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书

“啊!疼疼疼!”

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划破了治疗室原本的平静。

祝榕一睁眼,还没适应白花花的灯光,就被小腿上传来的剧烈痛感激地差点再晕过去。

“哎…”白头发医生喘了口气,“刚不跟你说了吗,会有点疼,忍忍。”

祝榕满头汗,眼前都是花的,他努力眨着眼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下一秒,医生的手,又按在了他的腿上。

“哎,童总,这也没别人了,要不你把着他点儿?”医生扭过头,和旁边站得笔直的青年说了句,语气十分客气。

青年皱了下眉头,伸出的手带着犹豫,但还是压在了祝榕的肩膀上。

祝榕疼得几乎感受不到这手的重量,一句“你是谁”也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再次被排山倒海般的痛感击倒了。

“啊…救命啊…哎哟哟…”

祝榕左右甩着脑袋,情急之下,他一口咬在了身旁人的小臂上。

嗷嗷喊声越来越小,一声比一声有气无力。等医生说复位完成,可以去打石膏的时候,祝榕只剩出气儿,连哼哼都发不出了。

医生在收拾器械,祝榕缓过劲儿,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发现刚才把着他的青年不见了。

“医生,刚才站这儿那人,是谁啊?”祝榕气若游丝地问道。

医生先笑了笑,扭头看他:“你是腿骨折又不是摔着脑袋了,怎么傻乎乎的?那是你们童家二少,童桑啊。”

这名字,有点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祝榕缓过神,没再继续问下去,他不想显得自己太傻。

祝榕想,可能是个好心的陌生人吧。

等被糊上石膏,坐上轮椅,祝榕听到有人一声声喊着“榕少爷”。他眯着眼睛四下看着,茫然地发现,这是在喊他。

“叫我祝榕就行。”

“那我哪敢啊,榕少爷。”推着祝榕的人也执着。

祝榕抬头看说话的人,收获了一个职业假笑。

没一会儿,一辆车开到了医院门口,祝榕被推了出去。

“去…去哪儿?”祝榕不确定地问道,声音带了点抖,心里突然有种被绑架的不真实感。

“回家啊。”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祝榕身后传来,压抑着一点笑,可能是嘲笑。

这人站到祝榕跟前,他脑袋里出现一个人名,“童桑”。他这才张了张嘴巴,应了声:“哦。”

上了车,祝榕被安排在后座,和童桑坐在一起。

刚刚推着祝榕的人扭过身,向童桑道歉:“二少,实在是对不起,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堵得厉害,害得您忙前忙后。”

童桑像是有些疲惫,捏着眉心轻吐一口气:“不必再提。”

一旁的祝榕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致,眉头越皱越深。当疑惑爬满了他整张脸时,他再忍不住,问了句:“这是锦城吗?”

这问题一出,童桑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逼得祝榕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如此…奇怪?”童桑斟酌着用词,选了个最轻的。

祝榕没回答他,转身拿过他的病历和检查单,定睛一看,上面确确实实写着,“姓名祝榕”“年龄18”。

童桑,童桑,童桑…

祝榕想起了这个名字!

迷迷糊糊睡着前,他看了一本小说,里面的反派,就叫童桑。那人,确实是童家二少,年龄二十有六。高个儿,人挺瘦。

祝榕吸了口气,他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重新看向窗外的陌生风景。

原来,祝榕穿书了。

可是谁要在这个地方穿书啊!疼死了!祝榕咬牙切齿地想着。

祝榕努力地回忆着书里的内容,试图快速寻找到书里对应的剧情。可这书,他是懵腾腾地看的,现在他又浑身疼,用脑过度,颇不舒服。

一直沉默不语在养神的童桑,也没有给祝榕太多时间。他似乎还有事,催促着司机开快点,又想着祝榕的状态,嘱咐了句:“开稳点。”

车开进庄园,郁郁葱葱的树木闯入了祝榕的视线。他刚想明白自己是书中的谁,就被请下了车。

腿受伤,祝榕动作慢,在管家的搀扶下才挪到轮椅上。

因为动作牵扯,祝榕的薄外套袖子朝上卷起,白花花的胳膊落入了童桑的视线。

祝榕的小臂上,有两道明显的红得发紫的印子。察觉到童桑的视线,祝榕赶忙把袖子捋下来。

“你胳膊也伤到了?”童桑沉声问了句。

“没有,这是我自己弄的。”祝榕赶忙说。

没等童桑深究这个问题,从小径上走来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微微弓着腰,走路利索。他先在祝榕面前弯下腰,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小榕,受苦了。”

祝榕愣了愣,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亲昵地爱护过了。

还没等他应声,老人已经站起身,朝童桑点了点头说:“今天麻烦你了。”

祝榕没看到童桑的表情,只听他说:“人我送回来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公司还有事。”

等进了屋子里,老人念叨着,他弄明白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祝榕望着老人的背影,认出了他,这是童家的掌门人,童道清。

今天在学校,祝榕和同学起冲突,吵了起来。不知道谁先动手,结果是祝榕被人推下楼梯,摔坏了腿。

老师把祝榕送到了医院,又打电话通知童家人。

不凑巧,今天在锦城的童家人只有八十六岁的童道清和刚回到公司的童桑。

童道清最近身体不舒服,去管祝榕的任务,自然交给了童桑。

管家从庄园出发,没有在市区的童桑速度快,结果是童桑在医院忙前忙后,陪着祝榕做了治疗。

“难得小桑有空,也还好他有空,不然我真是在家里干着急。”童道清说完,连续咳嗽了几声。

祝榕直起腰,想伸手去扶童道清,可又扯着腿疼,他吸了口气。

斜前方的童道清立刻回过身拉过祝榕的手,轻声说:“没事儿,爷爷没事儿。”

老人的神情过于慈祥,目光里满是心疼,他甚至没有问祝榕为什么和人打了起来,只关心他疼不疼。

尽管这两个字,有太多年没有说过,祝榕不自禁地喃喃开了口:“爷爷…”

童道清应了一声,捏捏他的脸蛋,向管家示意:“快让榕少爷进屋休息吧。”

等人都离开了房间,祝榕放下水杯,环顾着这间大大的卧室。

这屋子,可比他之前睡觉的地方大太多了。家具被擦得锃亮,归置得整齐有序。

祝榕闭了闭眼睛,回忆着穿书前的事情。

以前的他,就是个标准的小可怜。他爸是个酒鬼加赌鬼,妈妈生下他就跑了。

还有爷爷的时候,小祝榕能松口气。爷爷也走了之后,他只有直面爸爸。

穿书这天上午,祝榕起床吃完早饭后,刚翻开书准备理理数学重点,他爸醉醺醺地回了家。

祝榕瞥了他一眼,知道这是喝了酒,又打了一宿麻将,且输得很惨。

果然,他爸找了个理由,提着棍子对祝榕就是一顿狠揍。祝榕腿一抽抽,又抬起手挡挥舞来的木棍。

情绪激动,他爸吐了出来,酒气熏天。

他爸没力气打了,喘着粗气重重地关上门,很快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祝榕叹了口气,取来扫把簸箕和一包碎沙土。

很快,祝榕身上各处的疼痛开始叫嚣起来,他加快了手脚,把碎土洒在呕吐物上。

进了自己的小屋,祝榕翻出床头小桌里的止痛药,熟练地吃了一粒,拉过小凳伸长腿,舒了口气。

他捏了捏腿,觉得这疼还能忍,自我估计问题不大。

胳膊上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下,但还好只是皮肉伤。他叹了口气,旧伤还没好,又得两道新伤。

祝榕一手扶着床边,试了试,发现站起来有些费劲。他索性坐在小凳上,拉过床上的一本小册子,看起了小说。

他喜欢看各种各样的故事,走进其他的世界里,心情会跟着稍稍变好。

祝榕看的,就是童家的兴衰往事和恩怨情仇。

挺巧,这个故事里有个小人物,也叫“祝榕”。

童道清早年得获机遇,发家致富。外人看来,他家庭和睦。虽然大儿子早逝,留下的三个孩子,各有成就。

二十多年前,童道清领了个五岁的孩子回家,说是自己的儿子,那便是童桑。

可童道清的年纪,当童桑的爷爷都有富余。所有人对这个空降而来又身世成谜的童家二少都十分怀疑,可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撬开童道清的嘴巴。

童桑长大,在所有人不注意的地方,安静而努力地长成了一个反派。他自立门户,或明或暗地弄得童家不得安宁。

而书里的祝榕,是被童家找回的恩人之孙。当年,祝榕的爷爷为了救童道清,把命都搭进去了。

可因为通讯不畅,童道清一直没找到祝榕。直到祝榕父母双亡,他在远房亲戚家生活了三年之后,才在十七岁时,来到了童家生活。

后来,书里被找回的祝榕,被童家人锦衣玉食地悉心照顾。突然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大城市的繁华让他迷失了方向,他变得骄奢淫逸,不学无术,最终黄赌毒俱沾,一命呜呼。

童家在祝榕死了之后,被童桑搅和得天翻地覆,彻底垮掉。

故事结束,忍着小腿一阵阵疼的祝榕分神感叹着。

这样大富大贵的童家,他离得远挨不到。他只想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自力更生,早日离开他爹这个完蛋玩意儿。

豪门也有一地鸡毛和鸡飞狗跳,任何家庭都不能免俗。

祝榕叹了口气,想着故事里和他同名同姓的那个“祝榕”。

这么好的日子,能被这个书里的祝榕过成如此的稀巴烂,真是让他十分无奈。

“可真是,这福气给我啊,我要。”睡着前的祝榕念叨了一句。

再醒来时,祝榕发现自己竟然,在被正骨。

书里书外,“祝榕”和祝榕,都骨折了!

那本书,没有插画,所以祝榕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童桑。

想起童桑,祝榕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突然想起,正骨时疼得没法忍,他还咬了童桑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