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入西南王府

平安年纪不大,心里只知道照顾好主子,不通政事,楚兰亭很多话只能自己憋在心里,在覃州没有依附,就像树没有根,风一吹就倒。

如今局势明了,皇帝老弱,反而更加怕死,召了道士炼丹,做着自己可以与天同寿的春秋大梦,丞相揣着狼子野心,想扶四岁的嫡皇子上位当傀儡,自己掌权,二人都想将凉州除之而后快,老皇帝听信谗言,认为西南王府压住了龙脉的脊柱,导致他的病弱,夺了国运,丞相怕篡位后,西南王府作为握有兵权的皇亲,讨伐他,两个老东西不谋而合,势必要将西南王府搞下马。

皇帝因为怕东宫夺了他的运势,到如今没有立太子,朝中的大臣们看出了老皇帝大限将至,纷纷站队,皇子们也开始拉拢自己的势力,其中大皇子楚贺势力最为强势,和多为大臣交好,三皇子楚峥扶不上墙,他外祖家倒是操心,但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二皇子楚虔向来风雅,对外表示对皇位没有兴趣,但看好他的大臣仍然不少,不管哪个皇子成为皇帝都不会容西南王府在凉州做大,尤其是西南王府有自己的兵权,但如果西南王府上交了兵权,那西南王府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依旧会以各样的名头被消失灭迹。

季临川是另外一派,不站队,不结盟,甚至会对皇权不满,季临川从边疆回来被削了兵权,周昌柏的老师因冤案惨死,牵连降职从内阁到小小的礼部侍郎,以及其他几位大臣,他们对凉州没有敌意,甚至对凉州怀有希望。

季临川一派,是最好的同盟者,但不否认同盟者会背弃誓约,只有捏住对方的心思,才能对症下药,百尺楼是监视西南王府最好的地方,楚兰亭每天都会在王府后花园逛上几次,只为知道都有谁关注着他,不出所料,这些人里有皇子党,有丞相党,更有季临川。

楚兰亭一直在想用什么来和季临川联盟,之前被楚峥缠住,季临川暗地不少找楚峥麻烦,楚兰亭才找到对症的药。

对于西南王府的安危,这样的事又怎么算作践自己呢,楚兰亭指使平安去帮自己取衣服,将自己打理干净,季临川会想办法帮他逃过今晚的晚宴,楚兰亭将自己陷在软和的被子中,嗅着阳光的味道,有了季临川这个靠山,楚兰亭有了底气,总算可以睡上一个好觉。

春猎的后两日,季临川忙着禁军守卫,楚兰亭也躲着季临川,两人见面也没见到,只有元宝受将军之命每天给平安送伤药,转送给楚兰亭,平安每次都不给元宝好脸色看,将药瓶扔出帐,直到元宝说这药是神医圣手亲制,才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留着给世子用。

等回到京城,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一阵春雨带来一丝凉意反而舒坦了起来,楚兰亭支起窗,季临川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楚兰亭并不急,他相信季临川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礼物。

“世子好雅兴,可否赏在下一杯凉茶?”季临川悄无声息的落在窗前,伸手摸了摸楚兰亭系着的白绫。

“那要看来的是君子还是小人了。”楚兰亭仰着头任季临川温热的手指拂过他的眼睛,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季临川想,若是有神明,也就是楚兰亭这样了,而他亵渎了神明,就应该俯首称臣,“户部尚书孙升泰今日告老还乡,他的学生陈广陵会接任。”

楚兰亭轻拍了一下季临川缠绕他头发的手,“事与我无关,便为小人。”

季临川借势握住那纤细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陈广陵是汴州人,镇南王妃的侄子,可以说是我的人,问世子君子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户部有了自己的人,就相当于握住了蛇的七寸,季临川的礼诚意够大了。

楚兰亭挪了挪位置,让季临川从窗户跳了进来,“君子入室走门,将军走窗,依旧小人行径。”

“你这西南王府的细作都快比皇宫多了,不走窗,明天西南王世子夜会小倌的画本子就该传到凉州了。”季临川觉得楚兰亭这里的茶水都要比其他的地方好喝上几分。

“户部不是握在大皇子手中吗?”楚兰亭话题一转,便谈起了正事。

季临川顿了片刻,“我本是想从兵部入手,户部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把握的事我不敢冒险。但孙升泰的把柄,自己送了上来,孙升泰老来得子,宠的厉害,春猎回城那天在花楼醉的不省人事,带着花楼姑娘在官道纵马,被禁军待个正着,送去了刑部,刑部是丞相的狗,孙升泰为了救儿子,背着大皇子偷偷向丞相投了诚。”季临川品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刑部要求做伪证,就要禁军配合,这就闹我这里,便有了这场交易。”

楚兰亭皱了皱眉,“太顺利了。”

季临川点点头,接道,“是顺利,我这几日一边同陈广陵理户部的事情,一边观察楚贺的动向。”

“结果没有异常?”楚兰亭有些不解。

“没有异常,户部几乎没有插进去人,楚贺的行动也得照常。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季临川琢磨了片刻,想着春猎之事自己还没有弄明白,还是不要告诉楚兰亭,只是说了一句“楚贺不简单,他的意图我看不清。”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楚兰亭放下杯子,他向来对自己很宽和,想不通的事就不想,楚兰亭整了整衣袖,站起身冲着窗户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将军请吧?”

季临川端着还没入口的点心一愣,接着将点心扔回盘中,揽住楚兰亭劲瘦的腰,将人带上床榻,压在身下,“怎么?世子这是用完了就往外推?采花贼还不走空呢。”

“将军是君子,怎么做贼人那小人之事?”楚兰亭用手臂虚虚环住季临川,坏心得在季临川耳边吹气。

世子,将军,明明正经得不行,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丝不明的味道,暧昧,调情,真心,假意,无论是什么,交融在一起,逐渐升温。

“世子,”平安来唤楚兰亭起身,敲了两次门都没有听到楚兰亭的回应,“世子?我进来了?”

房中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平安怕有贼人,扔了水盆推门冲了进去,“世子!”

在平安看不见的地方,季临川穿着里衣躲在屋顶上,凄凉的系着衣带,季将军在外一呼百应,在世子这里像极了偷情的毛头小子。

五更天季临川去上了朝,回来的路上贪恋楚兰亭在床上唤的一声声“泽渊”,扔了元宝,转路回了西南王府,抱着楚兰亭睡到现在。

季临川将衣服随意的穿了一下,转身进了百尺楼,陆慕青摇着扇子,看好戏的说,“将军打尖还是住店?”

季临川抬步上了楼梯,扔了锭银子在陆慕青怀里,“掌柜的,上好客房一间,要热水。”季临川顿了顿,又嘱咐道,“把你的衣服给我一套。”

陆慕青颠了颠银子,“得嘞,这位爷,您请好吧。”

季临川刚到禁军点了卯,就见楚虔坐在公案后翻看画本子等他,“二皇子不去百尺楼当账房先生,来下官这视察工作来了?”

楚虔抬头,见到季临川急忙起身,凑了过来,同季临川挨着坐在下方的椅子上,发现季临川穿着陆慕青的衣裳,有些气闷,心想等下要去找陆慕青问清楚,“泽渊兄,你拿不拿我当兄弟?”

季临川抿了口小厮刚奉上的茶,心情很好的挑了挑嘴角,“可不敢和皇子称兄道弟。”

“那你去百尺楼不带我。”楚虔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开始说正事,“西惠二十年,二十三年,女真进犯汴州,就是那两次你还在乾州被调去去守南疆的时候,韩若望受命领兵去汴州应战,因为粮草不足而损失惨重,最后导致韩若望以死谢罪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因为粮草不足,韩若望向乾州借粮,拼死守住了汴州。”季临川磨搓着茶杯,回忆着,如果不是这件事,他也不会从乾州的守备军,一步登天来到覃州当将军。

楚虔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份账本,“这是兵部侍郎熊自秋的私账,藏在一个青楼的姐儿那,从军饷到棉衣再到粮草,无一不贪,从坐上那个位置小偷小摸,逐渐到后来明目相当,直到韩若望的事情闹的太大了,他没法收场,他才逐渐收手。”

季临川结果账本,翻了几页,账目记得十分详细,时间几许,贪了多说,都记得明明白白的,“要扳倒熊自秋,不能直接将账本呈上去,那就是公开告诉是咱们要整丞相,不管多么隐蔽,让谁去都会被顺藤摸瓜顺出来,我们得让熊自秋自己露出马脚来,自投罗网。”

“陈年旧账,翻起来,也掀不起波浪,而且当年之事涉及之人,除了几个主谋,几乎没人还活着,丞相和熊自秋完全可以颠倒黑白,所以,泽渊兄,你再看这份账本。”楚虔微眯着充满算计的眼睛,活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季临川本是不想同任何皇子牵上线,若非楚虔机密不要钱似的砸给季临川来做投诚礼,季临川也不会和他联系过多,尽管如此,季临川依旧对这个看似无害,实则精明算计不少一分的二皇子保持着一丝警惕。

接过另一份看起来就比较新的账本,上面记满了船只来往的时间,以及货物交易的金额,每笔都不是小数目,季临川抬眼看向楚虔,“私盐?”

楚虔点点头,“私盐,丞相也有分红,这事一旦暴露,不用我们动手,丞相也会帮熊自秋挖好坑,我们只需要把鱼竿递给皇帝,让皇帝亲自钓这条大鱼。”

“是很不错,但是这件事要推一推。”季临川考虑动了户部没多久,六部频繁人事变动,势必会引起疑心,更何况自己的船上还有一座西南王府,凡事必须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