,怀沙。”兰瑄说了篇名,又微微一笑,“先拟名字,有备无患。只是我以为至少得再一两年,没想到…你这么有效率。”
霍冲听出他含蓄里的揶揄,回了句F开头you结尾的话。
兰瑄笑看他,“注意胎教。”
霍冲站起来就拉他走,“那麻烦你,为我孕期心情舒畅作出奉献。”把兰瑄推上床,跪在床上扯他衣服。
兰瑄态度良好,“要我怎么奉献?”
霍冲眼里变深,俯身在他耳边舔了一下,“也没有太多,参照我当时的表现,看在年龄上酌情减百分之三十。就不要求你完全自己来了。”
他的手已经沿着腰线下滑,暧昧地贴合臀线。兰瑄了然,主动脱衣,却在还剩衬衣时被霍冲拦住。
他像是品鉴,把兰瑄从上到下看了五秒,下流地说,“这件留着。”
霍冲抱着手臂,看他自己扩张。
眼睛像猎食的动物,用眼把兰瑄脸上每一个细小表情吞下去。
兰瑄脸上是忍耐的表情,但没有羞耻,他和霍冲都早过了会在性上羞耻的年纪。两根手指才插入,他就感觉霍冲故意贴上来,隔着衬衣玩弄他的乳头,然后头凑上去,环着兰瑄的腰逼他挺胸,用力吮吸。
兰瑄微微咬牙,推他,“你几岁了?”
他伸出舌煽情地舔,衬衫上舔湿一个圆圈,贴着凸起变硬的乳头,“我最喜欢在你要表现你比我成熟的时候操你。”
兰瑄刚要开口,就被他在乳晕上狠狠咬一口,忍不住低叫,下身被霍冲的手指塞进,抓着他自己的手用力抽插。
一阵撕开安全套的声音,后面一凉,套在安全套里的东西顶住入口,身体被挤开,兰瑄被他压住,从后面插入。即使身体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猛然顶到底的不适还是让他蹙眉,霍冲才挤进他的身体就动起来,兰瑄呼吸乱了,想要暂时推开他,后颈又被湿热的口腔含住。
就像被野兽咬住不能脱身,被他吞噬血肉。
而这一切是他允许的。
耳边都是喘息,兰瑄的手被压在眼前,手在微微颤抖。
霍冲舔着他的后颈和耳垂,鼻梁蹭着那块皮肤,恶意地挺动,“你的香水味很好闻…以前我总走在你身后两步,就是想闻着这个味道…想象怎么从后面操你…没想到你汗水的味道更好闻…”
最后他抽出来,放开兰瑄,射在兰瑄的衬衣上。
那件衬衣胸前又是口水又是精液,乳头位置还湿着,半遮半掩的色情。
精液有一点溅到兰瑄下颌,霍冲满足地凑上去舔,舌尖沾着精液吻兰瑄的嘴唇,不容拒绝地把唾液和精液涂抹在他嘴唇上,然后带着性事后的慵懒,伏身下去用嘴替兰瑄纾解。
兰瑄躺着,手指插在他的发丝里,看他卖力地舔,咽下精液之后还把马眼和缝隙舔干净,明目张胆地抬眼看兰瑄。
兰瑄眼角红着,嘴唇微肿,被搞成这样了,眼角眉梢依然带着那种镇定。霍冲只觉得热度都冲向下腹,又快硬起来,他带茧的手握着兰瑄小腿向上抚摸,摸到衬衣下摆掩盖的大腿根部,正想再来一次,就被兰瑄用腿推开。
他解衬衣衣扣,甚至带点笑意,“孕期不宜激烈,一次够了。”脱了衬衣去浴室。
霍冲下面已经精神起来,坐在床上发愣。
这还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因为他操兰瑄的次数不多,所以每次兰瑄都让他吃够本。
这次从非洲回来,憋了三个月,才开了一次荤就被喊停,真不如不开。
他默念着婚内强奸也是强奸,自己用手弄出来。半夜睡在兰瑄身边,抱着兰瑄修长的身体,嗅着他的体味,回忆今天这一次,不小心又硬了,但是不能再射,就去浴室冲冷水。
结果第二天有些感冒,没什么胃口,又被低血糖弄怕了,强迫自己多吃,最后都吐了出来。
世上事就是这样,不知道不怕,顺利得很。知道了想多了,反而会弄巧成拙。
兰瑄见他吐成这样,顺理成章得出“前一晚不该有房事”的结论。
霍冲反复强调,“我真的没事。”
都被兰瑄以“你对身体不适太粗心”挡回去。接下来两周,霍冲的性生活仅剩用手用嘴做一做。他向兰瑄抗议,“你就在我身边,为什么我还要用手?”
兰瑄不语,沉默地望着他,眼中看不出情绪,沉声问,“我们间的关系,都建立在性上吗?”
霍冲大败而归。
在他的尝试和落败中,又是一个月过去。兰瑄的医生替霍冲做例行检查,事后额外地对兰瑄说明,“兰先生,霍先生怀孕已经进入十六周,胎儿状态稳定,发育良好。——事实上有点太良好了,就我个人意见,只要霍先生不心血来潮去试试蹦极,不大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他在没发现怀孕的情况下去了一趟非洲,除了一次低血糖,居然毫发无损。兰瑄对他和这个孩子有多健康早有预料,此时取下阅读镜,还是一贯的耐心,“所以?”
医生无奈,“性交或者插入式性交都不需要忌讳。你们不需要在性上太过小心。你知道,如果性需求没有被满足,心情烦躁对胎儿更不利。”
兰瑄不意外霍冲找了医生做说客,“是,这一点我很清楚。”
医生挑高眉毛,“那你…”
兰瑄从容说,“这一点,算是我的个人兴趣。”
医生翻了翻眼珠,明白过来,刻意不使伴侣的需求得到满足。
他拎起医药箱叹气,“兰先生,我一如即往,感激你的含蓄。”——否则这几年来,他真不知道要听见多少他根本不想听的东西。
那天下午,霍冲也终于得偿所愿。在书桌上和兰瑄进行了一场久违的插入式性爱。
憋到这个地步,他已经完全不介意谁插入谁了。
凭借回忆往昔引兰瑄心软,之后提出没有在办公场合做过,再提出董事会接受他们结婚的协议防他如防反贼,严防死守不让他进兰瑄办公室,仿佛他一进就要窃取商业机密谋朝篡位,明明上次试图逼宫的是他们。
这样那样以后要在兰瑄的书房做一做当补偿,不进来也可以,试试腿交。
等到并拢双腿,霍冲还在想,大多数人提出腿交,都是为了让另一方就蹭蹭,不进来。而他提出腿交,竟然是为千方百计让兰瑄蹭一蹭,蹭进来。
到兰瑄真的进来,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怎么感恩戴德,拼命挽留。
明知被兰瑄算计,却无计可施。他确实没兰瑄能忍,比兰瑄更渴求性。
做完后霍冲大腿内侧湿滑一片,闪着润滑液的光。他撑起身冲兰瑄笑,“这么能忍,兰董是年纪大了,定力好,还是年纪大了,不行了?”
兰瑄摇头笑笑,任他嘴上找回场子,吻了吻他的额头,又低头吻他的小腹。霍冲抓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成功泻火,霍冲第二天早上心情也很好,见兰瑄在打领带,顺手替他打了。
吃完早餐,小瑾也拿了领结来,要霍冲替他戴。兰瑄微笑着看霍冲不怎么熟练地替他戴上小领结,把小瑾抱起来。
兰瑄刚想劝他让司机送,见他已经走向跑车,就只能任他自己开车去了。
兰瑄坐到车上,看了看霍冲打的领带。不由想到他那个人,自己打领带还算认真,给别人打简直乱来。他在车上把领带拆掉,重新打好,唇边却不由带上淡淡笑意。
进入第五个月,霍冲闲着没事,看他的财务报表。
小瑾在他身边画画,安安静静,纸上是橘红色的小金鱼,霍冲发现他有种抓住事物本质的能力。
“画得真像。”
小瑾抬头看他,看了许久,他有一双和兰瑄像的漆黑眼睛。霍冲坦然任他看,小朋友小声问,“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霍冲一哂,揉乱他头发,“不算吵架。我呢,想让小弟弟晚点出来,他想让小弟弟早点出来。”
小瑾抓住关键,“小瑜是小弟弟?”
“是。”
他的睫毛垂落,“我想要小妹妹。”
这个要求超出能力范围,霍冲弯腰和他对视,“不好意思了。”
晚餐餐桌上,霍冲和兰瑄若无其事。
饭后霍冲说,“我告诉小瑾,再三个月就能看见小弟弟了。”
兰瑄看他一眼,笑着重复,“三个月。”
霍冲说,“兰董,也不能什么都由你决定吧。”
兰瑄望着他,语气平淡,态度温和,“如果什么都由我决定,你现在已经上过手术台了。”他说完起身,却被霍冲拦住。
霍冲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上,“据说怀八个月再剖,可能会有。你不想试试?”
兰瑄抽回手,冲他一笑,“你留着自己玩吧。”
霍冲看餐厅的吊灯,反应过来刚才拿产乳说服兰瑄是彻头彻尾的昏招。兰瑄气着,他还火上浇油。不由得开始反省是不是一孕傻三年,看兰瑄也没傻,难道这傻还是从第五个月起的?
晚上十一点,兰瑄回到卧室。
霍冲整个人倒在床上,盖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兰瑄心里有什么一沉,霍冲与人争执,从来不退避冷战,他只在身体不适疼痛难忍的时刻隐藏。
他走上前去,揭开被子,只见霍冲闭着眼,身体潮热,汗水涔涔。
兰瑄问,“怎么了。”
霍冲直接抓着他的手往下身按,兰瑄的手碰到他半挺的东西,微微蹙眉,把被子再掀开一些。
霍冲仍然没睁眼,咬肌绷紧,强硬又带着嘲讽,自嘲那种。
“医疗器械。拿不出来。”
兰瑄一听,就明白他一意孤行要到八个月,才会需要提前适应。男性骨盆本来就高而窄,到时候盆底肌肉更吃力。
这些都是小节,胎儿再发育下去压迫腹腔,挤占其他脏器的空间,潜在危险随孕期增长上升,兰瑄不愿意他冒险,他却偏要冒这个险。
那个东西体积小质量重,推进去恰好卡在前列腺。他试了半天,弄不出来,索性先缓一缓,等体力恢复。
兰瑄闭了闭眼,把这一刻的情绪压下去。霍冲当然不会求助,他什么时候求助过。兰瑄心头爱恨交织,既是深爱,也恨他的固执。
霍冲将脸转开,兰瑄知道他的难堪。不是难堪被兰瑄看见他勃起,而是难堪一个错误的决定被兰瑄目睹。
兰瑄扣住他的腰,把他拉近自己,另一只手稳稳遮住他的眼睛,“不想看就别看。”让霍冲屈起腿,后面收缩把那个东西推出来。
霍冲没有睁开眼,异常温驯。就像他眼睛没有恢复,看不见的那段时间,叫兰瑄有了他已经被驯服的错觉,甚至有这种念头:为什么他不能一直看不见,一直这样下去。
这时霍冲反按着兰瑄的手臂,靠着兰瑄用力,肢体没有大的动作,但内部牵动,等到那东西露出来,已经累得鬓间都是汗水。
兰瑄抚着他的背脊,帮他把那东西弄出来,出来的一瞬间,霍冲的身体就脱力地软下去。
他下身还半立,兰瑄要伸手替他做,却被他一把按住手臂,才知道他到了这个地步,累得自己都不敢再射一次,只能等勃起自己消下去。
霍冲抓着兰瑄的手臂,声音沙哑,盯着他,“我不想小瑜像小瑾一样,两岁前把无菌房当家。”
兰瑄原本神情淡淡,却在他说完这句话,俯身对他说,“如果你要提小瑾,你应该怨我。是我,过分自私,不愿为他付出。让他四个月就进子宫袋。”
霍冲一字一句,“你知道我不会这么想。”
兰瑄转身要走,却被霍冲下床抱住,手臂紧紧环抱他的背。兰瑄拖着一个大男人,再也走不动,听霍冲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从不觉得你和我亏欠了小瑾,也不觉得我不怀到八个月就亏欠小瑜。我想这么做,只是单纯因为我可以。…我知道会有风险,我很高兴我可以承担,也很高兴你不必去承担。”
怀孕像人生中的很多事,不发生当然好,发生了他也不会逃避。
他感觉手臂抱住的兰瑄的躯体不再移动,兰瑄的身体转向他。霍冲依然紧拥他,就见兰瑄闭上眼,说,“别让我担心。”
霍冲怀疑自己看错或是听错,兰瑄紧闭双眼,没能阻止一丝软弱流露。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在孕期上达成折衷协议。
手术后霍冲还跟兰瑄开那个玩笑,看着自己的胸肌惋惜,“这么早剖,你没机会了。”
兰瑄习惯他满脑子下流思想,也看了看他的胸,故作思索,“算了吧。你要真有,疼起来还得我处理。”
兰瑜在人造子宫里呆到出生,是个健康的孩子。
霍冲在他一岁就恢复了度假的习惯,走之前答应小瑾,会在多少天之内回来,陪他过万圣节,以后也会一直陪他过万圣节感恩节圣诞新年复活节。
他走后的第二天,小瑾来书房找兰瑄。保姆歉疚地说实在没办法,兰瑄一笑,“没关系。”把小瑾抱起来,“你想要什么?”
小瑾低头说,“我在看Daddy给我拍的猎豹。我想Daddy。”
兰瑄把他放在书房的沙发上,伸手摸他柔软的头发。听他说霍冲给他拍的非洲草原上的各种动物,说到有一些猎豹被当地人用绳子绑起来,给游客展览赚钱。小瑾问过霍冲,被绑起来的动物会开心吗?
兰瑄一笑,“Daddy怎么说的?”
小瑾说,“Daddy说,他猜不开心。”
人不是动物,只能猜测。兰瑄又是若有所思地笑笑,小瑾捉住他的衣袖,“…给我讲个故事,可以吗?”
兰瑄坐在他身边,说,“从前有个猎人。”
“…猎人有过很多战利品,有一天他发现了一头年轻的豹子,他考虑过要不要猎杀,后来决定,这一次,他不想要死的猎物。”
他在最初得到霍冲时,就考虑过要不要毁掉他的工作,让他怀孕——母系社会变成父系以后,男人就在用生殖控制伴侣,几千年的历史证明这种手段出奇有效。但自己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这条路径。
“他的猎物离开了,受了伤,看不见。他去照顾他的猎物,直到猎物重新见到光明。”
虽然过程中不止一次想到,不如让他的眼睛永远看不见,以免他再次远走。
“猎人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的猎物,在某些时刻,用自己的血肉去喂他的猎物。”
兰瑄在这里停顿。
小瑾等了又等,忍不住问,“然后呢?”
兰瑄一笑,“他的猎物还会离去,但即使离去,都带着对猎人的思念。再也无法挣脱了。所以从此,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END
小片段
一
兰瑄那次送小瑾的三岁礼物其实是一匹小马驹。
他买了家农场,专门请人看管,有时去度假过过田园生活。农场里有小朋友喜欢的小动物,还有一个更加大的马场。
兰瑜未满三岁就很羡慕哥哥的小马,私下可怜兮兮问霍冲,“Daddy,我也要小马。”扣裙欺医领舞。笆笆,舞久领
兰瑄注重平衡,也会送小瑜,霍冲抱他起来,“好啊,等你三岁。”
兰瑜求他,“我现在就要!Daddy悄悄给我。”
霍冲一听,哟,挺有暗箱交易的天赋。
现在的问题是教他怎么绕过证监局了。
他问兰瑜,“我要是悄悄给你,你怎么不让爸爸和哥哥知道?”
二
兰瑾对“是弟弟不是妹妹”这件事耿耿于怀。
兰瑾八岁,兰瑜五岁。
万圣节,兰瑾拿了一套服装对弟弟说,“穿这套好不好?”
兰瑜一看,是一套小女孩的裙子,再看兰瑾,选择国王的长袍和王冠,愤怒地跳,“这不公平,为什么我要扮公主!”
兰瑾纠正,“不是公主,是纳尼亚的英勇女王露西。”
兰瑜怒叫,“这不公平!”
“好吧。”兰瑾说,“既然你想要公平。”
这个万圣节,霍冲惊奇地发现兰瑾和兰瑜都打扮成了女王——佩文西姐妹,纳尼亚的温柔女王苏珊和英勇女王露西。
兰瑾对此非常镇定,兰瑜看起来却很委屈。
兰瑄看了看这两个孩子,面不改色。
霍冲看他们手拉手出去要糖,笑一声,拉兰瑄抱着,仔细看兰瑄的脸,“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果然男孩像妈啊。”
END
棠棣联动番外
和棠棣的联动番外,一个礼物。
byWestVenus
那天霍冲回来纯属心血来潮。
到底他是怎么从单纯的和老客户话别到钻进人家的飞机里还被一路送到市区自己公寓的楼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房子是他工作后不久买的,华人到底还是改不了一有钱就置地买产的老习惯,霍冲毕业就混金融圈儿,挣得多手又散漫,怕他乱花,被老娘拎着耳朵要求买房。
他也没怎么挑,两房的屋子除了地段还行其他都一般般,首付正好花光奖金。
反正对他那行而言,房子不过是个睡觉地方罢了。
他从没带兰瑄来过这儿,搞上的那几个月也没有,他们在兰瑄的大宅搞,在酒店搞,反正没在这儿搞过。他直觉兰瑄不喜欢这里,屋子太老,窗外太吵。
辞职之后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卖掉,或者换个好的,可他莫名对第一次的置产有了感情,像所有的浪子一样,年过三十便流恋青春。
于是那里,突然就真的像个家了。
结婚第三年,孩子身体状况好转,霍冲出门度假,他犹豫了一下,把这里托付给了兰瑄。
他完全可以给自己的助理,给管家,或者还是像他不在纽约的那几年一样继续让家政公司代管,但是他就是托付给了兰瑄。
兰瑄掂掂钥匙玩笑:这算是把老巢交出来了?
霍冲心里猛地一跳脸上继续吊儿郎当:是啊,老巢都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看好了。
事实是兰瑄看的太好,下次霍冲回来吓了一跳,屋子的格局摆设变也没变,甚至床头放着的书籍的角度都还是那个样子,但是墙纸管道线路暖气已经换了个精光。
霍冲摊在暖洋洋的床上瞪着他有时失眠看惯的壁角,那里以前墙纸剥落了,现在重新贴好,但是画了一个小鬼脸。
霍冲顿时笑得蜷起身体,当下打电话给兰瑄佯装兴师问罪,兰瑄还在那边抵赖,说他来也没来过。
对这话霍冲嗤之以鼻,他才不信兰瑄没来过这里。但是在这里真的碰见兰瑄,又有点不可思议了。
这都多少年了!
但是转而一想,他常年不在纽约,就算兰瑄来过,他也毫不知情。
兰瑄穿着霍冲的旧睡衣站在厨房里,杯子里的酒已经下去了一半,霍冲抬起腕表,上午十点半。
霍冲心知不好,能让兰董从这个点就开始喝,莫非纽约的天要塌了?
霍冲突然回来也让兰瑄有点吃惊,来不及毁尸灭迹便只能大大方方,他倒掉杯子里剩下的酒,半回头看着霍冲说:我发现波本也别有风味。
霍冲走过去拿起瓶子,不过是便利店里一瓶JB罢了。
兰瑄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喝过这么便宜的酒。
霍冲看了看水池里残留的那块浑圆晶莹剔透印人的冰球,只觉得削出这冰球的调酒师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他笑笑,拉开冰箱找出一大袋超市冰块,随便产了一铲丢进杯子里再把酒杯注满,仰头一口气倒进喉咙里。
然后把杯子重重的往台面上一放:波本,得这么喝。
兰瑄皱眉,学着他的样子也到了一杯,一口咽下去差点没吐出来。酒还是那瓶酒,但是冰块的味道实在太怪。
霍冲笑了好一会,才拿起那杯已经被兰瑄抛弃的酒,含住一大口吻他。
缠绵未尽的分着咽下,他摸着兰瑄只在胸口才透出的一点红低声问:好喝么?
兰瑄叹气,抱住霍冲终于示弱:我睡不着。
那来我这儿干嘛啊,楼下那三流吉他挺催眠?
那吉他根本就不入流。
好好好,我品味不行。
兰瑄精力旺盛,壮年的时候一周睡眠都不会超过三十五个小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他发愁睡觉这事儿。
霍冲抱住兰瑄摇摇晃晃的把他往床上带,让兰瑄在自己惯睡的那个位置躺好,他也卧在他身边,让兰瑄握住他的手。兰瑄闭着眼睛突然问:小瑾和小瑜没来过吧?
霍冲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不能让他们来了,这儿是我的秘密基地,只有我最喜欢的人才能来。
兰瑄笑了笑:那俩不是你最喜欢的人?
当然不是啦,我又不是兰瑜,前脚对着我说最喜欢daddy了,转头就和你说最喜欢爸爸。
兰瑄握紧了霍冲的手,低声说:我做噩梦。
霍冲吻了吻他的鬓角问:梦见什么?
他梦见兰瑜和兰瑾送他礼物,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团血肉,无数只眼睛遍布其上,直直的盯着他,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醒来就再也睡不着,家中似乎每个地方都有那两个孩子的身影,兰瑄不胜其扰,逃来霍冲的房子里避难。
听不到兰瑄回答,霍冲也不催问,如果兰瑄不想说,那他永远也从他嘴里听不到一星半点。他只是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别想那个梦了,想点别的。
想什么?
你想想我啊,比如我性感的肉体什么的。
可是这性感的肉体可是时不时的就跑了,也是我噩梦的一种。
霍冲懊恼:哎呀这么罪过,那这具肉体可得好好补偿你。
兰瑄来了兴致,他转身睁眼看着霍冲湿漉漉的眼睛:怎么补偿?
唔,比如今天就做你的梦中骑士怎么样?我看着你睡,有什么噩梦来了,我保管一拳打死七个。
一拳打死七个,合着你的战斗力就够七只苍蝇。
那你就不用管了,睡吧。
兰瑄听话的闭上眼,霍冲看着他,只见他的唇微微动了几下,他凑过去只听见兰瑄用极低的声音说:别走。
不走。他握紧兰瑄的手承诺道。
楼下的吉他一直没出声,采光有限的窗户透出几丝拉的长长的影子。
他的爱人在他的巢穴里睡着了。
后续by我
醒来时天早就亮了,日光照进卧室,霍冲抱着兰瑄,看他还睡着,就连胳膊都不移动,专心看他的侧脸。
他鬓边的白发变多,这几天没睡好,难得睡得那么沉。霍冲一直等着,直到阳光从窗帘里的缝隙射出,随着太阳的轨迹照在他脸上。
他睫毛颤动,然后醒来,霍冲近在咫尺地对他说,“早。”
“…早。”
兰瑄没有移动,甚至闭眼想再睡一会儿。又是一个前所未有,霍冲一边凑上去吻他的眼角,一边摸手机让人送早餐。
不久前兰瑄生日,兰瑾寄了份礼物要霍冲转交,人没回来,说“我回来爸爸更过不好生日”。
霍冲没强迫兰瑄讨论这件事,兰瑄明显不想提兰瑾。
他说过孩子像妈,兰瑾像极了兰瑄,他们不想告诉你一件事时,强迫他们告诉你不会有好结果。霍冲只是心疼兰瑄,尤其是在他说做噩梦以后。
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做爱一样,早年火药味太浓,恨不得把对方搞死,后来注重快感,比着让对方高潮,到现在,有些时候霍冲会觉得自己温柔得不敢置信。
吃过早餐,兰瑄没有想走,霍冲打开橱柜,那里原本放着过期三年以上的爱尔兰早餐茶,不想喝咖啡时的替代,现在眼前却是各色混合茶包。
他手指在那些茶包上划过,挑了洋甘菊。烧水泡茶加冰,冰在热水里很快融化。等整杯茶温度变冷,把昨天那瓶波本剩下的勉强盖住瓶底的酒淋进去。
他喝了一口,去吻兰瑄,在厨房里纠缠半天,兰瑄问,“什么?”
“洋甘菊茶波本,”那杯东西放在料理台上,霍冲解他裤子的纽扣,“你最好找个地方坐下,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他终于看见兰瑄为他这句话笑了一下。
霍冲记得他读商学院的时候,和排前百分之一的学生那样,忙得一夜只睡五小时。有时五小时都不睡,把能挤出来的时间花在社交或者性交上。
某一天聚会上,霍冲喝多了点,刚吐空了胃,回来不想动不想说话,听一个女同学说,“我不喜欢给人口交。你们喝咖啡太多了,没几个人味道好。”
另一个双性恋男同学回答,“试试洋甘菊茶。”
“叫他们多喝洋甘菊茶?”
“不,你喝,你知道,在做那个的时候,偶尔吐出来喝一口。他们也会觉得很刺激。”
霍冲抱着兰瑄的腰,把他拖到客厅,推倒在沙发上。
那杯混合了一点点酒精的洋甘菊茶在茶几上,然后霍冲跪在兰瑄面前,开了句玩笑,“要是我给你做这个你还在想别的事,我们就完了。”
霍冲开始舔他,口腔因为洋甘菊茶而湿润,舔着舔着,舌头和上颚温度回升。那不是一种冲动的快感,而是慢慢积累,持续的缓慢的快感。
他会在兰瑄变硬时将他吐出,只吸吮囊袋。兰瑄这时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茶里加一点酒,直接用酒会造成强烈疼痛,但是稀释到这个地步,只会有洋甘菊和稀薄酒精蒸发的凉。
每次到了边缘都会被他含着少量茶舔舐顶端,情潮退下又被他深吞吮吸,咽喉收缩,挑拨得离失去理智只差一线。
这样起起落落,沉沉浮浮,兰瑄的高潮被无限延迟,快感拉长,身体越来越敏感。他的世界里只剩霍冲,只剩霍冲在对他做的事。不必再有噩梦,不必再被兰瑾和兰瑜的身影在眼前乱晃,甚至不必在每次看见自己剖腹手术的刀口时都想到他是我亲生的,寄予过多大希望。他被霍冲叼回巢穴,在满是霍冲气息的地方感到安心。
兰瑄最终受不了,再一次临近射精时抚摸霍冲的脸,他吞咽更深,兰瑄被他喉道的自然反应挤压,射在他嘴里。
那杯茶只剩下一小半,霍冲喝了一口,从他的囊袋舔到会阴,才被兰瑄拉上沙发。
他的嘴角轻微磨伤,却吻兰瑄的嘴唇,“你的味道很淡。”
兰瑄的手被他握住,手指交缠,带去他下身。
他居然在替兰瑄口交的过程里勃起。
兰瑄用手替他做,两个人挤在沙发上,他的精液溅在兰瑄手上。霍冲握住那只手仔细看,手指上沾着精液。
他含住兰瑄的手指,舔干净,说,“别想不开心的事了,有我在。我会一直陪你。”
END
回马枪
一
兰瑾和兰瑜在一起后的第二个圣诞节,得到回家过节的许可。
他们家餐桌上的气氛本就客气得惊人,兰瑾在礼仪上十足十像兰瑄,很长一段时间,称呼兰瑄都用“父亲”而不是“爸爸”。
以往的餐桌上有兰瑜撒娇耍赖,活跃气氛,那一次他也蔫蔫的抱着热蛋酒喝。
霍冲在餐桌上看眼左边,再看眼右边。这家庭氛围,绝了。这么一想,就在左右为难之余好笑。
这种夹心又好笑的心态,在离开餐厅,到花园里吹吹风时达到顶点。
他遇见管家带两个女佣,女佣手上抱着槲寄生花环。
他发现两件事:
第一,兰瑄没让兰瑾和兰瑜住他们从小长大的房间,那两间房,在霍冲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兰瑄下令彻底消毒,然后重新装修。
于是这一回,兰瑄把兰瑾和兰瑜的住处安排在整个兰宅直线距离最远的两间客房
第二,兰瑄看见一个槲寄生花环,吩咐管家以后家里不想看见槲寄生。
——不难想象为什么,兰瑾小时候误导过兰瑜,“站在槲寄生花环下的人要被吻。”兰瑜就吓呆了,被他哥哥吻过额头。
当时看来天真无邪,现在兰瑄想起,指不定怎么恶心。
霍冲无话可说了半天,挥手让管家去忙,突然有点头痛。
之后夏天,霍冲的生日将近。
生日前两周,他还在新加坡,就先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了兰瑾和兰瑄回家住着。
没想到私人飞机即将落地,就接到管家的视频通讯。管家言简意赅,“先生把小瑾和小瑜连夜赶出去了。”
霍冲又是一阵更强烈的头痛,他闭上眼,半个小时后,接到兰瑾的电话。
他径直问,“你们在哪。”
兰瑄和他送过兰瑾曼哈顿的公寓,要是没把兰瑄得罪太狠,兰瑾还是敢带兰瑜继续住公寓的。
兰瑾说,“文华东方。”
霍冲问,“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边是短暂沉默。
兰瑾用最简洁的话语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尽量不给人画面感,但霍冲眼前几乎浮出画面。
兰瑄今天傍晚去了一趟花房,说是花房,其实是个很大的花卉植物园,他平常难得去一次。
他离开以后,兰瑾和兰瑜就去了花房。他们一直喜欢那里,从前常在那里捉迷藏。
兰瑾和兰瑜以为兰瑄不会再来,兰瑄从不做无谓的事,不会在短时间内没有意义地经过一个地方两次。
结果兰瑄又去了花房一次。
问题是,这一次,兰瑾和兰瑄不在捉迷藏。
总结来说,兰瑾和兰瑜在花房野战,被兰瑄撞见了。
兰瑄只说了一个字,“滚。”
霍冲的手按住太阳穴,他已经在车上,离兰宅不远。
兰瑾在他耳边说,“是我逼小瑜的——”
霍冲说,“够了。”
他的声音有点懒,但是语气里第一次对兰瑾严厉。
兰瑾只觉得呼吸屏住,后背发凉。
霍冲重新开腔,“在我面前你认,刚才在那谁面前,是兰瑜认吧?”
态度饶有兴趣,可兰瑾却在通话另一端抿住嘴唇。
这两个孩子非常聪明,霍冲深呼吸,他们三五岁时,天性就足够敏锐的探测到,霍冲绝不会对兰瑾生气,兰瑄更包容兰瑜。
对自己生的没什么特别,都偏心对方生的那个。
所以这两个孩子联合起来,一起犯的错,在兰瑄面前总是兰瑜去认,在霍冲面前就是兰瑾。
最早兰瑄和霍冲都觉得兄弟间这种互相保护很好,兰瑄甚至曾经因为这种“兄友弟恭”,对许多小事看破不说,轻轻放下。
但今晚,兰瑄怎么受得了。
霍冲哂笑,“不要再给我来这一套。小瑾,我告诉过你,对我而言谁是最重要的。”
而另一边,俯瞰曼哈顿的落地窗前,兰瑾闭上眼,“是。”
告诉过他谁最重要,他却把那个人气到真正动怒。
兰瑜看着他的表情,见他虽然镇定,脸色却白了一些。兰瑜握住他的手,才感觉他手指冰凉,把他的手捂在自己棒球衫的口袋里。
霍冲可以让他痛苦,却想到许多年前,那个躺在无菌室里的孩子。
寡言少语,但很懂事,会在他离开时抓一抓Daddy的衣角,在被发现前放开。
他一瞬间有些疲倦,很想喝杯酒。
窗外铁门打开,车已经驶进兰宅。
耳机的线路还连接着,两边都没有出声。
霍冲问,“套房订了多久。”
兰瑾答,“…三个月。”
霍冲笑一声,按下玻璃,看一楼连兰瑄的人影都没有。
“延长到六个月吧。”
司机替他开门,他下车。
好歹管家来稍微迎接了一下,霍冲问,“他在哪?”
管家看向二楼,“先生在书房。”
霍冲把休闲西装外套脱下,“他为什么会去花房?”
管家又看了看二楼,“请和我来。”
他随管家走进花房深处,香味越来越浓郁,居然是一个月季花圃。
大棵月季正值花期,颜色是灿烂却庄重的红,未开的花苞带着尖顶,已开的花瓣重叠,质感如丝绒。
灌木月季上挂着小标签,管家说,“先生请育种专家培育的品种。”
培育一个稳定的月季品种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培育完成,运送到这里,是兰瑄将要送给他的礼物。
月季里有个知名品种叫“自由精神”,而兰瑄要送给他的这一款,标签上的命名是:
“自由”。
霍冲顺着楼梯走上去,扭开书房门。
兰瑄在工作,他从很久以前起就是个低调的工作狂。霍冲对他最早的印象是:能熬夜的人不是没见过,熬完夜眼不红,眼圈不青,西装上一点皱褶都没有,还口气清新,领后淡淡的男士香水余味,这可就是本事了。
工作对他们来说,有时已经是一种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手段,某种意义上的瑜伽。
霍冲径直走向书房里的酒架,从一旁的吧台上拿一个矮樽,直接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先喝下一整口。
不含冰的酒精冲过咽喉,橡木桶贮存的味道让他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端起杯子走向兰瑄,把酒杯就放在桌面兰瑄的文件上。兰瑄还穿着白衬衣,平静地抬头看他。
他把兰瑄的座椅转向自己,手按着扶手,弯下腰吻他的嘴唇。
兰瑄的唇面上也沾上酒液,霍冲把含着的酒渡给他。
兰瑄的手扶上他的背,霍冲抵着兰瑄的额头,望向那双从没变过的幽深的黑色眼睛,又认真舔了他嘴唇一下。
“对不起,我该早些回来。”
二
兰瑄微微合眼,“你也知道。”
霍冲简直没脾气,早年叫兰瑄“陛下”还是句玩笑,现在他倒是真越来越难伺候。
他握住兰瑄的手,“陪我睡觉。”把人拉起来,推进卧室,把他压在床上不许离开。
“睡吧,我陪你。不管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同样是午夜,浴室里水声停下,兰瑜披着浴袍出来。
他哥还在看窗外的灯火和夜色,人影修长瘦削,明明在这里,却像不在这里。
兰瑜走到他身边,兰瑾伸手去摸他的短发擦干没有,却被反抓住双手,环在兰瑜腰上。
他的浴袍腰带没有系,正面散开,兰瑾手掌下是紧窄有力的侧腰,皮肤因为热水的冲刷而潮湿滚烫。
兰瑜才刚刚告别十九岁,进入二十岁。英俊少年,热爱运动,在达特茅斯那个运动气息浓郁的地方更是变本加厉,会在天寒地冻的时节和朋友穿着单衣比赛跑步。
他的身上永远是温暖的,少年人温暖的嘴唇贴上来,兰瑾任他把自己的手压在他腰上,被他带着一步一步向床后退,把自己带上床,再四肢并用爬到自己身上,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点野性的蛮横,但瞳仁里只有自己。
晒得肤色变深的人说,“哥,对不起。”
在花房里是他主动吻上来。
才插进他哥身体里,就被发现,兵荒马乱。
兰瑾摇头,他不是被连累,而是共犯。
兰瑜的手抓着他的手,按上后腰,然后挺起臀让他往里摸。
兰瑾的指尖摸到热水,兰瑜看着他说,“我洗干净了,里面也洗到了。”
他在安慰他,毫不羞赧,坦荡直白,用自己的身体安慰他。
他总能知道兰瑾需要什么,是需要被他操,还是需要操他。这对他来说像一种本能,他们间有这样的心电感应。
兰瑾吻他的嘴唇,兰瑜就张开嘴,喝那么多可乐,牙齿还是雪白整齐,笑起来分外阳光。
他们确定关系一年,但兰瑾要工作,兰瑜还在读大学,聚少离多。兰瑾有很多想做的事没有对他做过,没有好好取悦他。
兰瑜被兰瑾吻着,胯下的东西硬起来,他打开双腿,想要他哥漂亮的手替他摸一摸。
却听见兰瑾轻声说,“转过去。”
他乖乖背对兰瑾,以为他哥想从后面来,下一刻,屁股被一双手扒开,他刚要说,还没有拿润滑,随即身体就软了。
碰到后面的不是手指,也不是阴茎,是嘴唇和舌头。
兰瑜叫出声来,声音比他想的更哑。
他在最初的探索阶段给女朋友口交过,舔过她的花唇,也被人口交过,舔过前面。
但这是完全不同的,柔软滑腻的东西舔进他的身体,他含糊说着,“不行…哥!我不要…”
后面却从抗拒变得渴求,被舔得又湿又热,皱褶都在战栗,里面的黏膜抽动着,他整个人成了一堆颤抖的东西,脑子里只有那个被舔着的小洞。
兰瑜上半身塌下,只有屁股还抬高,他听见自己发出鼻音,脸埋在枕头上,眼角发热。
兰瑾的牙齿轻轻咬到他股缝,他终于受不了了,死死抓着自己肿胀的阴茎不愿射精。
“哥,操操我吧…”
兰瑾原本想让他先射一回,见他不肯射,也不再勉强,扶着他让他翻身仰躺。
兰瑜的眼睛红了,兰瑾的嘴唇也又湿又红。
他后面湿成一片,却还仰头要兰瑾的吻。兰瑾刚为他舔过,不打算吻他,兰瑜就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看他,固执地抬头,逼得兰瑾不得不低头让他吻。
那根阴茎直挺挺地立在他胯下,兰瑜主动抱起双腿,露出一开一合的小穴,被兰瑾慢慢插入,眼睛更红了。他本来就柔韧性好,收紧小腹,大腿紧紧缠住兰瑾的腰,手臂也抱住他的背。
他用力靠在兰瑾肩上,还不知足,抬起腰让兰瑾进得更深。
“哥…”
“…嗯?”
兰瑜说,“我愿意做你的小骚货。”
兰宅卧室,霍冲醒来,手臂朝身边搭,却空空如也。
他头脑停止运转四分之一秒,这才坐起身。气也好,恶心也罢,兰瑄睡都睡不着了。
他在卧室外的走廊上找到兰瑄,披着睡衣,望着走廊窗外的花园,景观灯勾勒出花卉植物喷泉的轮廓。
霍冲从后抱住兰瑄,他腰围一直没变过,双手能轻易交握过手腕。
霍冲低头搁在他肩膀上,“不要拆花房。至少,把花留给我。”
那对逆子已经毁了一个岛,两间房,若干其他连带损失。
兰瑄说,“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霍冲声音里睡意还是浓重,“送我就是我的了,我就要那些花。”
“还没有送给你。”
兰瑄大概是想先收在花房,反正霍冲不会去发现,在他生日前夜再要园丁移到花园里。
霍冲索性耍赖,“我不管,我已经发现了。”
兰瑄不再说话,他抱着兰瑄站了一会儿。兰瑄才说,“回去吧。”
这一次他总算睡下也睡着了。
次日凌晨,霍冲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逆子之一,他生的那个。兰瑜问他能不能在某个地址见面。
霍冲看看兰瑄,目光凝视他总算不动的睫毛,在手机上回了几个字母。
酒店套房里,兰瑾体力消耗更大,已经睡着。
兰瑜穿好衣服,单膝压上床,轻轻吻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臂,这才悄悄关门出去。
天还没有亮,霍冲开跑车出去,按导航找到停车场,才发现是个二十四小时越南牛肉粉店。
店面狭小,瓷砖地板,老式木桌,皮面的椅子皮面被划破。
水杯是磨砂的塑料杯,菜单是手写外面加塑封。
非常之平民,和兰瑄兰瑾格格不入。但显然,兰瑜很喜欢这里。
他穿着一件宽大T恤,下身是及膝的运动裤,戴着套头耳机,叼吸管吸一杯加炼奶的越式冻咖啡。
见到霍冲坐下,这才取下耳机,叫了一声,“Daddy。”
霍冲入乡随俗地点了一个牛肉粉,他至少八百年没被人约出来谈事,吃的是不足十美金的东西。
霍冲问,“想说什么。”
兰瑜低头想想,“我没告诉你,为什么我和我哥,会——嗯。”
三
这个问题霍冲想过,为什么?兰瑄一定也想过。尽管他们没有交流过。
是他们不自觉给过兰瑾兰瑜创伤,还是兰瑾兰瑜发生什么重大问题,他们却没有发现?
霍冲靠在椅背上听兰瑜说。
曾经是他身体一部分的少年说,“我不知道。可能是,我一直只有他,他也一直只有我…我们爱你和爸爸,但是你和爸爸都不是会陪我们走下去的。可是兰瑾,在我还不记事起,他就一直在,见过他,我怎么可能要别人。”
父母不会陪你走过一生,子女也会离开你有自己的生活。
一生可以选择一个最重要的人,他们选择了彼此。
兰瑜选择兰瑾的理由,和他选择兰瑄的理由相似。
他甚至不用像兰瑜兰瑾一样从小在一起,选择兰瑄,就是因为见过他,怎么可能要别人。
越南餐厅上菜速度很快,霍冲喝掉茶,提起筷子吃牛肉粉。群二0溜九二九陆
兰瑜看看他,也埋头开始吃宵夜。
吃完霍冲说,“不许挂科,全部绩点不能低于2.8,主修科目绩点不能低于3.1。”
这是最低最低的要求了。
兰瑾当年可是做毕业发言的毕业生第一名。
兰瑜的脸立刻有垮下来的趋势。
霍冲在他开口抱怨以前拎起外套就走。
兰瑜愣在原位,看了看桌上的杯碗,“要我付钱啊?”
霍冲开车回去,下车前闻了闻自己身上有没有牛肉粉味。
没敢开灯,到了卧室外的走廊上,就努力悄无声息潜进房间。
到床边才发现兰瑄虽然闭着眼,可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醒了。
霍冲直接压到他身上,按住他手腕,“入室抢劫。”
他压在兰瑄身上,却不敢真压到他,半撑起上身。兰瑄语气淡淡地问,“去见谁?”
霍冲装作讶然,“这么多年了,你还怀疑我去偷情?”
兰瑄根本不理他打岔,闻到他身上浅浅的味道,“兰瑜。”
兰瑾绝不会约人到会让衣服沾染上气味的小店,只有兰瑜,以前会偷偷把薯条捂在夹克里带回家,叼着薯条撕番茄酱,还总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霍冲直接吻他,用吻回答。
兰瑄这个人,平时一副斯文优雅的样子,肤色浅,容貌好,说得刻薄点,真是冰清玉洁一位佳人。
外人惹不到他,霍冲稍微惹他一下,他就不咸不淡的再多惹他一点,就开始怒极反笑继续惹下去,眉眼之间显出暗藏的冷峻。
霍冲视而不见,吻他眉心,他闭上眼,“为什么。”
无非是,某些时刻,他能对兰瑾兰瑜感同身受。
霍冲说,“如果我是他们中的一个,如果你和我有血缘关系,我会和他们做一样的选择。”
兰瑄说,“他们有其他选择。”
“比如?”
“不掺杂肉体关系。”
他们才二十岁,二十岁是什么年纪,随时随地都可能硬。你情我愿,却永远不迈出最后一步。
霍冲从来不对人的自制力抱有幻想,“谁能做到?”
兰瑄说,“我可以。”
霍冲顿了一顿,“即使和你有血缘关系的是我,你也可以?”
兰瑄看着他,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争胜。
“是。”
这回轮到霍冲咬牙,心里有一把火烧起来。他冲着兰瑄一笑,“行啊,从现在起,你就当我和你是血亲。”
他咬住兰瑄的嘴唇,兰瑄没有阻止,只是被咬得微微皱眉。
直到霍冲已经硬得顶住兰瑄大腿,才被兰瑄推开。
他深吸气,翻身在兰瑄身边躺下,他们都来真的了。
次日早晨,霍冲醒来,独自吃早餐。
管家慎重地告诉他,“先生说…他这几天会住在客房。”
管家似乎很想问,你们是情变还是要离婚?先是把两个孩子赶走,现在直接分房睡。但她好在很有职业素养的没问。
当天晚上,霍冲直接去客房。
兰瑄不给他开门他就不走,直到兰瑄放他进来,他上床就躺。
兰瑄站在床边看他堂而皇之盖上被子,要是他换一间客房,霍冲肯定会跟他去。
于是他也在这张床上躺下,两人之间楚河汉界,互不触碰,第一次同床异梦。
次日早晨,兰瑄醒来,没有被另一个人抱住。
兰瑄睁眼,视线扫向霍冲,就在那一瞬间,呼吸停滞,前所未有的慌乱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霍冲唇色发白,不是睡着,而是昏迷。
兰瑄立即联系医生,测试霍冲的脉搏和呼吸。
他脸色极为难看,却根本不自知,直到霍冲艰难地抓住他,“…我没事…低血糖…”
兰瑄直接甩开他的手。
低血糖这种烂借口,他只要一听就知道霍冲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有意瞒着别人。
兰瑄替他签所有的医疗程序同意书,霍冲无可奈何,这简直是婚姻的弊端。
一番检查之后,私人医生说,“霍先生…脑部的肿瘤复发,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肿瘤压迫视神经,所以会有视物模糊头痛昏迷之类症状。”
当兰瑄再出现在霍冲面前,霍冲明智地不去说“别生气”之类废话。
从一到十,那两个逆子搞在一起的让他动怒的程度是七,自己隐瞒他的程度就得是十四。
霍冲说,“三周前,我在金融论坛上读发言稿,发现看不清字。去做了个检查,不是视力的问题。”
兰瑄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冲耸肩,“因为我没确诊,医生建议我做脑部CT和核磁,但是…我不敢去做。”
他记得第一次肿瘤的症状,多半又是。最终的选项还是两个:
不做手术,百分百会死,能拖多久是多久
还是做手术,可能立刻死,也可能再一次死里逃生。
四
医生看他们两人,最终看向兰瑄,“霍先生的情况如果要进行手术——”
兰瑄打断他,“出去。”
医生被惊得瞠目结舌,兰瑄从来没用过命令式口吻说话。他高高在上,所以从不表现得高高在上。
话说出口,兰瑄低头按了按眉心,恢复常态,“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医生讷讷地离开。
霍冲看他极力克制,兰瑄这个人,斯文礼貌都是装的,只不过从小就强迫自己装,装得自己都当真,本质还是唯我独尊。
现在紧紧包裹住他的面具都裂开一条缝隙。
霍冲想,如果我知道今早会昏迷,就不会非要和他在一间房里。
如果我知道会从视力下降和头痛那么快发展到昏迷,我可能不会回来见他…不,即使知道,我也不舍得不见他。
兰瑄静立着,霍冲走上去,抱住他,尽量轻松。
“够了,别想那么多了…带我回家吧。”
霍冲回兰宅洗了个澡,洗完就拿了酒和酒杯,坐在卧室里,床前的真丝手工毯上,朝兰瑄招手。
周二的工作日白天,卧室窗帘拉起,只留一盏角灯。
地上散落几个抱枕,兰瑄配合地坐到他旁边,霍冲靠在他大腿上。
“我有一个列表。”
他枕着兰瑄说,“一生必须要做的多少件事,现在我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在你的办公室上过你,还有,没把兰瑾和兰瑜发配到北极圈。”
霍冲尽力哄他开心,兰瑄这才侧了侧脸,“你舍得?”
霍冲躺着摸他的脸,“他们让你生气,我舍得。”
他又笑了笑,“南极有企鹅,我记得兰瑜喜欢企鹅,不让他去。让他们去北极喂北极熊。”
兰瑄似乎想笑,却只露出一点笑的模样,中途就消散了。
强颜欢笑始终不适合他们。
霍冲去扯兰瑄的领带,纯色丝质,他扯下来在眼上缠了一周就完全遮住光,然后朝兰瑄伸出手。
“看不见,想不想旧梦重温?”
许多年前,他有一段时间看不见,住在兰瑄这里。
没想到后来这里会成为他的家。
当时也没想到会有兰瑾兰瑜。
他们当然还记得霍冲那句“就当我和你有血缘关系”,霍冲躺在抱枕上,听见兰瑄起身走了,心里嗤了一声,我要死了,你还那么有原则?
下一刻,听见抽屉拉开的轻响。他扯扯嘴角,原来兰瑄去拿润滑。
睡袍磨蹭赤裸的身躯,他被兰瑄带上床。
丝质的睡袍衣带绕上手腕,他的双手被自己的衣带绑在一起。很快,大腿也被分开绑住。
霍冲吹了声口哨,“这么刺激。”
却没听见兰瑄回应。
一片黑暗里,他只感觉兰瑄的手指沿着他大腿内侧抚摸,微凉的指尖带来皮肤颤栗。
更多润滑直接倒在他腹股沟处,液体四散流动,兰瑄的手指涂抹那些液体,直接插进脆弱的黏膜。
他不由得叫出声来,大腿根部的火热皮肤碰到兰瑄的腕表,被绑住手腕的手抓紧床单。什么也看不见,反而能在脑海里看到兰瑄看见的自己。
被松松绑住,稍微挣扎就能散开,是他自己双腿大张,让兰瑄控制他,占有他。
兰瑄的手在他的身体里,这一幕让他勃起,不必看得见,他都能想象到自己的阴茎挺立胀大,顶端泌出前液。
被粗暴对待,身体更兴奋。兰瑄的手指插入越多越深,霍冲腰部就越来越绷紧。一层薄汗粘在皮肤上,随兰瑄手指的动作,肌肉凸显又松弛,不到十分钟,小腹和大腿就开始酸痛。
不知道兰瑄怎样,硬了没有,还是冷眼旁观,只有他在发骚。他低声说,“求你…给我,我可以把你舔硬。”
完全被驯服的猎物,迫切想要被猎人占有。兰瑄的手指抽出,他里面空虚地湿成一片。
如果他们是血亲,他也会不要脸地求兰瑄和他上床。
下一秒,霍冲听见皮带坠地的声音,兰瑄的阴茎直接插进来,毫不温柔地插到深处。他倒吸一口气,有一两秒里以为自己被兰瑄插射了。丝带缠在大腿上,大腿夹不住滑下兰瑄的腰,他才意识到兰瑄根本没脱衣服,他在衣冠楚楚地操自己。
霍冲忍不住骂,“操。”
就被弄得说不出话。
兰瑄的手按在他腹部的刀口上,手指一次又一次抚摸,这是他给他怀过孩子的证明。
兰瑄总知道怎么让他在床上受不了,只需要一些小动作,一些细节。
霍冲被他操射,腿上的衣带早就散开,他坐在兰瑄身上骑他,不知道想得到什么,但就是焦躁地不满足,那些紧张不安,恐惧和痛苦,都要通过性来发泄。
他在根本硬不起来的不应期里强行要兰瑄操他,后面敏感地记住每一次抽插,但是操不出什么多余反应。
直到兰瑄按住他,换了个角度,让他抬起一条腿,重新抽出,再缓缓插进去,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栗才又回来。
他就维持这个姿势,被兰瑄插得前列腺高潮,前面酸胀,听到水声才迟了半秒知道,不是射精,是被弄到失禁。
他的身体紧绞兰瑄的阴茎,想停止排尿,但是兰瑄还在插他,他断断续续尿出来,遮住眼睛的衣带被汗水沾湿,勉强扯开,就看见兰瑄的脸近在咫尺,他闭着眼,算不上一滴泪水,半滴泪从他睫毛坠下。
霍冲在那一瞬间只看得见那滴泪水。
兰瑄哭了?
他为我哭了?
如果不是刚射过精射过尿,他能立即硬起来,把兰瑄好好操一操。可是在这同时,兰瑄的脆弱让他不敢操他,只想捧着他。
他被兰瑄射在体内,湿热的内壁紧缠兰瑄。
他虔诚地吻兰瑄的嘴唇,先试探着舔,再含住唇瓣,舔到一点点泪水的咸,直到兰瑄彻底变软,他的身体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兰瑄的衣服溅上尿液,他把床上被润滑和各种体液糟蹋的床单揭下,脱衣,带霍冲去洗澡,之后换一间卧室休息。
五
时间不再重要,也许一两小时,也许四五小时。遮光帘内不见天日,再醒来,薄被下,霍冲抱着兰瑄的腰,听他的呼吸。
兰瑄任他抱着。
霍冲不愿让他知道,因为霍冲认为他接受不了。
多么可笑,他怎么会接受不了。
可他终于发现,他确实接受不了。
当年他能做出说服霍冲去手术的决定,即使霍冲死在手术台上,那是一场彗星碰撞的相遇,心痛三五年,至多十年,也就平淡了,他的日子依旧孤家寡人云淡风轻地过。
可现在,他们的人生缠绕,无可分割。
接下来一天他们肢体也缠绕,无可分割。
佣人把餐盘留在门外,他们在床上没有做爱,兰瑄让他死死抱着。只在霍冲睡着的几小时里,下楼接了十几分钟视频电话。
霍冲走出房间,在走廊上看他上楼。
在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如果没了我,兰瑄该多孤单?
他若无其事把兰瑄拉上床,压在他身上,嗅兰瑄身上的味道。
过了几分钟,霍冲才找到一个话题,撑起身体说,“如果我们是血亲,你可以不和我上床。但只要我陷入痛苦,你还是会愿意和我上床。”
兰瑄握住他的手,霍冲就在他胸口吻了吻。
“我之前在想,要是你能对兰瑾兰瑜那两个小子有那么一点点感同身受,以后就还有和他们和解的可能。”
“…另一方面…就算真的要死,我也要先确认一些事。”
确认我凌驾于你的一切原则和洁癖之上,确认你比我想象得爱我。
最潇洒的人变得患得患失。
兰瑄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背脊。
猎人彻底驯服猎物,因为猎人交出了他的心。
霍冲靠在他胸口,“别告诉那两个小子,这是我和你的事。我决定去做手术了。”
上一回兰瑄说服他,巨大的风险意味着巨大的回报。
赌一次命,胜过等死。
这一次他自己做出决定,也是因为巨大的风险能够带来巨大回报。
最差的结果都是死,死后没有任何感觉,不会心痛。
但万一能赢,他可以回来陪兰瑄。
他最不愿意看兰瑄孤单一个人。
次日,兰瑄将决定告诉私人医生,再由医生联络会诊。
私人医生的电话接来时,兰瑄在等霍冲买甜筒。
确定做手术,霍冲剩下的事就是保持心情愉悦,他拉着兰瑄穿休闲装,出来放松,比如在街边吃甜筒。
纽约的夏季阳光灿烂,兰瑄看着他的背影。耳机里,几位主刀医生被推荐,私人医生说,“我联系了他们,他们都愿意做这个手术。”
兰瑄说,“这不是最佳人选。”
电话那边迟疑,私人医生说,“最好的医生更关注手术成功率,风险太大,他像是不愿意接手。”
霍冲戴着墨镜转身,拿着纸巾和两个甜筒走向他。
“这是我来考虑的问题。”兰瑄对还没走到面前的人微微一笑,语气却不带笑意,“不计代价,我只要最佳人选。”
当所有事就绪,霍冲对兰瑄开玩笑,“我怎么觉得这个医疗团队连肯尼迪都救得活。”
兰瑄不在玩笑的状态里,但也回他一句,“不给你请最好的医生,我怕被怀疑我不愿离婚,索性谋杀。”
拖着兰瑄出去买甜筒那次,随后两天,霍冲还关注了一下小报内容。
没想到小报只盼着感情危机,他们只有被传婚变才能占下版面。
他握住兰瑄的手,“我会努力不让你背上谋杀亲夫嫌疑。”
兰瑄看他做麻醉,失去意识,进行手术。
他在手术室外等了四个小时。
这个手术耗时漫长,内容复杂,四个小时意味着不是一开颅就发现已经不能手术了,也没有刚开始手术就出什么变故。
他和霍冲都是在压力下更镇定的人。四个小时之后,兰瑄留在手术室外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他过分疲倦,反而去了花房。
月季还在花期,虽然最近发生太多事,没有按原定计划移植入花园,但花匠细心打理,一丛丛盛开的花没有任何衰败迹象。
他的要求实现了,兰瑄在花丛旁的长椅坐下。
十几年前,他与一个育种专家见了一面,对方年近五十,育出的几个品种都鼎鼎大名,广受市场欢迎。
他请对方替他培育一个品种,对方最初推辞。
“这将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
兰瑄微笑,“因为这个过程无比漫长,更需要得到一些赞助。”
对方最终被说服,此后他每年从个人账户里支出一笔经费。
当时兰瑾和兰瑜还小,霍冲在外度假,他在提出要求时,带一点抱怨和更多的纵容,说过一句,“我的丈夫热爱自由,这让我苦恼,他受不了任何一点拘束。”
八小时后,兰瑄接到通知,手术完成。
他从长椅上起来,竟眼前发黑,缓了一缓。
这一段时间太疲劳,也没有好好进食,体力到达极限。
他最终在霍冲麻醉醒来之前赶到病房。
一周后,花房的月季移入花园。
接下来几周,“自由”适应良好,霍冲也恢复得不错。
恢复期里,前两个月,兰瑄不让他出门。他出不去,就变本加厉缠着兰瑄。要大面积皮肤接触,要抱着兰瑄不放,知道兰瑄过度消耗精神,还把他压在床上睡觉。
兰瑄睡眠很少,至今为止,可能只有在怀兰瑾的那几个月里睡到每天七小时。
霍冲恐吓他,“你是不是要再怀上一个才能好好睡觉?”抠qun23.灵六9二39六
兰瑄想笑,可是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他只能忍住笑,努力睡着。
十一月,霍冲结婚后第一次去探兰瑄的班。
那座大楼建于上个世纪,历史悠久,寸土寸金,翻修过几次,塞下了超过最初预计数倍的员工。
兰瑄有彻底拆毁在原址上重建的打算。那注定是个庞大的工程,为得到市长的支持,他的计划里包括出资三千万美金改善周边公众设施。
他一向很会达到目的,霍冲想,然后走向前台。
“下午好,”他取下墨镜,“我找兰瑄。”
前台小姐问,“您好,请问您是否有预约——”正在这时,一位经过前台的套装女士怔了一下,向前台小姐递了个眼色,对霍冲说,“抱歉,请和我来。”
霍冲冲她“嘘”了一声,“保密,不要告诉他。”金发小姐茫然地点头。
这位高级助理模样的女士带霍冲乘专用电梯,直达兰瑄所在的楼层。
前台小姐匆忙通知了兰瑄的秘书,她已经在电梯前等候,微笑着自我介绍,然后说,“请直走。”
霍冲这才走向套间办公室,敲了敲门。
听见兰瑄的声音,“请进。”
他进去看了看陈设,兰瑄也抬眼看他,没有掩饰住一点意料之外。
“探班?”
霍冲走到他办公桌对面,不怀好意地看他西装革履,“兰董,我送炮上门。”
六
他做好准备卖卖惨,最开始跟兰瑄搞上,在办公室乱搞是职业自杀后来结婚了,董事会恨不得给他下限制令,不许他出现在这座大楼方圆三公里内,更别说进兰瑄办公室,那就是要窃取机密谋朝篡位。
好不容易太子都长大了,必须在兰瑄的办公室干一回。
没想到兰瑄听他说,笑了笑,就把桌上东西一推开,配合地脱外套,解袖扣。
霍冲说,“上身留着。“声音居然已经哑下来了。
兰瑄是他见过穿正装衬衣最好看的男人,所以他对兰瑄的衬衣充满龌龊想法。
兰瑄真的不动,霍冲在他面前俯下身,脱他的下半身。
脱掉他的鞋袜,手掌握住纤长的脚踝,顺着小腿向上,故意去勾固定在小腿上的男士袜带。
这个地方的皮肤常年不见天日,能算是苍白,被黑色的皮革带勒住,被人揭出来这样审视,有种色情的意味。
霍冲拉紧弹力带,又放手弹开,皮肤被弹出声音,兰瑄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握紧。
霍冲脱下他的西裤,吻他大腿内侧,直到他内裤下的部分挺立起来,才扒下他的内裤,专门展示给他看阴茎顶端弄湿的一小块,“真骚啊。”
兰瑄直接闭上眼,霍冲在他腿间舔了两下,舔出口腔的空气声和水声,再一口把他的阴茎含下去。
兰瑄倒吸一口气,霍冲舔得更卖力。舌尖不停地挑动顶端的小孔,同时玩弄兰瑄后面。
兰瑄被快感冲昏,双目紧闭,无暇顾及后面被弄得发胀。等到终于射在霍冲嘴里,高潮短暂松弛,身体里就被塞进了什么。
霍冲哄他,“先起来。”
兰瑄勉强适应那个东西,“你已经不行,要靠道具了?”
霍冲把他拉起来,靠在他身后,直接给了他侧臀一下,听见兰瑄喉间控制不住的声音,这才推开遥控跳蛋的开关。
他们贴得太近,霍冲能听见跳蛋震动的嗡嗡声。他贴在兰瑄耳边问,“道具好还是我好?”
兰瑄眉眼间还是那种镇定,哪怕腿间都是吻痕牙印,屁股里还夹着跳蛋。
“都…不怎么样。”
霍冲了然一笑,替他把下身衣物,除开内裤,一件件穿好,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无辜地说,“你下午不是有会吗?”
他就把兰瑄的内裤塞在口袋里,坐在他办公室等人。
可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有些等不下去了。
那个跳蛋,他自己是没用过的,不知道兰瑄受不受得了。
他再看看表,又过了五分钟,实在不放心,就去会议室了。
他推开门,会议室内静了一静。
正在发言的人看向他,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霍冲身上。
兰瑄坐在上首,依旧是态度从容,只是手指握笔的力度变大,指尖发白,颧骨上带着少见的一点红。
见到霍冲,他露出微笑。胜券在握,霍冲一定忍不住关心。
果然是白担心,霍冲被他笑得忍不住,看了看这个会的级别不高,直接宣布,“散会。”
一个男人紧张地说,“兰先生…”
霍冲径直走上前,吻上兰瑄,“他没空。”
兰瑄说,“让艾米莉改时间。”就被拉走。
他们在电梯里纠缠起来,霍冲狠狠咬他颈侧。好不容易到办公室套间外,女秘书询问,“兰先生——”高跟鞋的脚步声顿住。
办公室里霍冲已经在脱兰瑄衣服,秘书从门缝里看见霍冲扔下的衬衣,兰瑄在西裤被扯下,霍冲的手分开他双腿之前,及时推上门。
门里只剩下喘息和低叫,霍冲把跳蛋用圆环勾出,下一刻就插进去。
他上身赤裸,兰瑄的手指陷入他的肩背,霍冲把他顶在门上,操得更深,兰瑄控制不住地绷紧,错觉他会被这几下插射。
办公桌和地板都太硬,霍冲把他抱上休息室的床,刚从他后面抽出,就又插到底。
兰瑄喘息,衬衣的衣扣都被扯开,霍冲一边操一边说,“乳头都被操硬了。”又按着他下腹已经很淡的伤口问,“你给谁生过孩子?”
兰瑄不想答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却被操得避不开。
大腿张开,无处可去,下身被打开得过分,肌肉拉扯得酸痛,但快感却不断涌上来,淹没大脑皮层,淹没理智。
他只能说,“给你生的。”
“你就没喂过奶?”
他微微咬牙,“…没有。”
下一秒,乳晕就被衔住被尖锐的牙齿玩弄吸吮。
他一边被吸,一边被操,高潮时乳头红肿,小腿也抽痛起来。
这次做完,霍冲扯纸巾为兰瑄擦他身上的体液,轻轻按压他的小腿。
痉挛的肌肉被推开,霍冲坐在他身边,兰瑄不由得握住他的手。
霍冲对他一笑,下床收拾衣服。那颗跳蛋还落在门口,震动不止,霍冲关掉遥控,正要丢掉,就听见兰瑄做爱后比以往沙哑一点的声音。
“留下。”
眼神交换,兰瑄靠在床上扣衬衫衣扣,明明有些坐不住,非要显得泰然自若。
留下来给谁用?霍冲哂笑一声,舔了舔嘴唇。大不了用在他自己身上,尿都尿过了,他倒要看看兰瑄还能怎么玩。
他走到兰瑄身边,替他穿衣,穿完才意犹未尽,“其实我列表上还有一件事。”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兰瑄带上笑意,“噢?”
霍冲说,“我还没抱过你。”
兰瑄说,“中止会议已经够昏君了。”
霍冲直接摸上他大腿,“做几十年明君,昏君一回又怎么样?”
兰瑄好笑,他和霍冲都是家庭风气要塞中国历史的华裔,正想告诉他,李隆基也是这么想的。转念一想,杨玉环要是长这样,李唐的天下倒是乱不起来。
现在这个“杨玉环”跃跃欲试地看着他,似乎为了说服他要不择手段。
三分钟后,秘书小姐就像见到鬼。
她的老板被人打横抱出套间,就是那种第一部超人抱露易丝的姿势。
抱一个身高相仿的男人不轻松,好在兰瑄瘦削,抱几步还是可行的。
秘书小姐身后的人都震惊僵硬,两人放开,兰瑄若无其事。
“替我清空今天的日程。”
秘书小姐想要移开目光,但实在无法不看兰瑄颈侧的牙印,下意识答,“是…”
她的老板就被人带走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