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6.

虫子被捏爆头是怎样的场景?

翅膀不停的扑腾,细腿不断的乱踢,只是一秒,一切又归于寂静然后绿色的汁液混合着黄色的东西一起流了出来。

我一出办公室就看见了这一幕。

姚尧面无表情的捏爆了手里蚱蜢的头。

这不是我的幻觉。

这是真是发生的。

一切只在瞬息,却让我浑身鸡皮疙瘩冒出。

我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你在干什么?”

姚尧一脸单纯的把手上沾到的汁液蹭到自己校服下摆:“李老师说他不能吓到别的小朋友。”

我呆在原地:“李老师……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姚尧眼神真挚的看向自己手里已经变得泥泞破碎的蚱蜢突然道:“冬天快到了,他活不了多久的。”

7.

我看到了姚尧装满虫子的笔盒——里面都是虫子的尸体。

不同大小不同种类的小虫子都被对方用透明胶带粘在一张张白色卡片上。

有点像昆虫标本,但不同于昆虫标本的是,这些虫子死状各异且各各凄惨,有的被拔了腿,有的被捏爆了肚子,有的被拦腰斩断……

我看到姚尧把新弄死的蚱蜢放到了笔盒里。

不,这不应该叫笔盒了。

这应该叫——骨灰盒。

8.

我被我的朋友戴祁约出去撸串了。

我本是不想去的,一天的工作让我太累,现在只想回到家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可是我已经拒绝了对方太多次的邀约,为了维护一下岌岌可危的友谊我不得不去。

并且心理医生说我太孤僻了。

让我多和朋友走一走。

戴祁像个傻子,每次见面的时候对方都笑的灿烂,好似没有烦恼。

我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这个人真无趣,”他说,“没事就不能约你出来吗?一起吹吹风撸撸串多爽呀。”

我感受着今天只有几度的凉风没有说话。

“你怎么还穿的这么薄?”他问我。

“薄吗?还好吧。”

我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并不感觉多么冷。

“当然了,这都几月份了?你看路上的人都穿上加绒的衣服了而你却穿着一件褐色的针织衫一条白色的阔腿裤——你怎么穿的这么装逼啊。”

我抬手把我半长的头发用一个皮筋扎成一个一拇指长的小辫子没说话。

肉串一盘盘的往桌上走。

戴祁拿了一串道:“话说我怎么无论何时见你你都穿的是这身衣服啊?你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还真没有。

我的衣橱里都是清一色的同样服装。

至于当时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一样的衣服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可能是因为促销便宜吧。

反正记不清了。

戴祁还在喋喋不休道:“你穿这么薄你男朋友也不管管你吗?”

我被刚喝一口的啤酒呛到了:“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并且为什么是男朋友?

就算是有不应该是女朋友吗?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向是男。

“哎?你不是前几天在电话里给我说的吗?当时我听见你交的是男朋友的时候还挺震惊,大学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喜欢男的呀。”

我错愕:“你记错了吧。”

“嗯?我记错了吗?”戴祁有些奇怪的挠挠头,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那就是记错了?不是你和我说的?”

我不懂对方怎么缺心眼到这种地步,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可以记混。

9.

楼道的灯又坏了。

破旧的老小区总是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

我和戴祁撸完串回来的时间天已经很晚了,今晚依旧没有月亮和星星,现在楼道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本想打开手机照明,可是按了两下才发现几百块钱买的二手机已经不知何时没电了。

黑暗是最容易让人产生恐惧的。

我不自主的咬住自己的大拇指扶着墙一步步往上走。

我家在三层,不高,很快。

我在心里哼着歌一步步的往上走。

突然——

在我抬脚的时候似乎踢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我无法形容那种触感,但第一直觉就是,我——踢到了一个人。

我的心开始狂跳不止,黑暗中看不见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把我包围。

人体,尸体。

无数恐怖事件从我脑海一一闪过。

我开始痛恨这个小区的楼梯转角口处为什么没有窗户,整个小区的构造为什么像一个牢笼,为什么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我讨厌黑暗。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我的哭声,还未变声时带着稚嫩的哭声。

就在我控制着我害怕到狂抖不止的身体想要跑下楼的时候一道醉熏熏的声音把我吵醒了:“谁啊?怎么走路不看个道?”

我吞了吞唾沫。

全身的颤抖一瞬间的停止了。

那人窸窸窣窣的摸出手机——楼梯口瞬间充满了光亮。

“我手机没电了。”我听见我的声音依旧有点干,有点抖。

“哈。”那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语气词,他眯着眼用那浑浊的眼神瞧了我半响,好像缓慢启动的老旧机器,半天才道,“301的小伙子。”

我认识这个人,102的住户,名叫薛左,醉鬼一个,没有工作,喝醉之后总喜欢拉着人聊天,聊着聊着就会拍着大腿痛哭流涕的说自己的不幸,说年轻的时候赚的第一桶金被人坑了,儿子车祸死了,老婆跟人跑了。

果不其然,薛左拿着酒瓶子晃晃悠悠的坐起来后就要拉着我讲他的经历:“我这个一生怎么就这么惨呦……”

我并不想听他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悲惨经历所以推开他的手就想上楼。

“你不想听我吗?那唠唠别的也行,我这酒都没人陪我喝……为什么老了老了身边一个知心的人可说话的人都没有啊……”

我看了他一眼并不愿意理会。

那人已经醉的不清了,我都怀疑他现在神智是否清楚。

他道:“你知道关于这个楼的传说吗?”

我依旧没有理他,一个醉鬼能说出什么可让人浪费时间去听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