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连你都被赶了,看来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怎么会呢?我可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啊!那天我前脚走,后脚就听有人放鞭炮!呵呵…甭说我那羞事了,大哥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啊?”
“混口饭吃,哪里还不是一样啊?”瘸脚七敲了敲破旧的钵盂,笑道:“这里不错啊!没啥乞丐,更能混饭吃啦!哈哈…”
眼角瞄了瞄在门口待著的几个乞丐,见他们腰间都挂了五个或者六个破口袋,看来是帮中要些地位的人物,李浩然但笑不语。
瘸脚七见他笑得了然,只得叹道:“啥也瞒不过耗子的眼睛啊!呵呵…没错,我确实是受帮主所托,到这儿办点要事。”他看了看身边坐着默不作声的蓝梓晏,似乎有所保留。
李浩然呵呵一笑,并无意思让蓝梓晏离开:“既然是要事,我这无袋弟子也没知道的必要啦!莫要七哥你难做人了!呵呵…”
“臭耗子!你说话还真是夹枪带棍的啊!”
蓝梓晏突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上房。
“篮子!篮子!”唤了他几声,见他不搭理,李浩然只好苦笑道:“这家伙就是这般冷淡,实在是不好意思。”
瘸脚七用手指敲敲桌面,压低声问道:“耗子,别怪我多事,你这位朋友似乎不大正道。”
“呵呵…我倒觉得他比我正道多了。”
“休想蒙我。”瘸脚七眼中精光爆露,手指轻敲之处桌面竟然裂出深坑,料不到一个瘸脚之人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他手脸皮肤颜色大异,应该是易容遮脸。这等藏头露尾之人怎配与我帮弟子来往?!”
“七哥你想多了。呵呵…”李浩然知道在谈下去恐怕难以收拾,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七哥,帮主最近身体如何?”
“唉…”瘸脚七低声叹气,声音压得更低,“见是耗子,我就不瞒你了。这次我出来就是为了帮主之事。”
“哦…”难得的,那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眉头稍微轻皱。
“倒也不是身体不好,只是…”他看了看附近的人,然后凑到李浩然的耳朵暗道:“只是帮主令牌不见了。”
“耶?!”
“是长老们发现的,已经在帮中发了暗令马上缉巡。我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怎么了,耗子?”见他面色有异,瘸脚七关切的问道。
李浩然嘻嘻一笑:“幸好我被赶了出来,不然派我到关外去找,可乖乖的了不得了!”
“你这只臭耗子!净会躲懒!”
脑袋被狠狠地敲了几下,李浩然求饶道:“别敲了,都快破掉了!”
瘸脚七见外面几个乞丐已经等得不耐烦,便拱手道:“不说了,找个日子跟你再喝酒吧!”
“说定了哦!”
“咯咯咯!”
敲门声响起,但房间内却无人应答,仿佛里面没有人在。
但敲门的人很有耐性。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可里面还是寂静无声。应该是空房间。
“我就不信你不应门!!”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房间还是毫无声息。
而旁边的房门被打开了。
“好吵。”
“咦?!”李浩然愕然的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蓝梓晏。
“那是你的房间。”
“…抱歉抱歉,是我搞错了。”李浩然捧着饭菜走进他的房间,一边布菜一边招呼道:“你刚才都没吃东西,该饿了吧?我让掌柜做了些淡素的小菜,快点吃吧!”
见他没有动静,李浩然又道:“快吃吧!这几天都是啃干粮,都没吃到热饭菜。可苦了你了。”
蓝梓晏的沉默不若平时的冷酷,他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你怎么还在?”
“啊?为什么我会不在啊?”
依旧没有答案,李浩然便自动自觉的理解起来,在想到原因的同时笑得跟吃到葡萄的狐狸一般快乐。
“你以为我跟瘸脚七他们走了,所以在生气对吗?”
“担心我走了之后没人陪你去云南是不是?你是舍不得我吧?”
冰冰的脸仍旧没表情,但眼睛拒绝跟李浩然接触而转开了。
“不要害羞嘛!快告诉我,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快说快说!”
终于转回来的眸子凝视着他,让李浩然更是期待。试问孵了十多天的小鸡破壳而出的时候,老母鸡怎会不兴奋?
“我…”
“嗯嗯!”快说快说!
“欠个车夫。”
“…”好吧,原来蛋壳厚得很。“过来吃饭吧…”
跟他计较会短命,这是李浩然著短短半月中领悟的至理名言。
“嗯。”
很难得的,在吃饭的时候李浩然一反常态,没有忘记的叽叽喳喳。
嘴里扒著饭,但菜却没夹一点。
蓝梓晏似乎也觉察到他的异常,但他并非好事之人,没有出言询问。
于是,这顿饭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二顿很安静的饭。
“篮子。”扒著饭的李浩然突然说话。
“…”没有理睬他,但听他终于说话,蓝梓晏的眼神泛过一丝安然。
“有没有一种可以保护东西不被偷去的药呢?”
“有。”
“哦!借我可以吗?”
抬眼看了看那张向来吊儿郎当的脸突然严肃的神情,蓝梓晏没有多作说话,衣袖一抖,桌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瓶子。
“涂于物上,手触即腐。”
“哦,那么,别人会有解药吗?”
蓝梓晏眼神一敛。
“知道了知道了,别人绝对没有解毒药的对吗?”知道自己失言,李浩然连忙解释。“这药什么名字啊?”
“腐手。”
“哇哇哇!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厉害了!篮子诶!我真的好崇拜你哦!”
才稍微正经一阵子就像会不舒服似的,李浩然又回复了他那副赖皮貌。
蓝梓晏懒得理会,继续低头吃他的午饭。
一来二去,这辆破破烂烂的马车终于走回了蓝梓晏的原出发点——益州。
暖暖的风渐渐被夏热所侵袭,烈日下的马车似乎略显闷热。
在一条小河边停下,李浩然替马匹松了缰绳让它自个儿去饮水,然后爬入车内找水袋去补给。
坐在车里的蓝梓晏虽然看上去是闭幕养神的冷酷模样,但多日相处下来,李浩然早就知道他其实是因为摇摇晃晃的马车很是舒服而睡着了。
大概是往日就算睡觉也需要戒备,所以蓝梓晏向来浅眠,马车一停下他就醒来了。
尚未恢复清醒的眼睛凝视着身边到处找东西的身影,一双雪白的手不自觉的伸了过去将梦里见到的东西抱住。最近啊,梦里常常出现一个笑嘻嘻的乞儿,或躲在高高的草丛中突然蹦出来吓人,又或光溜溜的躺在自己怀里窜来动去…让他时常难以分辨梦跟现实。而在梦里的时候,他会如此呼唤他的名字…
“然…”
“篮子?你叫我什么?”被牢牢抱住的李浩然愣忡的看著还未回过神来的蓝梓晏。
最近的蓝梓晏甚是奇怪。他们的马车越是靠近益州,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就越是凝重,更弥漫了神秘的杀气。但有的时候却会挂着没表情的脸,看着天发呆,瞪着水发愣,迷惘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不喜欢这样的蓝梓晏,半个月前的他要可爱多了。
虽然没有明显地表露出来,但李浩然看得出篮子是个绝少出门的人,一件小小的平凡的玩物都引他爱不息手地摸上半天,有时还会问一些让人吐血的问题。
正想利用蓝梓晏睡醒未回神之际探问一下,却听马车外传来一声长啸,如同凄厉的鹤唳。
同时,他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蓝梓晏突然全身紧绷,渐渐的,一股浓烈的药香从他的身体散发出来,李浩然记得在庙会当日曾经在他脖子上闻过此种味道,但不若这刻这种甜甜的香味浓烈得透着一丝腥臭,仿佛在警告著谁莫要大胆放肆。
“属下唐勇恭迎蓝掌门。”
“属下唐贵恭迎蓝掌门。”
“属下唐妙心恭迎蓝掌门。”
外面有三个声音,老的少壮的娇柔的。
李浩然有些诧异,但很快平复了过来,伸手拍了拍蓝梓晏的肩膀,小声问道:“来找你的?”
“嗯。”蓝梓晏似乎没有出去跟众人见面的打算,在马车内沉声说道:“尔等有何要事。”
不算是问句,基本上可以解释成“没事不要来打扰我”的话,当然听得懂的人仅限于他身边的那位。
老者的声音响起:“属下听闻蓝掌门归来,特意备了酒菜为掌门接风洗尘。”
“不必。”
“属下敢问掌门是否会回本门?”
蓝梓晏对于属下的大胆未曾动怒,但李浩然却注意到他眉峰之间的皮肤稍微皱了一点点。
听不到蓝梓晏的回复,老者又道:“唐老夫人在家候著掌门。”
“知道了。”声音中无丝毫破绽的波动。
达到目的的老者郎声道:“属下等告退。”
外面瞬间寂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