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秋和许崇1

"那边那个，趴在桌子上的那个，起来把黑板上的题做了。"底下的同学顺着话往后看，教数学的地中海年级主任拿着黄色的三角板把黑板拍得啪啪作响。

"旁边的，把他拍醒！别让他再睡了！"章秋不明显地皱了皱眉，顶着周围人的视线拿笔去戳那个人的手腕，"醒了，老师叫你"

裹在厚厚的毛毯里的人动了动，像一只缩在毛里取暖的懒洋洋的小动物。"秋秋"

他闷闷地嘟囔一声，把脸从桌子上抬起来，长长翘翘的睫毛扑闪着，漂亮的浅褐色瞳孔若隐若现。

他叫许崇。

章秋把手缩回去，看着身侧的人慢悠悠地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章秋注视着那头睡得不安分的翘起来的头发，然后是粉笔在黑板上板书的声音，工整清晰的解答被流畅地一点点写出来。

下边的人开始默契地鼓掌嬉笑，章秋甚至能听到女生尖尖细细地兴奋说话的声音。许崇把粉笔乖乖地放到老师手里，低头询问道"老师有问题吗？"

"会了也不要打瞌睡，没有下次了。"

责备的话却一点儿也没有责备的语气。

章秋把手中的笔捏得更紧了些，他看着许崇从讲台上走下来，在拥挤的嘈嚷的教室里这个人却愣是能够显眼得发光。

"秋秋你该夸夸我"

章秋知道许崇又开始逗自己，把头扭开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章秋和许崇的孽缘能追溯到小时候，那个时候的章秋比现在开朗很多，他声音脆脆亮亮的，身边的同龄人都喜欢追着他让他给他们讲故事。后来许崇出现了，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就能够收获周围人小心翼翼地讨好。章秋看着以他为中心的圆逐渐缩小，那些人毫不留恋地离开他跑到许崇的身边成为一个崭新的圈子。

一个人独处还是选择融入许崇的圈子成为圆心之外的人。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小孩子最怕的是什么呢，章秋觉得是孤独，但是他强烈的自尊心却让他没有办法向许崇的身边挪动半步。

他转身走了，把最新买的玩具丢到地上。崭新的变形金刚被摔到地上粘上了脏兮兮的泥巴。章秋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摔到地上砸了一次，他被刺激地抖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第二天章秋把作业做完，以往他会出门找小伙伴玩儿鬼抓人，从今天开始他准备乖乖待在家里看动画片。看到半途中门铃响了，章秋把门推开看是谁，许崇举着自己扔掉的变形金刚，满脸带笑地看着自己。

"你的东西掉啦，我来还给你。"

章秋对这段记忆非常深刻，直到后来他都能清晰地记起来许崇穿着的那件白色的毛茸茸的外套，配上黑色的牛角扣和一双漂亮的小靴子。

他真的很好看，章秋觉得自己本该生气，但是看到这张笑意盈盈的脸他第一反应却是无法言明的委屈。然后他的脸开始涨红，眼睛一颗一颗地把眼泪挤下来。

这是许崇和章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谈，在章秋的嚎啕大哭和许崇的手足无措中落下帷幕。

"呜呜…我不要这个变形金刚！"

"你别哭啊，妈妈说眼睛红红的就不好看了"

章秋听到不好看这三个字，小脸一瘪，哭得更伤心了。

一晃就到了中午的饭点，章秋把笔收到文具盒里，刚准备往外走就被人扯了一下。许崇哆哆嗦嗦地往他的身上挤过来，"秋秋我冷死了，快我们去喝口热汤吧。"

章秋把这人费力地扯下来，摸到那双冰凉的手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别碰我，你身上冻得跟块冰！"他看到许崇裹得夸张的羽绒服，针织的围巾帽子严严实实地裹成一团，除了好看的眼睛在对你眨，看背影就像个摇摇晃晃的球。

"别跟着我，找别人吃饭去。"

他拉上书包拉链想往门外跑，可是许崇的手劲儿大得不行，章秋不想和这人在教室里打架，只能忍气吞声地直直地站着，不一会儿，许崇的肚子传来咕咕地叫声。他委屈地睨了章秋一眼。

"我饿了。"

"自己去吃！"

"我早饭也没怎么吃。"

"关老子屁事儿！"

"秋秋你不能骂脏话"

许崇的肚子就这样咕噜咕噜地响着，他也不觉得害臊，就这样紧紧地拉住章秋一直想要往外抽出的手。反而章秋的脸却先一步红了起来，他的身体体温一向比常人高，手心的温度因为愤怒变更烫了一些。许崇被冻僵的手像是泡在热水里，真的很暖和呀。

后来两个人去吃了校门左拐的第二家泡汤饭，热气腾腾的汤饭被端上来的时候，许崇透过水雾悄悄地看了章秋一眼。章秋正垂着脑袋拿着汤匙舀了一勺热汤吹气。

饭店的气温比室外高了很多，吃饭的时候浑身都被暖得缓了过来，许崇摸了摸开始回温的手心，填饱肚子的同时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

还是不一样。

就算手心很暖，也还是想要去牵章秋的手。

那是无法被模拟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