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忽然,小哥说:“你从来不出门的吗?”

少年看看自己的手和胳膊,那种严重缺乏日照的白,指甲和头发也长。

少年点点头。

“爸爸妈妈呢?”

少年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闻。”

“小闻。”小哥弯下腰,望着少年的脸,“这样好不好,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听说明天是个好天气。”

少年看看他的眼睛,又垂下眼,抱紧盒子,点头了。

小哥笑起来,笑容那么灿烂,“好,我明天中午一下班就来接你,等着我噢。”

小哥笑眯眯地走了。

少年叹了口气,关上门。

拆开包装,打开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双漂亮的崭新的小皮鞋。

少年拎着小皮鞋走回浴室,将鞋放在门口。

他伸手进浴缸,拔掉塞子,腐臭黏稠的尸水,在排水口形成一股缓慢的漩涡,咕嘟嘟咕嘟嘟,灌入下水管。

2.上午

妹妹缩在餐桌一角,写作业。

门开了,那个男人走进来,不声不响径直走向她。

“你还有脸回来!”妈妈的声音响起,妈妈从厨房出来。

那男人赶紧换上一脸嬉笑,上前一下楼主妈妈,在妈妈耳边腻着,“宝贝儿,我这不是想你想得要死吗,瞧我买什么礼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朵艳红的花朵发夹。

“幼稚,你们男人真不会选东西。”妈妈娇嗔着稍稍挣了一下,便乖乖陷入那个男人的怀抱。

“宝贝儿,让我亲手给你戴上。”

“讨厌。”妈妈全然不顾妹妹,开始打情骂俏。

临近中午,妈妈与男人温存一番后,出门买菜。

男人用一种贪婪的目光瞥了眼桌下的妹妹,舔舔嘴唇,撸起袖管,“丫头片子,等下再来收拾你。”他知道家里卫生间的水管堵了,他懒不高兴弄,现在正好用来讨好那个女人。

他躺在水管下,用扳手拧开接头,顿时,一股恶臭的浑水喷涌而出,喷了他一头一脸。

他拼命吐着臭水站起来,瞪着眼,气得脸都憋红了,擦一把脸,夺门而出,恶狠狠摔上门,直奔楼上,他要找楼上那户算账,起码得大敲一笔。

“嘭嘭嘭。”他使劲拍门。

很快,门开了,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站在门口,令他惊讶的是除了一双小皮鞋,她什么都没穿。

他咽了一口唾沫,那种贪婪的目光又来了。

“小妹妹?”他堆起笑脸,“你家大人在不在啊?”

女孩摇摇头。

“让叔叔进去好不好,叔叔是……是你爸妈叫叔叔来修水管的。”

小女孩打开防盗链。

男人立即摸着小女孩的肩,走进屋,屋里极暗,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门后,少年持刀站在那里。

3.黄昏

爷爷疲倦地打开门,他看起来苍老了,背也好像突然之间就驼了。

他怀中捧着一张玻璃相框的黑白照,坐在空落落的沙发上,解下胸前的小白花,照片上是奶奶,奶奶笑容温柔和蔼。

就在天阳快落山时,电话响了,爷爷将照片轻轻搁在奶奶常坐的位置,起身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美的女性的声音,“喂?教授?您还好吗?”

爷爷张张嘴,仿佛都不会说话了,“啊……嗯,还好,多谢你了,前阵子,你师母她……过得很开心,我瞧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哪里,那是我应该的。”女声顿了顿,“您和师母的事,我都听说了,师母真的……”

爷爷点头,“是啊,人老了,是有些事情会记不得了,可我没想到,她还会惦记这当年流掉的那个孩子,当母亲的,真的忘不掉。”

那次流产,胎儿都已成型了,是个女孩儿,也正因那次流产,他们再也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没想到四十多年后,妻子换上了老年痴呆,竟会臆想出,他们有一个长大成人的女儿。

“怪我,那时候年轻,一心只想着工作,还常和她吵,连她怀孕都……不说了,你也忙你的去吧。”

“……好,教授您保重,有什么事就打我们电话,我改天再来看您。”

爷爷坐回沙发,空荡荡的屋子,越来越暗了,最后一丝余辉,照在茶几上的玻璃杯上,茶杯闪闪发亮,杯中的茶渍,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爷爷一只手轻轻搭着奶奶的遗像,直到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4

4尾声...

1.深夜

这天果真是个好天气,中午时,晴空万里。

快递小哥背着他的包,抱着包裹,站在楼下,正打手机,“哪儿呢,801?801去过了呀,没有人。什么,您下来取?这样我送到七楼您看成吗,好,这就上去。”

小哥抱着包裹,往楼上奔。

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走出家门,往七楼下。

七楼,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女人,大吵大闹着冲出家门,疯疯癫癫的,手中握着把刀,她灰白的头发上夹着一支褪了色的红花朵发夹。

“我男人在哪,还我男人!”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妈!您别这样快回来!”她的女儿,一个瘦弱的年轻姑娘,跑出门想抓住妈妈,却被挥舞的刀吓退。

孕妇走下最后一节楼梯,小哥踏上最后一层楼梯。他们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你!就是你!还我男人!”疯女人直直瞪向孕妇,举起刀。

孕妇完全吓傻了,本能地护住肚子,却眼看着刀尖,划破自己的肚皮,那一瞬间,就像一个缓慢的镜头,血那样慢慢的,喷涌出来。

“当心!”小哥冲上前,一把抓住疯女人的手臂,没想到猝不及防,疯女人一扭身,刀刺入他腹部,直末刀柄。

小哥一声都来得及吭,栽倒下去。

那女人杀红了眼,不断的在他的身上刺着捅着,尖叫着,小哥身下的血,就像她头上的头花那样,红得扎眼。

孕妇肚子里的血和水已经流了很多很多,已经不省人事,只有手还紧紧捂着肚子。

那个疯女人跑下楼了,刀折断在小哥体内,包裹散落一地。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在远方响起。

有一道长长的血迹,从小哥倒下的地方,拖至房门的门口,小哥就在那里,斜倚在门边,全身被血浸透。

门开了,阳光照进来,少年站在门内,小哥仰望着他,咳出血,终于舒出了一口气。

少年附身,托住小哥的腋下,把他往里拖。

“不,”小哥摇摇头,“我不想进去,我答应带你出去的,跟我一起走吧。小闻。”

少年停下,看着小哥的脸,然后转手,将小哥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帮助他站了起来。

跨出这道大门,少年回头望了一眼,沙发上,奶奶和穿皮鞋的小女孩并排坐在那儿,小女孩正朝他挥手。

阳光那么温暖,他们跨过门边的尸体,走过昏迷的孕妇,穿过赶来的人们,一起离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