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账号
程知同和方幼宜一起乘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果然，到了没有暖气的地方，方幼宜身上湿湿的衣服就给他带来一阵寒意。
“阿嚏！”方幼宜捂着嘴，哆嗦了一下。
程知同皱起眉头，伸手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递给方幼宜，试探道：“你先穿件外套吧。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方幼宜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班长。”
程知同比方幼宜高了近10厘米，体型也大些，这外套穿起来对方幼宜来说大了不少，外套里还有程知同的余温和淡淡的洗衣剂的味道，给方幼宜带来了一阵莫名的安全感。
方幼宜用手机给程知同设了个导航，程知同把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以防方幼宜感冒，熏得方幼宜脸红扑扑的，还有些昏昏欲睡，像喝醉了一样。
程知同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主动打破沉默：“那个…小方啊，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这个问题是程知同左思右想前思后想出来的能够试探方幼宜是否单身的最委婉的说法了。
谁知道，方幼宜听了这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自己说：“…小方？班长，你是在叫我吗？”
“啊？我…”程知同也懵了。不叫小方，难道直接叫全名？那样会不会太生硬了，可是要他叫“幼宜”，又好像太亲密了些…
“班长，咱们应该差不多大吧？你想占我便宜呀？”方幼宜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开玩笑道。
“啊，没有没有，我，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所以…”程知同心咚咚地跳，尴尬极了。
“你就叫我名字就好了。或者班长这么正经的人更想连名带姓地称呼我，那也不是不行。”方幼宜一只胳膊撑在门边，歪头笑着看向他。
黑暗的车厢，不断升高的温度，方幼宜红扑扑的脸，还穿着属于他的衣服。
天啊，方幼宜这样也太犯规了！
程知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马路，不敢转头，强装镇定地应道：“噢，那…幼宜啊。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哈哈哈，对呀。”方幼宜点了点头。
一个人吗？那是不是就代表…他还是单身？
要问吗？
程知同感觉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许是和方幼宜独处的珍贵机会冲昏了他的头脑，程知同手把方向盘攥得更紧了，假装玩笑道：“你也跟我一样还是单身汉吗？”
方幼宜却给出了他意想不到的反应。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而是犹豫。
方幼宜犹豫了一下，淡笑道：“算是吧。”
…算是？“算”是什么意思？是有，还是没有？
这个回答和方幼宜的态度让程知同僵住了，同时后悔自己刚刚的直接，如果被方幼宜看出什么来可怎么办。
不知不觉路程也走了一大半，两个人都没有再往这个话题上聊，不就久到了方幼宜公寓楼下。
“你家里有烫伤膏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开车去买？”程知同把车停下，小心翼翼地问。
“有的，况且现在也不是很严重了，我回去涂点药就好，”方幼宜解开安全带，客气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班长，改天有空我再请你吃饭吧。”
请他吃饭吗？程知同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又拉了拉准备打开车门的方幼宜，急促道：“可是你之前的手机和微信好像不用了？”
“噢，对对对。”方幼宜这才想到。
两人顺利地交换了手机号和微信。
方幼宜下了车，程知同打开窗户，吹了会冷风，脑子终于清醒起来。
他翻了翻刚刚加上的方幼宜的朋友圈，里面照片不多，有也是风景照或者美食的照片，没有自拍也没有什么合照。微信名是：小圆。
小圆？是因为他姓方吗？这未免…太可爱了吧！
方幼宜说“算是”，那就是是单身吧？
既然单身，那他还有机会，没错吧？
四年前已经错过了，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如果方幼宜是单身的话…他看起来对自己也并不算讨厌…那…
这次，他可以争取一下吗？
程知同想着，又把车开到班里同学给他发的定位处——是一家环境不错的KTV。
大家包了一个大房间，一见他来了纷纷拉着他唱歌喝酒，他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也不喜欢唱歌，就坐在一旁和几个大学舍友叙叙旧。
“哎，咱几个上次出来吃了个饭，也快半年没见了。”高煜一直是宿舍里最外向的，笑哈哈道，“哥几个现在在哪里发财啊？当初可是说好了啊，苟富贵，勿相忘啊。”
“还不是老地方打工呢，”许路打趣道，“诶，现在混的最好的是咱班长吧！”
“对了，刚刚你送方幼宜回家了？他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高煜有些心存愧疚。
“嗯。你也是的，少咋咋呼呼的，吓到人。”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咱们班长还是跟以前一样热心肠，怪不得方幼宜只愿意搭理你。”高煜叹道。
程知同蹙起眉头：“什么叫只愿意搭理我？”
“不就是那件事之后，他在班里都没什么人和他讲话了。你跟他讲话他还理吧？我看今天他不是也挺愿意和你聊两句么。”高煜笑道，“倒是你，我怎么感觉你出社会几年反而更呆了呀，今晚瞧你那憨样吧。”
那件事…程知同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年前。
那天程知同打开手机，发现宿舍群的消息发个不停，一度99了。他好奇地点进去，翻到最顶上有两张照片，是方幼宜和另外一个清秀男生的合照。
那两张合照非常亲密，一看就不像男性之间的普通朋友。
宿舍群里讨论的八卦直指方幼宜的性向，对他是同性恋这件事又是震惊又是好奇。连他们宿舍都知道了，那就说明全班同学也基本上知道了。
起初没什么人当面问起方幼宜，但后来因为全班都知道这件事，背后的流言也愈演愈烈，甚至因为方幼宜清俊的长相，外班甚至外院的人也听到了风声。
在那个时候，同性恋是一个很可怕的词汇。
后来终于闹到了老师的耳朵里，老师找了方幼宜谈话，并且请方幼宜去做心理咨询。方幼宜那段时间肉眼可见的消沉和抑郁，程知同实在看不过，即使和他几乎没有任何交情，还是花很长时间在班群里拟了一篇长文，制止大家继续讨论和传播这件事，并且以班长的身份和老师进行了谈话，也产生了争论，最后这个消息才慢慢平息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平息以后，确实没有什么人愿意和方幼宜接近了。程知同是很想，可他知道自己居心不纯，方幼又已经有了男朋友，最后也…
高煜接下来的话又把程知同的思绪拉了回来：“不过话说回来，不幸中的万幸是没伤到他的脸，方幼宜的脸可是金贵着，要是烫伤了，我可不知道怎么赔罪好了。”
“什么意思？”程知同听出高煜话里有话。
高煜惊讶道：“你不知道吗？他现在好像是个网红吧。挺赚钱的应该，网红不都是靠脸吃饭的吗？”
什么？！网红？程知同震惊了一瞬。
这…不过也不奇怪，方幼宜的脸和身材都很出挑，性格也还外向，的确是很适合这个行业，刚刚车上聊天的时候也听他说现在在什么化妆品公司工作来着，他本来以为是给别人修程序的，原来是当网红吗？
程知同是完全不对任何职业带有偏见的，却又生出一种“原来不只有我一个人喜欢他了”的奇怪心理，心情很是复杂。
“你知道…”程知同艰难地开口道，“他的账号吗？”
他就去看一眼，没关系的吧，就当支持方幼宜的工作了！
高煜噗一声笑了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啊？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呗！”
“算了算了，就知道问你没结果。”程知同瞪了他一眼。
聚会完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程知同洗漱完，疲惫地躺倒在床上，眼睛都快闭上了，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一个激灵清醒起来，抓起了手机。
网红？是在哪个平台呢？
程知同把应用商店里热门的娱乐平台都下载了下来。
会叫什么名字？
程知同搜了全名和方幼宜的后两个字，都搜不出方幼宜本人。
程知同心中突然一动，难道会是…小圆吗？
方幼宜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昵称，都用来做微信名字了。
他又开始全平台搜索，最后在一个短视频平台的搜索框输入“小圆”的时候，弹出来的用户列表第一个用户的头像，是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这是方幼宜的五官，陌生是因为他化着与平日里素颜清淡的形象完全不同的精致妆容。
程知同颤抖着手点了点他的头像，结果居然直接点进了他的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