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情世故
七月份正值暑夏。
刺眼的光炙烤着水泥地，一切都热得人窒息想吐。
狄存微眯眼睛望一眼蔚蓝的天空后放下钢筋切断机，捏着颈间的围巾擦掉脸上颈间的汗水，偏黄的围巾轻轻一蹭就被他的汗水染得灰黄。
他掌心满是茧子却还是被切断机磨开一条裂痕，咸咸的汗水沿着掌心的纹理滑进伤口，他感觉不到疼痛似地拿起钢筋弯曲机继续施工，手臂被电具震得发麻。
夏季夜幕降临得晚，傍晚六点多还像下午三四点一样。
灰霾中工友取掉头盔，白色的烟雾从发缝里缓缓升起，鬓间汗水直流。
“狄存，你待会吃什么？”
“我去十字路口那家店吃米线。”
狄存说完举起水管对着被太阳烤红的身体猛冲降热，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又一把的水洗干净被水泥灰弄得斑驳的脸。
通常他和工友一起去吃饭，从来都是随便洗洗，因为饥肠辘辘早就战胜了干净。
但今天情况不同，他要去还小老板的两块钱。想起小老板干净整洁的店铺小老板圆润干净的指甲，他特意回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省得小老板嫌他脏。
走到十字路口看见小老板店面就开了一扇门，为了还白天赊账的人情，他在等红灯间隙于拐角处拍拍碰碰挑了一个熟的本地西瓜。
提着西瓜掀开小老板店面的透明帘子进去，正在算账的小老板闻声抬头，见是狄存，语气带笑，声音温温柔柔。
“吃饭了吗？”
“还没，这个点可以给我煮份米线吗？”
狄存将西瓜放在小老板面前的餐桌上，对上小老板惊讶的神情，他笑笑。
“今天工地上一人分了三个西瓜，我吃不完怕放坏了。正好来你这捎了一个帮我吃点，工友都有，我送不出去。”
答于听到这话面上露出浅笑，他收起账本拉了一下墙上的风扇转向拉线，等风扇吹到狄存的位置后拉停了风扇转向。
“你先坐着吹会儿风扇，我去给你下份手擀面。”
狄存吹着风扇温热的风望向下面的答于，视线被煮面桶里升腾的水蒸气模糊，但依旧能够看清答于泛红的唇色。
他再次确定：雾气有美颜作用。
几分钟后，答于手没抖给狄存舀了一勺肉酱淋在手擀面上还替他拌了拌。
肉酱的香小葱的香勾起了狄存的食欲，他大口朵颐时还不忘看两眼小老板，小老板抱着西瓜放在盆里浸泡搓洗西瓜外皮的泥巴，洗碗手套与短袖之间肌肤又白又光滑，但很纤细。
狄存按了按自己麦色的肱二头肌觉得小老板男子气概不足，他站在雾气下绝对无美颜。
答于洗完将西瓜放在案板上，一刀下去切成了两瓣，他从筷筒里抽出两个小瓷勺插进瓜瓤里，把大的那瓣放在狄存手旁，自己拿着小瓣坐在狄存对面，他举着小勺指了指狄存的右手。
“你手正在流血。”
“小伤，不碍事。”
狄存吞下最后一口拌面，丝毫不在意这点小伤，但在答于给他贴创口贴时还是老老实实伸手了，他望着答于那张秀气的脸觉得答于就算没有雾气美颜作用也漂亮。
他舀了一勺西瓜，学答于的抽出一张餐巾纸铺在桌上，将黑籽吐在勺子里再放在纸上。
风扇吹着，鼻尖都是小老板身上的香味和西瓜味，他第一次嫌弃起浑身馊味的工友了，望着小老板被西瓜汁染红的唇瓣，他随意问了问。
“你这店就卖早餐吗？”
“早晚都卖，中午偶尔炒炒蛋炒饭。”
狄存吃得比答于快，他吃完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20元纸币放在桌上，对上答于微微弯起的眼睛，一本正经。
“手擀面的钱和早上欠的两块钱。”
“不用，我刚有看到你在对面买西瓜。”
“啊？”
狄存尴尬地直挠头，他前倾顺着小老板的视线往外看，发现还真能看到那个拐角，坐正后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吃饭钱还是得付，一码归一码。”
“那你请我吃西瓜，我请你吃拌面，找你18，好吗？”
“…行。”
小老板抿嘴笑着给狄存拿了18块钱零钱后扯出一个塑料袋摊在桌上，把瓜皮叠放放进塑料袋，又用纸包起黑籽放进瓜皮里。
静悄悄的。
狄存坐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小老板店铺早就打烊了，怪不得只开了一扇门，就这样人家还给自己下了一碗拌面。
得，这人情世故是还不完了。
“你家住哪啊？”
“离这不远，怎么了？”
“我散散步，顺路送你回去吧。”
狄存帮小老板关了风扇和灯，又帮他拉下卷帘门，快速抽走他手里装着西瓜皮的塑料袋走在答于前面。
答于望着狄存健壮可靠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的前男友，面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郊区的路灯有些昏暗，狄存望着两人斜映在墙上的人影，想起白天小老板被老逼登欺负都不敢张嘴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嘴。
“小老板，你一个人走这条夜路，不怕吗？”
“…不怕。”
答于被他戳中了伤心事，情绪有点低落。不过很快就在狄存大步走到十字路口边买了两杯手打柠檬汁向他走来时笑了。
到家门口，答于轻声叫住转头往回走的狄存，快速跑回房间拿出一个充电可挂式的小风扇递给狄存，额上冒了些许细小的汗珠，微微喘息，面上挂着柔和的笑。
“工地很热，你白天可以挂在颈间吹吹，充电线我卷在挂绳上了。”
昏黄的灯光照映下，狄存望着答于鼻尖上的细汗再一次感受到了答于很美很柔。
“行，那我收了。谢谢你啊，小老板。”
“你路上小心啊。”
“嗯，快回去吧。”
狄存转身融入黑暗中，在答于进屋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昏黄的巷子，心里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