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
“尤小姐,是你的朋友又如何?”一穿宝蓝色抹胸小礼服的名媛一步上前,对对方的态度很不满。
绿衣淑女熟络地走来挽住秦木璃,嘴角微微上扬,祖母绿耳钉在月光的照耀下闪了闪,她笑得妩媚冶艳:“我尤绮琴的朋友,不能如何吗?”
一时,阳台充满了硝烟味。
社交圈不乏美艳的女人,更不乏斗艳的女人,而为此斗嘴的女人更不少。
秦木璃并不是美艳的女人,第一眼给人的感觉甚至是舒服的,带着娴雅的气质,是赏心悦目的。名媛针对她大多是为段菲菲出头,而此刻出现了一个无比艳丽的女人,态度挑衅,这无疑一下子就点燃了其他女人的怒火。
“尤绮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拿你朋友跟我们菲菲同一而论吗?”名媛A质问。
“赵小姐,你的话好奇怪哦,我的朋友是人,更是女人,难道段小姐不是吗?所以不能同一而论?”尤绮琴掩嘴作惊讶状。
“尤绮琴,我们不说你的交友标准,只是你朋友配得起江少吗?有资格和我们菲菲比吗?”名媛B语气不屑。
“可笑?我的交友标准轮到你们过问吗?江少的,就你们的菲菲都没理由管,你们更没资格管!你们是仗着谁的身份在管江少的事情啊?难道你旁边站着的是江少的老婆?”她回以轻蔑。
“那你呢?你又仗着谁在这里多管闲事啊!尤绮琴,你别忘了你们家的酒店生意可少不了我们家的建材啊。”名媛C要挟。
“我家的生意是我老爸跟你老爸合作的,关我和你什么事呢?当然,如果你硬要说背景的话…”她笑了笑,目光带着怜悯:“可能,我和你们加起来也比不过她啊…”
“什么?”名媛们不懂了:比不过谁?他还是她?江少?还是…秦木璃?
“总之,给你们一个忠告,别惹她。”她笑得高深莫测。
“琴,”秦木璃皱眉,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想挥去些什么。“你别恐吓她们。我秦木璃只是小小职员,劳资阶层,毫无背景,不能和各位大小姐同一而论。可是,”她故意顿了顿,倾身上前对段菲菲笑道:“段小姐,关于江少的私事,你和你的朋友有资格管吗?身为局外人,竟然没办法入局,就麻烦你安守本分在外观望吧。”
段菲菲不由得泪眼汪汪,无辜委屈地望着秦木璃:“我只是想让他喜欢我而已,有错吗?”
“人家不喜欢你,你就应该去找喜欢你的人啊。”循循善诱。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他喜欢我,不行吗?”眨眨泪眼。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你。”
“那我努力让他喜欢我。”
“事实上,到现在他还是不喜欢你。”
“以后他就会喜欢啊。”
“以后是多久呢?”
“以后就会喜欢的。”
“段小姐…”
“以后就会喜欢的!”
“…”
听着段菲菲哽咽着声音坚定立场,秦木璃早在心里问候江德璋不下百次。段小姐的天真她真的无力招架。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这种太过单纯天真的珍稀动物,生性凶残的猎人都对这样的白雪公主下不了手,她非匪类,又如何狠心啊。
但是,KEN怎么也是老板啊,老板交代的事情不能不完成啊。
正是沉默之时,突然响起礼貌的敲击声,清脆但不刺耳。众人循声望去,看见阳台边上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看似二十六岁左右,硬挺拔萃,朗逸非凡,女的不过双十芳龄,娇小玲珑,比之段菲菲还要甜美柔弱几分。两人眉眼有些许相像,是兄妹。
名媛们低声呼出“那对穆氏兄妹”等字眼。
哥哥穆琉面容温和,对众人点头致歉,徐徐道:“打扰各位小姐谈话真是抱歉,可是能不能让我们兄妹和秦小姐单独说几句话呢?”
“这…”穆氏集团如日中天,产业庞大,俨然龙头之势,岂是她们几个家中能比的。然而先有尤绮琴扰局,如今又有穆氏兄妹打断,她们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穆先生想了解秦小姐什么事呢?刚才我们和秦小姐交谈几句,已然引为知己,也许我们也可以为穆先生穆小姐解疑啊。”
闻言,尤绮琴不禁冷哼一声,又对众人娇笑一番,施施然离去,和方才护着秦木璃的神情判若两人。
名媛们正觉得奇怪,又听到穆琉说:“不好意思了,我们只想和秦小姐一人交谈。”还是那么温文,语气没有丝毫的加重或减轻。
难道这秦木璃是惹上了穆氏的兄妹两?名媛们不好再留下,狠狠地瞪了秦木璃一眼就护着段菲菲离开。
待众人走远,妹妹穆瑜挣脱哥哥牵着的手,心急地上前几步,又在秦木璃冷淡的目光下停在两米之外,怯怯地望着她:“姐姐…”
穆琉上来握住妹妹的手,像是要给她勇气,责备地看了秦木璃一眼,心痛又无奈:“阿璃…”
“唤谁呢,穆先生穆小姐,我可是秦木璃啊。”好吧,其实她和江德璋没什么不同,都是蹂躏少女情,践踏美男心的大坏蛋啊,电视上的经典反派。
“姐姐,姐姐,小瑜一直都当你是姐姐,亲姐姐的…”穆瑜大而明亮的眼睛瞅着秦木璃,里面满是天真和怯意。
而她,就是童话里的魔女巫婆可恶的后妈:“穆小姐,你姐姐地姐姐地叫我,我一劳资阶层可接受不起。”
“阿璃,你要这样针锋相对好不好,小瑜只是想你回来而已。你一个人在外吃苦了这么多年,还是不愿意回来吗?回来了,就不用像今晚这样子了。”穆琉觉得她就是在赌气,离家出走的孩子。
回去?
是啊,回去多好,回去就不用上班,也用不着被江德璋软硬逼迫,更不用装善装恶,或许,或许还可以…
可以什么呢?
做什么春秋大梦啊,秦木璃!
她心底突然锐痛无比,脑海涌现出无数个以前的自己,那个哭着的自己,尖叫着的自己,还有连眼泪都流不出的自己。回去?回去?如何回去?!我也想回去啊,可是怎么回去?!我能回得去么?!
心底的痛越发清晰,脸上却绽开了笑花,越发灿烂,分外狰狞。
穆瑜看着她逐渐靠近,她领教过姐姐的恶毒言语,禁不住害怕地往哥哥身上偎去。穆琉心痛妹妹,上前侧身护着,警戒地瞪着她,示意她不要。
“穆琉啊穆琉,我秦木璃是凹凸曼呢还是哥斯拉啊,你用着这么紧张么?”看见他们的动作,她心里更加悲凉,脸上笑得却更是灿烂——果然自己就是一天生的恶人角色。
“阿璃,你是我妹妹,可是…”
“我是你妹妹么?”她怪里怪气地说。“只有她才是你妹妹吧。”
“那是因为你不能和小瑜好好相处,所以我…”
“哥哥,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一个答案。当年你没有给出,现在有答案了吗?”她凑上前去哑声低声问,带着她独有的娴静敏淑,混合成成熟女人的味道。
穆琉突然发现记忆中那个会腼腆地喊阿琉,会亲昵地喊阿琉,会静淑地喊阿琉的女孩早已经长大了,长大成他恍如陌生的样子。他不禁难过,落寞地说:“是什么问题?”
“当年你那么快就接受穆先生的错误,还接受了新的穆夫人,是不是因为你也是男人呢?”
“啪!”
纵然厅堂喧闹,隐隐还是听到北风呼啸的声音,还有清脆的巴掌声,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冷彻心肺。
穆瑜惊恐地看了看穆琉甩下的手掌,又看了看秦木璃的脸庞,玉面红印,不深不浅,只是红白鲜艳。
“我还以为这次的答案会有所不同呢,真失望啊。”她毫不在意他的动作,好像并不意外。挥开穆琉因后悔而欲探出的手,身子往后退,双手抱住自己,一脸讥讽:“当年是他扇了我,如今却是你。果然是父子啊。”
他焦急地想解释:“阿璃我——”
她别过头:“穆琉,何必呢?”
穆瑜怯怯地抓住她的手:“姐姐,哥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原谅…”
“放手!”她大力地甩开,一脸厌恶地盯着她:“我警告你不要碰我!也许不是你自己的原因,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多么的讨厌你!而明明知道我不想见到你,你却还一再出现在我面前,穆大小姐,请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穆瑜眼泪不住地留下来,浑身颤抖:“…我…我…我只是想…姐姐…”
眼前这个连说话都已经不连贯的千金小姐让她厌烦不已:“多少次了?你自己说说多少次?!穆瑜,我不欠你什么,请你不要来烦着我行不行?姐姐?别笑死人了!我怎么就是你姐姐了!你们穆家可是只有一子一女!我只是秦木璃而已!收起你的眼泪和柔弱吧!想让我怜惜你什么呢?你要什么有什么!我呢!我可是…可是…”她迅速地扭过头,抬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穆琉看着两个妹妹,头痛又无奈:“阿璃,当年确实是父亲做错了!是,他确实错得很离谱,可他毕竟也是你父亲啊。而且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释怀吗?小瑜她并没有错,你不要怪她,她只是想你回来。”
秦木璃露出一个很平静的表情,对上穆琉的眼睛,眼角带红:“穆瑜是你的妹妹,她是这么的娇弱,这么的惹人怜惜,你对她还是从一而终,相护一辈子吧。”
穆琉坚定地回答:“是的。她是我妹妹,你也是。所以我也会护你一辈子的。”
秦木璃听着耳边风声在笑,低低呜呜的,压抑着,又肆意着。她抬头,突然发现今夜月色不错,上弦月明亮照人,只是月光再亮,终究冰凉。她眸中是止不住的悲哀,很浓很浓,像是要溢满了欲泄未泄。她说话了,声音还是方才的低哑,此刻却显得分外苍凉,像是月亮上传来的话语:“是的,穆琉,有些东西是会一辈子的。你,还有你们,如果你们无法打破自己要一辈子遵守的东西,又何苦来打破我的。求求你们,不要逼我,好吗?”
“姐姐…”穆瑜难受地瞅着秦木璃,她知道自己可能是伤害了她,可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穆琉心知她现在依旧无法放开,叹气,说:“无论何时,穆家的门会永远为你敞开的。”然后牵着穆瑜离开。
秦木璃抱紧自己,侧头,目光落在月光照耀的地方,没有焦距:果然冬天就是冬天,暖气开得再大,也抵不住彻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