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声坐在咖啡厅里,等了十分钟,施向楠才姗姗来迟。
施向楠是戚回的哥哥,只比戚回大几个月。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戚回的父亲和施向楠的母亲重组家庭,一人带了一个和之前的伴侣生的儿子。
两个十四五岁的青春期男孩刚一见面就不对付,在父母看不见的场合一言不合就开打,时常打得头破血流。
但在父母前面,他们默契十足地谁也没告过谁的状。
戚回的父亲戚连城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他是被人提拔上来占着关键位置的,自然少不了趟浑水,不论是被迫还是主动。
后来东窗事发,施向楠的母亲竟然没有带着儿子一走了之,而是为戚连城奋力奔走,把家底掏空,上交了赃款,积极为戚连城争取减刑。
当然所谓的家底大多是戚连城那些年贪来的钱,他不敢花,大部分还留着。
施颖没钱,她和第一任丈夫离婚时像逃难一般从原来的家逃了出来,只带走了儿子,相当于净身出户。
施颖靠一份微薄的工资养活自己和儿子,后来无意中认识了戚连城,便跟了戚连城。
经历过家庭变故,施向楠和戚回的感情反而好了起来。
他们都被生活中的剧变磨去了少年时横冲直撞的棱角,像是一对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一样一路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着。
后来当江声提出和戚回一起创业,条件是戚回答应他的追求,同他在一起时,最大的反对声音便来自施向楠。
戚回和江声在一起是瞒着家里的,家人中只有施向楠知情。
江声和戚回在一起的第二天,施向楠找到江声,把江声带到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打了江声一拳。
江声立即打回去,两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都挂了彩。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房间里,戚回问他们怎么回事,江声故意恶心施向楠,说:“我的前任听说我交了新男友,赶来纠缠,我不理他,他恼羞成怒跟我打了一架。”
江声如愿看到了施向楠抽搐的嘴角。
施向楠至今依然反对江声和戚回在一起,认为江声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绑住了戚回。
施向楠不止一次对江声说过,戚回终有一天会离开他,让江声见好就收,恶心的同性恋应该去找恶心的同类,别绑着一个正常男人一辈子。
江声特别想反驳施向楠,反驳的话都想好了:戚回不用吃药就能对我硬,他怎么可能像你以为的那么直。
不过江声不愿和施向楠计较,也不想戚回难堪,这种话终究没说出口。
看见施向楠进门,江声抬起手臂,冲他招了招手。
施向楠看见江声,没有回应江声的招呼,径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江声对面。
“渴死了,你给我点喝的了吗?”
“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你自己点。”
江声把饮品单递给施向楠。
“操。”
施向楠声音不大不小地骂了一声,听不出是在骂江声,还是单纯的发泄。
江声已经习惯了施向楠的粗俗,并不在意。
施向楠点了杯汽水,等服务员拿上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钱你准备了吗?准备好了就给我。”
“你要二十万干吗,你在电话里不告诉我理由,我怎么给你?”
施向楠瞪着江声,拒绝回答江声的提问。
施向楠毕业后做了好几份工作,都不称心如意,和同事关系也搞不好,后来干脆辞职自己弄了个贸易公司,做酒水生意。
不知道是没有做生意的天赋还是运气不好,施向楠的公司从开业至今半死不活,每次周转不开都问江声要钱。
江声每次都给了。
钱可以给,江声每次给钱时还是要问清楚理由。
江声知道施向楠为什么每次遇到困难都找他要钱,而不是找戚回帮忙。
施向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为戚回打抱不平。
施向楠始终觉得江声占了戚回的便宜,戚回在江声那里吃的亏,施向楠要在江声身上找回来。
江声不怕施向楠瞪他,他无声地和施向楠对视。
江声认为施向楠这个人骨子里不坏,对戚回也是真有兄弟感情,所以才会一次次出手帮忙。
“你也是做生意的,公司需要钱周转,还需要什么理由?你到底懂不懂?”
施向楠身体往后靠,胳膊放在桌子上,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摆出了一个防御和抗拒的姿态。
“我怕你被人骗。”江声笑着说,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支票,递给施向楠。
施向楠的手指握住支票的另一端,江声没有松手。
“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给你钱,你做生意多长点心,别大手大脚。”
“你什么意思?”
施向楠的脸有点红,他被江声的话刺激得尴尬,有要发火的前兆。
江声松了手,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世事无常,也许我哪天没钱了,或者死了呢,到时候谁帮你?”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找你是看得起你,要不是看在戚回的面子上,我会找你?再说你会死?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像你这种人不长命百岁才怪,怎么可能早死。”
“谢你吉言。”
按照往常的惯例,施向楠拿到钱就会走,才不会继续跟江声废话。
但今天施向楠没有立即起身。
“对了,我有个亲戚最近来这边找工作,你帮我把她安排在你们公司。”
“她多大年纪,什么专业?有简历吗,发我一份。”
给人安排工作这种要求,施向楠还是第一次提出来。
“我给你留个电话,你自己联系她。她是学财务的,能让她干本职工作最好,如果没有空闲职位,先让她当个前台或者助理什么的过渡一下。工资别给开少了,人家一个单身女孩在这里要租房吃饭的。”
江声苦笑,“还有什么吩咐?”
“我也不瞒你,她是家里想要给戚回介绍的相亲对象,各方面条件都合适,把她安排进你和戚回的公司,是想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
表情从江声脸上像退潮一样退了下去,施向楠看到江声的皮肤略显苍白,好像在刚才那一瞬间丢失了部分血液。
但施向楠没有心软。有些话戚回不会说,他必须代替戚回说。
“戚回快三十岁了,该考虑结婚生子的事情,他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年,你耽误了他多少时间?若没有你,他或许早就恋情稳定,准备或者已经结婚生子了。现在你们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你可别抵赖,耽误他一辈子可不行。戚回认识女孩的事你别拦着,拦着也没用,你们好聚好散。这种事戚回不主动,我们当家人的当然要替他操心。”
“戚回知道这件事吗?”
“家里还没跟戚回说,等看他们对彼此来不来电再说。江声,戚回对你够意思,自从答应和你在一起,他没再多看任何女人一眼。如果你真为他好,放过他吧。世界上男人多得是,不是只有戚回一个。”
施向楠说完了话,站起身,走了。
江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早就凉了,喝在嘴里一点也不香,满嘴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