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kawai医疗机器制造司自制的人工肾脏透析器「NH46」销量持续攀升,营业部长香取的升职也因此定了下来。
而就在两个星期前,公司刚认可了犬饲贵弘在支社开发海外销路的功绩把他调到了总社的营业部。他跟香取原本是几乎没有交集的,但犬饲被调来总社后任职的是系长,所以形式上也要去参加他直属上司香取的升职庆祝会。
时值七月下旬,梅雨过后气温一下子上升,天气变得酷暑难当。饮酒会席位上的人都在不停地下单点生啤。
坐在横宽约五米的大桌子角落跟人随意聊着天,犬饲其实很想在一次会就回去了。这三天来都是早出晚归,只能看到优的睡脸。正呆呆地考虑是不是要等一次会结束他再走的时候,「那个」听到了有人向他搭话的声音。
是前台的女孩子。名字记得是蒲田。挺清纯的,但站在前台时穿着公司制服,所以没能给人留下多大的印象。换上私服后头发盘起来了,穿着胸口缀有宝石的华丽衣服,皮肤也比以往光滑得多。是个对自己的年轻貌美有所自觉的人。
「上次真是多谢你了」
她点头致谢道。是前天吧,有个纤维公司的社员在公司前台迷路了。搞错了商谈方的名字导致谁都联系不上,前台蒲田为此犯了难。恰好外勤回来的犬饲在上一家公司有跟那位社员打过交道,因此倒也认得他。问清楚要事后联络了部门,找到了负责纤维的社员,商谈得以顺利进行。她说的大概就是这件事了吧。
「不客气,小事而已」
这不是什么需要郑重道谢的大事。向迷路的社员问清要事,联络部门…直至解决都要不了十分钟。
蒲田坐到了犬饲背后逼仄的墙角处。就在墙和通路中间,一坐下来会妨碍到其他过路的人。
「犬饲前辈是从山手支社来的吧。关照过我的木村前辈就在那里,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原本以为她只是想打听支社里熟人的近况,但这只是她的一个借口,从中途开始就问起犬饲的个人情况。…察觉到她的一点好感。难道没注意到自己手上戴着的那个吗?
犬饲聊着聊着就「哈哈」笑了两声,在蒲田面前撩起刘海。故意让她看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果不其然,蒲田的视线锁定在了自己的左手上。可是她没有动摇。如果明知道犬饲有伴侣还要来接近他的话就太恶劣了。
「犬饲前辈有女朋友了吗?」
问得真直接。都在左手无名指上戴戒指了,除此以外还会有其它意义吗?要真有的话他都想问一问了。
「与其说是女朋友…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脸上露出了讨人喜欢的笑容。坐在旁边的三十后半的驹木课长听到后大声嚷嚷「诶犬饲是已婚人士了吗!」,害得旁边的几个人全都吃惊地转过头看向这边。
「是的」
「听支社汇报的,我还以为你是单身来着…」
驹木摇晃着他接近肥满的巨大身体。犬饲垂下眼睑,「其实…」
「交往的人怀孕后立刻就入籍了。对方有孕在身,又不喜欢形式上的东西,所以我们没有举办婚礼。不久后调往总社的事也定了下来,我就没有告诉支社了。在总社我是有报备了的,毕竟还要交保险」
虽然除了「入籍」「爱人怀孕」外其他的都是捏造的,但别人也不会从中发现哪里不对劲。不会有人去详细查证的吧。
是吗是这样啊…驹木大大点着头。然后还坦白说「其实我们也是奉子成婚的」。坐在旁边的中年妇女插话道「驹木君是个奶爸吧」
「感觉很会照顾孩子」
不不没这回事驹木害羞了起来。他工作上大大咧咧嗓门特大,但却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有个疼爱孩子的上司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在带孩子上我还是个生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请教一下你吗」
「噢可以啊。什么都可以问」
驹木看起来不像是随便敷衍。应该是很喜欢被人依赖的类型。第二个孩子就快出生了,优接下来也该上幼儿园了,跟他商量下到时候该怎么安排假期吧。驹木应该会帮忙的。
一旁的蒲田失落地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已婚者们。这样就好。瞄准自己的人因为「孩子」「爱人」这些关键词躲得远远的。不想在他人的好感上花费时间和精力。在支社时也有很多女性来示好过,但他从入社以来就一直表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并不是谎言。
「你太太几个月了?」
驹木以一个「普通人」的好奇心问道。
「8个月」
「那不是很快就要生了吗?你很期待吧」
「是的」
一想象起在爱人河内健太郎肚子里茁壮成长的孩子,犬饲的嘴角就绽放出了笑容。
「只要能健康成长就足够了,但私心还是希望孩子能长得像我爱人」
是这样吗?驹木问。
「长得像犬饲的话,孩子也会是个美人吧?你可是个帅哥啊」
我犬饲用手掩住嘴角。
「非常喜欢我爱人」
明明很难为情,但就是忍不住想要说给别人听。
「所以才希望孩子的长相也能随我喜欢的人。…不过,如果是女孩子就绝对不会让她嫁出去…啊还没问性别,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驹木哈哈笑了起来,拍着犬饲的肩「你都已经开始担心嫁人的事了」。
回过神注意到蒲田已经不在他的背后了。看来她不会再接近自己了。
一次会从晚上七点持续到了九点多。应该还有二次会,但去和不去的人数参半。驹木好像会参加,犬饲就对他说「我回去晚了爱人会担心」,然后得到了课长首肯「毕竟快临盆了呢。你就早点回去吧」,就这样轻松获得了解脱。
一次会的店离地铁站有一小段的距离。晚上的空气还带着湿气,黏在后颈很不爽利。
上了电车,里头空调开得很足,汗瞬间就被吹干了。犬饲手握吊环,单手操作手机。发了条line消息『饮酒会结束了,我现在回去』,但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已读的标记。
优已经睡着了吗,还是说正在哄他睡觉——边想边浏览其他网站,过了约十分钟就收到了一句冷淡的回复『我知道了』。问他『优已经睡了吗』,这次很快就有了回信『还差一点』。『这三天都没能在优醒着的时候回家,好遗憾』,发送过去后就收到了优垂着头困得就快睡着的照片。胸口顿时涌过一阵暖流,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回去蹭蹭他的小脸蛋。
『谢谢你。好可爱!』
立刻发送,然后对方就回了句『那就这样』。优就快睡着了,是叫自己别打扰他吧。放大优的睡脸照,爱不释手地盯着看。优长得很像自己,但感觉鼻子是继承了河内的遗传因子。不管像谁都好,他开心时咯咯笑着的样子依旧可爱到爆炸。
虽然是单方面的强制,但还是很庆幸能跟河内结婚。可以以正式的伴侣身份,两个人一起抚养孩子。也许河内并不想要这种家庭,可对自己来说这却是再理想不过的家人了。
传来了line新消息的声音。是哥哥贵明。不想看,但又很在意。一点进去就看到说『下个月要开妈妈的生日会,你也过来吧?』。犬饲没回复,对方就又发了信息过来『趁这个机会,一家人可以好好聊一聊』
『你说他会怀孕都是你的错,但我认为发情期还要去上班的男才是要承担九成的过错。从法律上来说,你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
『你就好比是遇上了一起事故。包括我在内,家人都认为金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不过现在都入籍了,说这些也没用』
『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就不能说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毕竟法律上我们是亲戚,见见面总归是好的。我也想要了解下你对象的为人怎么样』
越看就越生气。接受他…并不会。不想让河内跟这些评估人价值的家人见面。好不容易才追到手,过上了这么幸福的生活。谁都别想来妨碍他们。
要是把他带回老家,把当坏人看待的家人只会对他恶言相向而已吧。河内会受伤,说不定还会以此为借口离开自己。不对…河内是离不开自己的。要是离开了,那就等同于是选择死亡了。
光是想到这一点,心脏就痛得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样。实际上,河内是宁愿死也不肯选择继续活下去的方法。看上去不拘小节,其实是个纤细温柔正直…同时又非常脆弱的人。
而自己对这个人,单恋了将近七年的时间。没有回复哥哥,犬饲把手机放进公文包里。车里的悬挂广告在空调的冷风中摇摇晃晃。『就职』两个字映入了眼帘。犬饲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河内时的情景。
…大四春天,犬饲陪朋友水口一起去参加kawai医疗机器制造司的就职说明会。犬饲早就被父亲经营的连锁公司给内定好了。而且最终会把连锁公司的其中一家交给他来管理。
父亲的公司会由哥哥继承,但父亲希望两兄弟能互帮互助,一起好好地经营公司。
年长七岁的哥哥非常优秀,所以犬饲丝毫不介意在底下给哥哥做协助性的工作。
他们家从以前起就是名门望族,双亲是,生的孩子是。亲戚也都是,到了远亲才有了,但却是一个都没有的。
到中学就学了的属性,不过早在那之前大家就察觉到了这三种类型的存在。然后到了高三就会立刻接受检查,从而得知自己的属性。因为如果是,到了发情期是需要一定的照顾的。很容易就会被差别对待,所以不会对外公开属性,但「某某是某某是」的情报一瞬间就会传得人尽皆知,上下等级也就这么形成了。
世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和占少数。可是因为家人和亲戚都是,犬饲也就毫不怀疑地认为自己将来也肯定是会是跟结婚的。
犬饲大二的时候,哥哥贵明和女结婚了。她家境很好,是个聪明美丽的人。父母一眼就相中了她。第二年生了的小孩,父母都非常高兴。
哥哥的人生堪称是的典范,犬饲就觉得自己将来的伴侣也应该要选那样的女性。
虽然知道有的会选择为伴侣,但在犬饲看来,这只是『理性』败给了『肉欲』的落伍者。犬饲对的荷尔蒙很敏感也很有忍耐力,在路上遇到的heat也能保持理性立刻离开那里,所以他才会这么想的吧。
一起参加kawai面试的水口是突然变异的,因为他的父母都是。高中的时候被一群讽刺「父母明明是,你却是啊」,结果到了大学也融入不进,总是独来独往的。
不喜欢跟相处的水口却跟犬饲很合得来。犬饲也很喜欢水口的表里如一和爽朗的个性,大学的时候两人就经常结伴。
听到水口交了个女友时吓了一跳。最初浮现在脑海中的是「该不会被骗了吧」的疑惑。有发情期。虽然情况因人而异,但发情期间既不能外出也不能工作。这种不便会导致职业不安定,生活水准无论如何都提不上去。所以就有这样一些,他们会利用发情期欺骗无法抵抗的与之发生关系,怀上孩子让其负责,强硬地占据伴侣的位置,从而过上安定的生活。
「我跟她是命运之番啊」
向犬饲坦白的水口兴奋地涨红了脸。有听说过和之间有种名为「命运之番」的特别的关系,但是自己身边没有一个是跟「命运之番」结成伴侣的,还以为只是都市传说罢了。
「你怎么就知道她是你的命运之番呢?」
水口自信满满地断言「因为味道不一样」。
「我原本也不相信命运之番的。可是一见到她,我就发现她跟我之前认识的都不一样。散发出非常好闻的味道。气味有浓有淡,但到了发情期就全都一个样了。可她就不同了,味道香得仿佛置身花田。就像我能闻到她的香味一样,她也觉得我是个味道很好闻的人。于是那一天就…那个…把她变成了我的番」
交了个女友也就算了,听到把她变成了番,犬饲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这样做不要紧吗」
虽说不是不能跟结婚…但至少自己就没认识过跟结婚的人。
「因为啊」水口背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到后脑勺上。
「那可是命运之番。就算是意外,也不想让她成为其他的番。在遇到我之前她还没成为其他人的人,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感谢神明了」
几天后水口就把女朋友介绍给了犬饲认识。个子娇小脸蛋圆圆,看起来很像栗鼠。她温婉可人,感觉跟水口非常相似。是没错,可是从她身上传来的「香味」是犬饲所熟知的种类,并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了。老实告诉水口后,被他笑道「那是我的番,要是连你都能闻到『香味』那还得了」。
大三的冬天,跟水口结番的女友怀孕了,两人就正式结了婚。当上爸爸的水口想挑选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公司,再加上他是个容易紧张过头的人,整天想着要当爸爸了,得多赚钱才行…这样多重压力加身,最初面试时因为紧张过度晕了过去,结果就落选了。于是他就拜托犬饲「为了我和老婆孩子,求你陪我一起参加面试吧」。
反正已经定好了工作有那个时间,而且对水口来说就职关乎到他的生死问题,犬饲就本着帮助人的想法陪他一起去了。对水口想要就职的kawai医疗机器制造司也没什么兴趣。
犬饲和水口通过了资料初选,一起进入了第二次的考核。kawai一共有三次考核,之后才进入最终面试。犬饲会陪他到三次考核,就算通过了也不打算进最终面试。水口的目标是这家公司的研究开发部。
二次考核就在酒店的会议室举行。酒店同一天还在别的房间举办当地银行的录取考核,因此两边考核的学生就都挤在了大厅里。
犬饲那天身体有些不适。前两天刚从海外旅游回来,时差没调节好,脑袋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因为是陪友人去参加就职面试的,犬饲也就没什么紧张感可言了。
水口还没到会场。讨厌大厅拥挤的人群,犬饲就先离开酒店进入附近的咖啡馆,打算在那里消磨时间。
边喝咖啡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觉得差不多也该回去了,犬饲就从包里拿出手机,没想到水口已经给他发来了好几条line消息。手机调成了震动就没有注意到。
『我到会场了!你在哪里?』
『开始带路了,我先进会场』
『时间快到了』
『喂给我回复』
全身血液顿时倒流。慌慌张张地问道『考核几点开始?』
『已经开始了。你到底在哪里啊』
时间是早上十点十七分…。难道是从十五分开始?好像是这么说的。还以为一定是三十分开始的。
犬饲飞奔出咖啡馆,跑进了酒店。之前还那么拥挤的大厅,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了。不知道哪里是考核会场。怎么办。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喂你」。
穿着一身挺括西装身材极好的男人走了过来。大概二十后半吧。他一来到身边,犬饲就闻到了一股快让人觉醒的香味。…他明明长相普通,香味却是那么的浓烈。
「难道是来参加kawai二次考核的?」
「啊是的。迷糊起来不小心迟到了…」
男人呵呵笑了。
「好跑吧!」
男人跑了起来。犬饲急忙跟在他身后。跑上楼梯的那个人来到了二楼深处的礼堂前。入口摆着桌子,穿着西装的女性噘着嘴问「河内前辈,你到哪里去了」
「我们的考生。在大厅一个人乱晃,我就把他捡回来了。还能赶得上吧」
给了自己号码牌和装在信封里的资料后,名叫河内的那个人就跟他一起进入了会场。考生偷看他们的视线可真扎人。那个人让自己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末了还拍拍肩鼓励道「加油!」,然后就走出去了。
多亏了那个人,犬饲这才勉强赶上了考核。结束后,坐在会场中间的水口就跑过来抱怨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在会场外把号码牌还给了前台,可是却没看到赶在最后一刻把自己带到会场的那个亲切的男人。他应该是kawai的社员,也许是接待完了他就回去了。
「你在找人吗?」
被水口这么一问,犬饲就告诉了他迟到时有社员给自己带路的事。
「我在办理入场的时候这里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你说的就是那个男的吧」
看来他还有印象。
「看起来确实是个好人。他会对紧张得全神紧绷的考生说说话什么的」
「那个人身上是不是有很香的味道?」
味道?水口歪歪头。
「像是很甜的香水味」
「有吗?我是没注意到」
那个男人确实不像是会喷香水的人。不过也许他就是有这种讲究,只是外表看不出来而已。而现在那股香味还萦绕在他鼻孔里经久不散。
陪人参加的考核。可是…因为那个社员对迷糊的学生也能如此亲切,犬饲对kawai的好感度也随之高了起来。
虽然是突然闯进会场,但犬饲仍是跟水口一起顺利突破了二次考核。收到合格通知时最初冒出的念头是,如果第三次考核那个人也在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对他道一声谢。
第三次考核是在kawai的本社举办的。首先是笔试,然后就是单独面试。水口和犬饲是同所大学的,但他们的报名顺序不一样,水口面试号是7号,犬饲则排到了最后一位65号。负责考核的社员说可能会花两个小时左右,让他们先到等候室待机。
即使考核通过了,他也打算在最终面试前婉言谢绝,所以并不紧张。还要很久才能排到自己,犬饲就假装上厕所离开了等候室。
笔试会场没看到那个味道好闻的人。犬饲知道如果在这里见不到面那就再也没机会道谢了,所以他假装迷路在社内乱晃了起来。
但今天是平日,工作中。没有社员会悠闲地在走廊走动。因为知道他名叫「kawachi」(注:河内的罗马音),只要去问人应该就能找到了。只是他也不好意思把正在工作的人喊出来,为了道谢而做到这一步的话反而会给他添麻烦。
没办法,还是回会议室吧。就在这时,犬饲注意到了。走廊尽头有个玻璃区域,是吸烟室。
那里有三个吸烟的男性。找到了。是那个人。自己运气真好。
犬饲走向吸烟区。毫不踌躇地进去里面。站着吸烟的人往这边瞥了一眼。那个亲切的人则在跟年长的人聊着天,没有注意到犬饲。
「在本社果然容易肩酸啊」
那个人kawachi揉着自己的肩对年长的人说道。
「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来本社工作呢」
「我就算了。想在研究和物流为主的支所悠闲度日」
犬饲等他们对话中断后,冲kawachi搭话「您好」。那个人这才发现了自己,倏地抬起了头。混合着烟草味,又一次散发出了那股香甜的气味。
「不介意的话,要吸吗?」
朝自己递来了香烟。被误会成是向他讨烟了,好尴尬。犬饲苦笑着拒绝「啊不,不用了」
「我是上次二次考核的时候受您照顾的人。很感谢您帮了我」
点头道谢。「呃」那个人歪着头,然后了然道「难道是那个迟到的孩子!」
「已经定好在我们公司上班了?」
「今天是第三次考核,来这里面试的」
「哦哦这样啊。话说面试,你过来这里不要紧吗?」
考生跑来吸烟室确实是挺让人惊讶的。
「面试还没轮到我。就想着如果能见到面的话,要道声谢才行」
「不用那么客气。快回去会场吧」
夹杂着烟草的那股味道。不同于他爽朗的氛围,那是官能的香味。难道说…想到这,犬饲再次深深吸了口气。虽然没法确认,但这个人该不会是吧。
打消了自己的想象。这是不可能的,而且还很失礼。一个首先就不可能像普通员工一样在公司里上班。是自己的错觉。肯定是这样。只是因为这个人有奇怪的味道,自己才会这么想的。
「那么,我先走了」
犬饲离开吸烟室,回到了面试会场。悠闲地消磨时间后,发现面试比想象中进展得要快,面试顺序已经排到他前面那位了,犬饲稍稍心惊了一下。
面试也顺利结束,和水口一起离开了公司。犬饲假装去厕所,想再去一次吸烟室,结果却没看到那个人。
回去时两人一起进了家庭餐厅。他跟水口说,他又遇到了二次考核时帮了他的社员,向那个人道了谢,而且他身上果然是有股很浓烈的味道。
「男人会喷这么浓的香水真是奇怪啊,都引起人的不快了。女人的话倒是有那么一两个会这样做」
「不是讨厌的味道。只是很在意而已…」
「引起你的注意就很糟糕了啊」
突然有股味道掠过鼻子。是。眼睛看往那边,只见一个差不多跟自己同龄的女孩子正朝着饮料吧台走了过去。亚麻灰的头发,一身黑色衣服。帅气又惹眼。那个人单手拿着饮料从犬饲身旁走过。果然能闻到。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那个人,应该是发情期刚结束的」
「诶真的?我闻不出来…」
水口的视线追着女孩子的背影。
「那种程度走在路上也是不要紧的」
「你鼻子真灵光。这么微妙的味道,我就只能闻到女朋友的」
犬饲深深吸了口气。从以前起就对的气味很敏感。而刚刚那个女孩子的香味无疑就是的味道。
这么一想,那个人跟自己所知道的的香味却是不一样的。他的味道要更加香甜更加官能。那他果然是喷了香水了吧。
吃饭的时候,水口反复说着「好想在kawai就职啊」
「可以在自己研究的领域进行开发,薪资也高。好想进那里啊」
边嘀咕着,边拿出手机看自己太太的照片。命运之番就那么好吗…漫不经心地想到这一点时,零零碎碎的断片突然拼凑在了一起,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几个文字。
『命运之番』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立刻就否定了「怎么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是因为水口刚刚才找到命运之番,自己才受到他影响了吧。世界上的数不胜数。就算真的有命运之番,要在那当中相遇简直就是天文学的概率。在水口找到「命运之番」前,自己不也以为那只是都市传说而已吗。实际上,自己的族人就全都没有找到「命运之番」。
可是可是只要把他当成「命运之番」,那所有的违和感就都解释得清了。明明那么浓厚,水口却没有注意到的香味。强烈到只有自己才会喘不上气的那股香味。
犬饲摇摇头。告诉自己要冷静。那个人比自己年长,而且还是个男人。如果是命运之番的话,那他的属性肯定就是了。
就算真的是「命运之番」,他们之间也必定没有未来。没法想象跟以外的人恋爱结婚,而且家里人也肯定不会认同。
回想起吸烟室里那个人的反应。他不记得自己的脸。即使对迟到这件事还有印象,但他的记忆里几乎就是没有自己了。那也就是说,那个人没有发现自己是他的『命运之番』?那就太奇怪了。他的气味对自己的影响明明那么大,那个人不该什么都感受不到的。
在家庭餐厅前道别,乘上电车。回到公寓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吸烟室里跟那个人的交谈和他身上的气味。想再闻一次,再好好确认一下。身体的芯在蠢蠢欲动,冷静不下来。
闷头想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就算那个男人真是自己的『命运之番』,那也要假装没发现」。世人基本都是终其一生也没能遇到命运之番,而是跟其他人结番。这就是不相遇也能继续活下去的证据。
自己只是陪朋友去参加kawai的考核。只要不进那家公司,和那个男人kawachi也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假装他们没相遇过。明明是这么想的,可是却参加了原本想拒绝的最终面试。水口也留到了最后,还邀请他说「一起接受最后的考核吧」,于是就想再见见那个人,确认他是不是自己的命运之番。
可是最终面试时没能见到那个人。从吸烟室里的谈话来看,他好像是支社里的人,也许没有留在本社。
kawai录用了水口和犬饲。只要谢绝就好了。但自己却不受控制地说服了家里人。说是在进连锁公司前想从事另一种全新的工作,在别的公司从零开始锻炼自己。
以将来会回去连锁公司为条件,父母同意他去别的公司就职。母亲一脸不悦,倒是父亲在背后推了他一把「我能理解你不想依赖父母庇护,想要自立的心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骨气。趁着年轻多体会社会艰辛,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明明不惜说服父母也想在kawai就职,犬饲却搞不懂自己了。所谓的锻炼只是个借口,其实是想确认跟那个男人的关系。就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改变就职的公司,犬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新人研修前有机会提出想去哪个部门。虽说不一定就能如愿安排,但犬饲的第一志愿到第三志愿全都有意图地填了研究室资料管理这些支所部门。
结果就被分配到了河内所在的支所里。犬饲在业务部,两人不同部门,不过好歹拉近了距离。
在web看了可供阅览的社内名簿,得知了河内是的事。有告知义务,这是没办法隐瞒的。社内有人知道河内是,也有人并不知情。
犬饲还注意到了河内是个发情期异常轻微的。所以才能在公司里上班吧。当彼此间近到能握手的时候…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发现…但犬饲是会察觉到「这是发情期了吧」。此外还会每天对犬饲散发出「快注意到我」「快来邀请我」的甜美又官能的香味。
这个人无疑是自己的「命运之番」。可即便站在河内身边,他也没意识到自己是「命运之番」。原本只要确认是不是命运就可以释怀,但渐渐地萌生了想让河内也知道这件事的想法。想知道他发现后会作何反应。
由于在不同部门,平时都没能跟河内交流。但偶然间因上司的失误而有了交集。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个机会。所以才把河内叫了出来,告诉他命运之番的事。
如果说出自己是追着命定的对象来到这里就职的话,他很可能会因为「沉重」而被吓跑,所以就骗他说「是就职以后才发现到的」。
不知道河内会给出什么反应。犬饲忍不住在脑内设想了一下,河内知道自己是他的命运后会疑惑在意自己…。就跟犬饲察觉到他也许是自己的命运之番,不惜进入公司也要确认事实一样,河内内心说不定也会有巨大的波动,从而做出些改变。
但犬饲所想象的故事,终究也不过是妄想罢了。得知他们是命运之番后,河内反应冷淡,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这一生只有一次,而且还不一定能够相遇的命运。再反观他很好运地遇到命运的对象,然后有了美满结局的友人。自己也有在期待会不会出现这种戏剧性的情节,但在河内看来这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命运,「像我这样发情期轻微的,过了三十五岁就不会再发情了」。
摆在犬饲面前的是「残酷的现实」。即便是「命运的对象」,也不能保证两人就会彼此相爱。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水口那样迎来戏剧性的结合方式。
自己非常的失望。然后思考了失望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想要感受命运。想摆脱就应该跟结合的「常识世界」,体验下无关个人想法和意图的纯粹的「命运的世界」。
自己所认为的「命运的世界」,却被他当成垃圾一样丢弃了。本想着要不要辞职重新进入连锁公司,但才刚向父母夸下海口说要自立,怎么样也得在这里努力三年。
虽说河内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但果然还是很在意他。自己是业务部,河内是总务。部门不同也就没有交点。所以试着学了吸烟,哪怕自己并不喜欢。因为只要去吸烟室就能高概率地见到河内,也可以跟他聊聊天了。
一开始就知道河内是个温柔的人了。对参加就职活动还迟到的自己,河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伸出了援手。社交上也跟谁都关系友好。公司里没见过讲河内坏话的人。工作认真可靠。真要挑的话,就是他的唯一缺憾了吧。
就算他完全不理睬自己,犬饲也成天想着河内。到了这一地步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为「命运」了。
据犬饲所知,河内完全没交过女朋友。男性是很难结婚的。孩子有一半的概率会是,和属性的女孩子都会避开男性,即便真的成恋人了,父母也必定会反对他们结婚。考虑到这一点,犬饲觉得责任感强的河内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向女孩子出手的。
可是河内临近三十五岁时却跟同一公司的女孩子交往了,得知这一消息的犬饲大受打击,大脑一片空白。对方是女性,要比较的话,除了性别外,自己有哪一样比不上她。实际上,取胜的人就是自己吧。但他是「命运」又如何,仅仅因为他不是「异性」,河内就把他移除选项之外了。
明明命定之人就在身边,他却选择了别人。追随着命运进入同一家公司,而且是他先告白的…却被后来的人给夺走了…还有比这更惨的事吗。
他是,他工作出色前途光明。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光是「那个人」不选择自己无法靠近那个人,他就能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
河内是,只要咬他后颈就能把他变成自己的人。他就不能跟其他人做爱。定期性地冒出这种恶魔的想法,但犬饲从未实施过。因为他知道即使用这种手法得到河内,他们也不会幸福的。
结果就是没能放弃「命运的对象」,维持着同事的暧昧距离,恍惚地看着河内被别人夺走。不希望他结婚,但也想过等他们结婚有了孩子,也许自己就能跟着放下了。
…电车抵达了离公寓最近的车站。从公司坐电车只需二十分钟。车站徒步不到五分钟就能到家的理想地段,是他从单身以来就一直在住的公寓。
走过安保齐全的大厅,朝年过半百的电梯员点点头就走进电梯上往七楼。
摘掉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进皮质盒子塞进公文包里,然后取出钥匙。
房子隔音很好。可是不能吵醒优,犬饲轻轻拔出钥匙,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关上了门。走廊很亮。走到客厅就看到河内健太郎坐在沙发上摆弄平板电脑。是注意到气息了吧,他开口道「欢迎回来」。犬饲妄想的具现化。回到同一个家,有人对自己说「欢迎回来」,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就能让他如此开心,胸口也一阵刺痛。
「我回来了」
「要喝点什么?」
河内站了起来。犬饲急忙制止「啊不用了」
「身体不难受吗?」
不会河内耸耸肩。
「只是身体有点重,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以前不也是这样」
河内怀孕了,孩子即将出生。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男性怀孕后多半都不会被人发现。因为子宫在深处,不会像女性那样显怀。河内也只是下腹凸起了一点,单看外表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体重也没变,可以照常去公司上班。所以除了河内的直属上司外,谁都不知道河内怀孕了。
男性分娩安定,不会出现跟预产期不相符的情况,所以河内从预产期的前两天开始请了两个星期的带薪假。
都说了不用了,河内还是给犬饲泡了他喜欢的茶,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对他的体贴既内疚又感到高兴,犬饲心情复杂地端起了茶杯。
没有饮酒会的时候,他们通常都会一起吃晚饭。如果赶不回来,就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喝茶,这已经是每日必做的事了。
「优有乖乖睡觉吗?」
「虽然会抱怨,但还算是早早就睡了」
刚生下优时河内是一个人抚养孩子的,后来顶不住压力,神经衰弱入院治疗了。在这期间迎来了发情期,抑制剂和治疗都不起作用,差一点就要死了。…明明只要跟男人做爱就能控制住,他却选择了死。只要做爱就一定会怀孕,所以他才不想跟男人做爱吧。就只是因为河内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
犬饲知道河内宁愿选择死后深受打击。这就等同于河内在告诉他「我不要你,也不要孩子」了。
这么想死的话…犬饲想道。想死的话,就无所谓了吧。不管他做出多么自私的事都无所谓了吧。所以他擅自提交了结婚申请书,以伴侣为盾牌,强硬地跟意识朦胧的男人做爱,在他体内撒下他死都不想要的种子。想让他怀孕,不停地在那里注入精液。
被命运定的对象而且还是一个所煽动,大脑快活得就要融化了。在这样的性爱中,他的心也还是冷静的。只要让他怀孕,他就不会死了吧。他生下了强奸受孕而来的优。就算他想要轻生,也绝对不会漠视即将出生的小生命。
河内做完爱后发情期就得到了控制,犬饲强制性地把意识朦胧的河内带回了住所。不是河内的家,而是自己的公寓。然后让他见了优。
刚刚还神志恍惚的河内,一抱起优脸上就恢复了生气,掉着眼泪抱紧怀里的优,像是被哭泣的孩子催促着一样给他喂起了奶。
为了照顾优,犬饲请来了曾在家帮忙做事,年过花甲后退了休的沢子来当优的保姆。即使带了河内回公寓,也还是每天让沢子过来照顾优。
母亲是大小姐什么都不懂,犬饲家的孩子全都是沢子带大的。这当中沢子最疼爱的就是犬饲,即使辞了职也还是会联络他。当他说「我要带孩子了,希望你能多多教我」时,对方主动提议「请让我来照顾少爷的孩子吧」。她笑着说虽然辞职了,但我还有体力,而且现在还很闲。
优长得很像自己,沢子一见到优就格外宠爱他。对身为的河内也没有任何偏见。沢子是,但表兄弟夫妇有个儿子,她很理解地说「真的很辛苦呢」。
强制性地带回河内后,犬饲就在想了。理想是河内能毫无压力地抚养孩子,习惯跟自己的同居生活。为此犬饲还跟河内的主治医师商量该怎么做才好。
医师建议要先让河内返回职场,不要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养育孩子上。河内那么认真,跟孩子单独待在一起会耗费他所有的精力。有必要雇一个人,给河内创造出彻底离开孩子的时间,这对他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
优很可爱,犬饲也想过要辞职全身心投入家庭,但被医师给阻止了,说是这样做会让河内以为「是自己害犬饲丢了工作」。
最终就是自己跟河内白天出去上班,把优托付给沢子照顾。而雇用沢子的钱,就由自己和河内对半出。
河内最初不愿意留下优出去上班。即使去上班了,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打电话给沢子,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打电话的次数也慢慢减少了。
白天可以放心地把优交给经验丰富的沢子。得知不论什么育儿问题都能问沢子后,河内的表情也渐渐地不再焦虑了。
优半夜的时候会特别磨人。到那个时候犬饲就会抱着优离开河内。抱着他在家里来回走动。哭的停不下来时就抱到外面去。一直到优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才回家,然后就会看到等累了的河内就那么蜷缩着睡在了沙发上。
等河内好不容易习惯了在公寓里跟犬饲和优一起生活的时候,就到了优和河内去检查身体的日子了。河内坚持要一个人去,但犬饲仍是跟着去了。优的健康状态没有问题,而河内则怀了2个月的身孕。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接到医师诊断结果的河内只说了句「是吗」就陷入了沉默。
回去的路上河内很少说话。可是回到公寓后就给优喂奶,洗了澡就又变得跟往常无异,第二天照常去公司上班。
河内专心照顾每日茁壮成长的优,不怎么去想肚子里的另一个孩子。不对,也许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
本以为是想要抹销存在,但是当犬饲在客厅找丢失的钥匙时,在抽屉里发现了二胎的妊娠手账。有在好好接受诊查,还记下了下腹凸起这些让人在意的事。
分娩前两个月,客厅角落出现了一个大包。害怕地想他是不是要搬离这里,犬饲隐藏内心的动摇问「那个包是怎么回事?」,河内回答道「住院的准备」。知道他有在为生孩子做准备,犬饲心底松了口气。
为了不让河内有压力,想着至少周末就让他一个人悠闲度日,就提议道「你去逛逛街怎么样,优我来带」。河内却说「不要紧」,继续跟优一起玩。
以为他是在顾虑自己,犬饲就把优带到了公园,结果他也跟过来了。一开始确实是被育儿压力给压垮了,但现在看来河内也是非常喜欢孩子的。
跟河内生活了半年后,犬饲突然收到了哥哥的联络。当他认领了跟河内生的孩子并告知家人时,父母生气地要他无视那个做不到自我管理的。在那种情况下,即使演变成刑事案件犬饲恐怕也是不会被问责的。
但河内的孩子无疑就是自己的,犬饲认领了他,哪怕只能在档案上留名他也乐意。向河内求婚被拒,跟河内人生没有任何瓜葛的自己。至少想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入籍的时候没跟任何人商量过。没有那种时间。等河内安定下来才告诉了父母入籍的事,然后就被怒骂了一顿。他们甚至还说出「是他用孩子威胁你了吧」「你被骗了」这种话。
虽然是在发情期受荷尔蒙影响下结合成番,但他是「命运之番」,是自己一直喜欢的人,在结婚这件事上自己一点都不后悔。犬饲这么说了,父母却充耳不闻。
明明是想冷静地谈一谈的,父亲却指责河内是「肮脏的男」,这让犬饲非常生气。河内是他喜欢的人,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不想让他被人这样说。「父亲要这么想的话,那就算了。我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犬饲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家。
犬饲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没有进家族经营的公司。不借助父母的力量,靠自己的收入保护河内和孩子,这让他深感自豪。
包括哥哥在内,和家人的联络突然间就中断了,结果又突然收到哥哥的line。内容是『和家人谈谈』,犬饲回了一句『只要爸爸向侮辱我伴侣的事情道歉,我就过去跟他谈』,但没有收到回音。
然后过了两周就来了消息『至少该让家里人看看你孩子吧』。正觉得奇怪,对方就说是因为母亲听沢子阿姨提到孙子是男孩,长得像犬饲非常的可爱,这才开始在意起来了。
犬饲回复『可以跟伴侣一起回去的话,我就把孩子带上』,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音。
也许以后会有机会向父母介绍河内,也有可能不会有那么一天。即使可以介绍,那也不会是「现在」。
河内面朝自己,穿着半袖的T恤和裤子,一脸放松地喝着茶。
虽然是做爱生了孩子,但他们平时没有任何的性接触。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比起伴侣倒更像是带着孩子的同居人。而自己也努力不对他投以性意味的视线,不去触碰他。那是宁死也不肯跟男人做爱的河内。感觉一旦表现出性举动,河内就会厌恶自己,从自己身边逃走。
生活还算得上安稳。但自己很清楚,这其实是在如履薄冰。想爱他,也想得到他的心,可他说不出任性的要求。
跟命定之人结番,第二个孩子即将出生。原本是什么都得不到的,现在却有权待在他最近的地方。而孩子也是他最可爱的斩也斩不断的牵绊。
「话说,优会走几步路了」
「诶真的吗」
被问要不要看,犬饲说「要看。你录像了吗」河内就把手机递给了他。
点击视频,看到扶着沙发站起来的优刚好就走了三步路。觉得他脚步太可爱了,忍不住重看了好几遍。
「优很早就能站了,但总是走不了路。明明好奇心那么旺盛,胆子却很小呢。在你回家前,有只大蛾子飞进了家,正好就停在优的脑袋上,他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优的哭声很响亮呢。不论人在哪里都能立刻被找到」
「他表现欲太强烈了」
河内娓娓述说着这一天所发生的事。几乎都是有关优的,但犬饲听得很开心。
「啊对了,你可以不用再买尿布了」
「是吗?优还要用,而且很快就要多一个孩子了,不会不够吗?」
「再怎么说你也买太多了。打开客厅的柜子就看到里面全都是尿布,我都被吓到了。优还会长个,尺寸是会变的,够用就行了」
我知道了犬饲做出了退让。买东西时一看到尿布和玩具就忍不住想买下来。河内现在怀着身孕,一想到他要提着这么大的东西走路,他就无论如何都想「自己包办」了。
「啊」
河内微微弯了下身。
「怎么了?」
「…刚刚动了一下」
河内摸着小腹「哈哈」笑了。
「小家伙很精神呢。老是踢我」
自己也想摸他的小腹。想感受下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气息。可是…「让我摸一下」这种话犬饲说不出。河内也许会讨厌自己触摸他。摩挲着小腹的河内突然提议道「对了,小家伙的名字由你来取吧」
「我来…吗?」
不知为何冒出了冷汗。
「两个人一起来想不是更好吗?」
「优的名字是我取的,所以这个孩子就你来取名吧」
自从河内怀孕后,犬饲就一直在想孩子的名字了。他不敢主动提孩子取名的问题,而是在等河内自己说。本以为直到孩子出世都不会提到这个,没想到现在就彻底抛给自己了。
长子优的名字是河内取的,轮流来的话让自己来取也不奇怪。道理他都懂。但老实说,他想要两个人一起决定。只是河内都这么决定了,他也不好拒绝。
「我知道了」
「那就拜托了」
河内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杯子拿去洗,然后说「我要睡了,晚安」就走进了卧室。感觉自己被孤零零留下来了。赶走这种寂寞感,犬饲进了自己的房间。放下公文包,带上换洗衣服去洗澡。回来再处理下工作就到了深夜零时了。
蹑手蹑脚地进入卧室。河内和优就睡在地板的褥垫上。是听到声响了吧,河内微微睁开了眼睑,但很快就又合上了。
喜欢的人和孩子。他们就睡在这里。第二个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明明很幸福,但又觉得很寂寞。
自己爱河内,也爱孩子。可是就算河内喜欢孩子,他也不会喜欢自己。只是因为入了籍结成了番有了孩子,他才会留在这里。正因为明白,所以才会难受。但想要这种家庭形式的人就是自己,那么无论迎来怎么样的生活,自己都是没资格抱怨的。
把外勤交给后辈,犬饲只负责事务作业,几乎每天都能定时完成工作。今天不用加班。台风将近,从早上就开始下的雨变得越来越大了。趁现在还没变成回不了家的难民,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现在才是八月第一周,台风就来了两次。也许今年是台风年吧。
下班前先去了公司三楼,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这个楼层多为资料室和会议室,平时很少有人来。
男性洗手间有两间单间,四个便池。进入单间,上了门锁。嫌坐着麻烦,于是就站着拉下裤链掏出性器,静静地手淫起来。跟河内和优一起生活后,总是三个人一起睡。没办法自慰。原本也可以在自己的房间或者是厕所里手淫的,但不想在做的时候被河内发现。
他说他是异性恋,不想被男人上。所以不能让河内闻到自己精液的味道。于是自然而然地就在外面手淫了,最后就演变成下班后到公司不怎么有人来的厕所单间里做这种事。
结了婚有了伴侣,但却做不了爱。只有在河内发情期来临就快死的时候才会跟他结合。唯独在那个时候,自己才能随心所欲地蹂躏那具浓密的肉体。可是等这种祭典般的日子一过,发情期得到了控制,自己就别想再碰他一根手指头了。
回忆起几个月前抱河内的情景,犬饲套弄着自己的阴茎。只是在脑内回放,他就舒服得快要腰软了。跟命定之人而且还是成番的做爱就跟嗑药一样爽。
吐出欲望呼出一口气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有人进来的响动。
「啊好累啊」
兴致一下子就冷却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幸好是在他结束后才登场的。听脚步声应该不止一个人。没有进旁边空着的单间,看来是用不着了。
「我们公司好像还要再做一个工场」
沙哑的男声。
「真的吗?好有钱啊」
与之相对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就很高亢。
「毕竟血液透析器销量很好」
两人用的平辈语气,应该是同期。小会议室好像在使用中,所以他们才过来这里的吧。
「话说,上个月业务部不是来了个叫犬饲的新人吗」
突然被声音沙哑的男人点名,犬饲吓了一跳。
「那家伙是。物流课的女人们都在叽叽喳喳兴奋个不停」
「哦犬饲长得很帅,传言都传到在我们这里来了。可他是已婚人士了」
声音高亢的男人回答道。沙哑男问「是这样吗?」
「物流课的女孩子们说他是单身啊」
「我听说他孩子就快出生了。说是奉子成婚」
「诶~明明是,还真是不小心啊」
「一个精英居然奉子成婚,这真的很奇怪了。可能他老婆就是个想钓金龟婿的。一被诱惑就无法抵抗发情期的好像非常的猛啊」
声音高亢男咯咯咯地发出下流的笑声。
「可是就算玩了搞大对方的肚子,最终不都是会跟同属性的结婚吗」
「只是我的一个想象,我是不知道犬饲对象是什么属性,这本来也不重要」
两人说着话就离开了洗手间。在饮酒会上的已婚发言已经开始在社内流传了啊。
就算被人知道自己的伴侣是也无所谓。他不会以此为辱,也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可是河内不一样。就算他疼爱孩子,他也不想跟为了抑制发情期而结番的男人做爱,也不是真正意义上接受怀孕生子这件事。
如果没有发情期,那个人就不会接受自己。这一点自己很清楚。
…要是没有发情期,那个人就不会接受自己。可是只要等生下孩子,发情期就又会来临。到那个时候,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他也还是得跟自己做爱。不惯河内如何抗拒,那一天终归是要来的。
对自己而言是天国,对河内来说却是地狱。犬饲有种在复仇的感觉,向那个不是真正意义上爱自己的人。
做了下善后,接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洗干净手就出了厕所。回到部门,拿起公文包想离开公司时,手机收到了line消息。是河内发来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河内以为自己还在工作时,是不会无缘无故联络自己的。急忙打开line,看到『羊水破了,进了医院。我把优拜托给了沢子阿姨』的信息,犬饲吓得手机都掉了。
慌慌张张捡了起来,抓紧手机和公文包,犬饲飞奔出部门跑到走廊尽头。电话响了5声就接通了。
「那个没事吗?比预产期早了一个星期了吧?已已经要生了吗?」
说话像连珠炮一样,声音都在发抖。河内淡淡地说『大概是要生了吧』。
「我我现在立刻过去医院」
『你还在上班吧?不用那么急的』
「已经下班了。我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跑出公司的同时在前面的马路上拦了辆计程车,急忙赶往河内就诊的产妇人科。
为什么会比预产期要早。犬饲很担心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意外了。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计程车被堵得难以前行。明明开着空调,犬饲却紧张焦虑得额头渗出冷汗。后悔没有选择坐电车去。
想起手上还戴着戒指,犬饲把它摘下来放进盒子里。还给河内买了对戒,但是没有给他。知道河内结婚的就只有他的直属上司,而且犬饲也不敢给,害怕会被他推开说「我不要这个」。
等抵达医院,已经是他给河内打电话的四十分钟后了。时间是下午六点半。在前台报了名字,犬饲就跑进河内的病房,看到他正坐病床上闷闷地吃着饭。
茫然地站在病房门口时,河内冲他说道「你来得真快啊」。原本在想象他一个人痛苦呻吟的模样,这悠闲吃饭的反差让他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个你没事吗?」
战战兢兢地走近病床,河内点点头「还行」
「破水量很少,离出生应该还要再等一等。不过这是第二胎,可能会提早……时间没法确定」
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河内往这边瞥了一眼。
「你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是的」
「那你先吃点东西吧?」
「我不要紧」
河内把端来的饭全都吃完了。不久就来了看护师,亲切地朝犬饲打完招呼就收拾盘子离开了。
现在除了等孩子出生外没别的事可做。河内似乎也是一样,他打开了电视。
「你要不还是回去一趟吧?」
意思是他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吗。如果真是这样就太难受了。回去的话也许能让河内轻松很多,但这次绝对要看到孩子出生。
「…我留在这里。我让沢子阿姨留在公寓了,不用担心优」
「我上次也是一个人,没事的。总之你先换衣服吃顿饭,去洗个澡。等快出生的时候我就联络你」
这是体贴还是排挤,犬饲判断不出来。不管怎样,他都不想离开河内身边。
「如果回到家孩子就出生的话会赶不上的,我不要」
顽固地拒绝。「哈」感觉他是故意叹气给自己看,犬饲胸口一阵刺痛。河内扒拉着头发「那至少先去吃饭吧」。
「不用。…我没有食欲」
河内直直地看着这边,露出苦笑。
「生孩子的是我,来陪护的你反倒紧张得身体紧绷」
在被他指出来前,犬饲都没意识到自己会是这么的紧张。
「你是第二次,但这是我第一次到场,自然会紧张」
河内叹了口气「哎,真是的」。这是我的台词才对。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情。
「…那你能去跑一下腿吗?医院右边有小卖部,买3瓶茶和3个饭团,再随便买几本杂志」
「可是,如果在我离开期间就出生的话…」
「这是一定不会发生的。现在绝对不可能。我保证。好了,快去」
被他催促得没办法,犬饲只好离开了病房。但果然还是很担心,于是就一路跑去小卖部。往返用不到十分钟,河内吓了一跳「你也太快了吧」。
把小卖部的袋子递给他,河内拿出一瓶茶和杂志,然后把剩下的都给了犬饲。
「来,这是你的份」
「诶我不用。感觉胸口酸酸涨涨的…」
「别说这么少女的话。你这样什么都不吃,脸色青白地一直坐在这里,严重影响了我的精神卫生。在我看杂志期间你要把饭团全部吃完。这是命令」
…既然是命令,那就只好乖乖吃饭团了。虽说没有食欲,但三个都被他吃下去了,看来的确是饿了。
吃饱后紧张感也稍微减弱了一点。先前都被笼罩在「叫自己回家被赶去买东西都只是为了排除自己」的负面思想下,到现在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了。
「对了,名字你想好了没?」
河内一边卷起杂志一边问道。犹豫着要不要说,希望不要被他嫌弃,犬饲开口道「弘太」。(注1)
河内问他汉字怎么写,犬饲就说「是取自我名字里的弘,和河内名字里的太字」。河内叫自己一个人取名,这种被丢开的感觉挺难过的,但还是有好好想了。烦恼到最后,无论如何都想把两个人的名字放进去,所以就取名弘太了。至少想在孩子的名字上能让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弘太啊,不是挺好的吗」
对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名字,河内就只给了这么句感想。他虽然说了挺好的,但其实是觉得孩子的名字怎样都无所谓吧…不禁涌现出这种消极的想法。
「…唔」
河内皱着脸,蜷起背。犬饲急忙冲到床边。
「没没事吧?」
河内静了一会儿,呼出口气放松肩膀。
「刚刚那瞬间很痛,现在没事了。阵痛的间隔很长,这种程度不会那么快就出来的。…说真的,你就先回去吧」
从刚才起就总是叫自己回去,虽然知道他是在体谅自己,但还是觉得心都要碎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待在你身边?」
在这种关键时期不想为难他的,但就是忍不住说出怨恨的话。河内果然露出困扰的表情。
「不是讨厌,只是时间没法确定,我是怕你累了。明天还要上班吧」
「请了带薪假了」
河内眨眨眼「喂喂」
「搞不好可能还要花个两三天」
「没关系。孩子的出生我一定要在场。上次是没办法,但这次绝对要留下来」
河内无语了,闭上眼说「那好吧」。然后过了两个小时,河内的阵痛越来越强烈,时不时就扭曲着脸呻吟起来。根本就看不了电视和杂志了。
每次河内呻吟着「唔」「好痛」时,犬饲的心脏就扑通扑通地狂跳,连自己都要跟着胃痛起来了。
「那个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吗?」
抱着被拒绝的觉悟提议道,结果却得到了河内的同意「可以」。所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每次感到痛了河内就会加强握力。额头渗出了汗。擦掉额上的汗水,边在心中祈愿『不要再痛下去了』『加油』边握紧他的手。只有在看护师和医师诊查的时候才会松开,其余时间就一直陪在河内身边握着他的手。
阵痛间隔越来越短,直到凌晨2点才终于有了出生的迹象。在痛苦的河内旁,感觉自己都要魂飞魄散了,精疲力尽地陪着他,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孩子就出生了。
听到了自己小娃娃的啼哭声,那瞬间感动得眼泪止都止不住。河内通红着脸,脱了魂般全身无力,可是当把孩子放到他的胸膛上,河内就伸出食指碰了碰他小小的手说「你好啊弘太」,觉得这场景太过神圣,犬饲又泪眼汪汪地哭了起来。
刚出生的孩子被带到了婴儿房。处理完胎盘后河内返回了病房。河内已经浑身无力,犬饲也又是紧张又是感动地哭过了头,脸都涨红了。
「好累。…睡了」
河内闭上眼。「那个」听到犬饲叫他,他疲惫地睁开眼睑。
「谢谢你,生下我们的孩子」
河内轻轻「嗯」了一声。
「我可以再陪你一下吗」
「…随便你」
河内又一次闭上了眼睛。犬饲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疲惫的河内再次哭了出来。有听说过生孩子很辛苦,现在才知道这种痛苦和感动都远远超出了想象。
「那个」
这次则闭着眼睛回道「什么」
「一会儿就好,我能握着你的手吗?」
河内已经不痛苦了,也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他没回答,多半是不乐意了吧。感到了心伤,就在他懊恼不该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河内从被子里伸出了右手。
这应该是可以握手的意思了吧。温柔地摸着他的手,紧握着抵在额头上,犬饲说道「谢谢你」。紧握的手把他们连在了一起。热量传了过来。好开心。这份开心的确是幸福的,放松了精神,眼睑一下子就变沉重了。只一小会儿…一小会儿…然后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在人的说话声中醒了过来。
「你爱人睡着了呢」
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这是谁呢。
「一直在陪着我,该是累了吧」
这是河内的声音。
「从昨晚就一直在这里了呢。真是个温柔的伴侣」
「…是啊」
轻轻握紧了自己的手。注意到他们现在还握着手。不想说自己已经醒了,想要一直握着,于是继续装睡下去。但是他很快松开了手,犬饲只好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醒了?」
点点头。河内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你去洗把脸吧。脸很糟啊」
镜子里的自己哭肿了眼,整张脸乱七八糟的。被河内说「希望你回去看一下优」,所以决定先回一趟家。
犬饲一回到公寓,沢子就跑来玄关问道「已经生了吗!」。告诉她「是个健康的男孩」,她就笑着说「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沢子还说「你们不在家的时候,优也不会闹,是个乖宝宝呢」。
「我丈夫要跟朋友一起去北海道钓鱼旅游,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我可以在这里住几天照顾优了」。家里原本就有沢子专用的被褥和换洗衣服。犬饲就承蒙她的好意,拜托她照顾优到傍晚,然后就去公司上班了。
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但孩子出世的感动还在延续,犬饲并不怎么困。工作结束就立刻离开公司,吸取昨天的教训,这次乘电车过去医院。
睡眠不足本该很累的,可现在他看电车的风景都觉得是在闪闪发亮。换乘站中有小小的花店,小小的花束非常可爱,忍不住就买了一束。
走向病房时听到「哇哇」的婴儿特有的哭叫声。轻轻走进去,看到河内正在给孩子喂奶。
河内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看起来宛如宗教画般神圣高贵。发现犬饲后,他问「你去公司了吗?」
「去了」
犬饲把买来的花递给河内。他一脸困惑,但还是说了句「谢谢」。
小小的儿子弘太吸着河内的乳头,一刻也不松开。指尖轻抚他小小的脸蛋,微笑着对河内说「小家伙做得真差啊」
「优也在吸奶,真亏还能有这么多母乳啊」
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喂奶的河内。弘太最终也还是吸不好。河内哄着哭泣的弘太,递给犬饲「要不要抱抱看?」
刚出生还不到一天的儿子非常小,但很温暖。好可爱。好喜欢。犬饲难以自持地蹭着孩子的脸蛋,反复亲吻他的小脸。然后就激动地哭了出来,河内苦笑道「喂喂」。
喜欢的人和喜爱的孩子。在这只洋溢着幸福的空间里,犬饲彻底心满意足了。可以的话想一直留在这里,可是优还在家里在等他。
临走前再一次抱了弘太,然后就回家了。在电车上一边回味着幸福一边思考。
河内也沉浸在孩子出生的喜悦中。因为这是第二胎,河内很稳重,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要孩子不想怀孕不想跟男人做爱,几个月前还选择去死的男人。对河内来说,孩子的出生不应该是件喜事的,但现在看来他像是已经接受了。
只是…生了孩子后,发情期就要回来了。不做爱不内射的话河内就无法抑制住发情期。不能避孕,所以会高频率怀孕。要是不怀孕的话,发情期反而会每个月都来。
每增加一个孩子,河内的枷锁就又多了一重。只要他越喜欢孩子,他就越无法抛弃这个世界。
河内的不幸和自己的欲望扭曲地重叠在了一起。下一次的发情期什么时候会来呢。上一次不到两个月就回来了,这回是不是也在同个时期呢。
很快就可以跟那个人结合了…不管他多讨厌,他们都得做爱。然后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期待着那一天的自己犹如恶魔,可是把两人关系带到这一步的自己,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在这种地方难免会紧张呢」
上司驹木课长站在会场角落,肩膀上下起伏。
「毕竟我们不是专家」
「对啊」
话虽如此,靠着墙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要是能过去大厅就好了,可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
业务部长前天在车站摔折了腿。没有生命危险,但需动手术,要住院两周。
除了紧急工作外全部延期,分派给其他部门的部长驹木课长和业务部的社员,总算是应付过去了。部长住院后,成为实际老大的驹木就接到了参加「青街综合医院」落成典礼的工作。驹木本想以「部长受伤缺席」为由推脱掉的,住院中的部长却拜托他「对方很照顾我,希望你务必参加」。
青街综合医院,是大学医院里肾脏病的权威医生邀请认识的医生一起改建老家的医院,最后建成开业的综合医院。
这下子驹木就不得不参加了,可他没见过院长。犬饲在上一家业务部的时候倒是跟他见过好几次面,驹木就找来了他「部长住院期间你是代理,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晚上的聚会会削减私人时间。犬饲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但没办法,这是工作。
驹木很早就来了,带着犬饲去给院长打招呼。因为「的业务员非常罕见」,院长还记得犬饲。
打了招呼也就尽到人情了,工作是结束了,但怎么说也不能入场十分钟就回去。会场聚集着很多医生,如果能进去谈业务就好了,只是驹木被会场的氛围给吓到,只敢呆站在墙角下。
现在确实很少会有医院在酒店大厅举办落成典礼。有鲜花的装饰,还有时髦奢华的演出。
邀请的宾客身上穿着的都是一眼就能看出的高级品牌服饰,多半都是上流人士。
「我去吃点东西,顺便逛一下」
留下这一句,犬饲来到了大厅。他很习惯这种氛围。老家经常开聚会,犬饲打小就被带去参加酒店或者朋友的派对,还在那里见到了名人和政治家。
来了好几个跟公司订货的诊所医生,犬饲就跟他们打了招呼。闲聊中收集了一点情报。这种小情报今后也许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贵弘」
突然被叫了下面的名字,犬饲惊讶地回过了头。身后站着的是哥哥贵明,犬饲在心里咂舌。早知道他在的话,自己就先找个理由回去了。
「好久不见,贵明哥」
自两个月前发了line消息后,哥哥就再也没联络过他了。
「见到你是在一年前?妈妈的生日也不来,真薄情啊」
面对突然的指责,犬饲反驳「我有送了礼物的」。哥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然后环顾了四周。曾祖父是俄罗斯人,自己遗传了他的基因,发色鲜艳眼睛色素很淡,时不时就被人问「你是混血儿吗?」。哥哥五官深邃,但看起来不会像外国人。他们虽是两兄弟,长相却是大相径庭。
「工作关系。…跟公司上司一起,我伴侣没有过来」
哥哥叹了口气「什么啊」。果然是在找他。这个态度真让人不爽。
「贵弘,每个人年轻时都会犯错」
有种不好的预感。
「趁着伤口不深,还有补救的机会。错了就是错了,早点承认比较好」
知道他在奚落什么,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家里的人果然认为自己和河内的关系是「错误」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论是你,还是你的伴侣,都应该选择更适合自己属性的未来」
犬饲大大叹了口气。
「有一点你误解了,我要订正一下。不是伴侣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他」
「选择了?」
「是的」
哥哥耸耸肩,嗤之以鼻。
「既然是这么让你自豪的,那你就快点把他带回老家,介绍给家里人」
「死都不要。我的伴侣不是展示品。想见他的话,你来我家不就好了!」
「我过去的话,要是被诱惑了可怎么办」
一直是压抑着怒火,冷静地跟他谈,这一刻理性的线终于被切断了。犬饲把杯中的酒全数泼向哥哥的胸口。
哥哥跟自己一样,也是个礼数周全到让人厌恶的人,即使被酒毁了西装,他也不会大吵大闹。
「我是很想掐死你,现在我忍了。我的伴侣是个正经人,不会去诱惑任何人。要是再这样侮辱我们,我就跟家里断绝关系」
把空杯子放到桌上,犬饲告诉在墙角下化成一根草的驹木「非常抱歉。我身体不舒服,这就回去了」,留下不知所措的男人离开了会场。
坐上停在酒店前的计程车,告知司机住所地址。回想跟哥哥的对话,怒火越烧越旺。啊啊好想快点看到河内。想抱着优和弘太,蹭蹭他们的脸蛋。想回去…自己的家。
放进包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如果是哥哥的话不想接。但想到也有可能是孩子们出了什么事,河内或者沢子阿姨打来找他的,于是犬饲拿出了手机。
是河内。一接通对方就挂断了。是时机不好吗,重新打了过去,但没有接。试着给他发line消息,有已读但没有回复。
回到家差不多是晚上十点了。时间这么晚了河内还没回来,是沢子阿姨在照顾两个孩子。
「健太郎先生傍晚有打来电话,说今晚可能不回来了,拜托我照顾孩子等少爷回来。我是没关系…」
沢子难得地支吾起来。
「每次拜托我延长时间,健太郎先生都会解释清楚理由。这次却没有,好像非常急…」
河内有时也会有紧急的工作,但他都会说清楚原因。沢子所说的确实是很反常。
犬饲给河内的上司野中打了电话。公司里唯一一个知道他们结婚的人。『受您照顾了。我是犬饲。河内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是在加班吗』野中闻言吓了一跳。
『他身体不舒服,中午就回去了』
犬饲拔高了声音「什么」
『会不会是在医院』
向野中道了谢,犬饲立刻联络了专科医院河内主治医生所在的医院,得知他没有去看病也没有住院。
事务员帮他联络了主治医生。按医生所说,河内是四天前去诊查的。那个时候说「为了以防万一」,跟他要了两天分的强力抑制剂。
「抑制剂不是对河内不起作用的吗!」
犬饲不禁叫了起来。
『持续时间很短,但也不是完全没用。服用一剂的话,至少是够他乘坐计程车来医院就诊的了』
犬饲对医生说,如果河内来住院的话就立刻联络他。然后拜托沢子照顾孩子们一晚。
「河内可能因为发情期倒下了。他的发情期非常严重。我去外面找他」
沢子说如果家里收到联络就打电话给犬饲。犬饲抓起钱包和手机飞奔出了家门。
说是要找,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最终跑到了经常去的超市和公园。可是没有。也闻不到气味。
犬饲边找边不停地给河内打电话。河内的发情期要是放任不管就会死。就是这么严重。撇除这一点不说,发情期出门也肯定会被人强奸。是躲在哪里等死,还是被谁强奸…不管哪点都很糟糕。
无头苍蝇般在夜晚的街上寻找。不好的预感在胸口膨胀。河内会不会是想一个人去死。上次也是这样。比起跟男人做爱怀孕,他更想去死。
可是现在应该是不一样了。他很疼爱孩子,也着实为弘太的出生感到高兴。两个人养育孩子很开心。自己非常开心。所以河内也应该是开心的。
「求你了,接电话吧。叫你快接电话!」
对着手机怒吼。现在在哪里?躲在哪里了。谁来谁来告诉我。
line收到了消息。看到河内发来的『好痛苦』的文字,手都在颤抖了。
『现在在哪里!』
标记了已读,没有回复。
『回答我』
『你在哪』
『在做什么』
『我会立刻赶过去』
连续发了几条信息后,就收到了看似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你在这里吗?』
没有回音。犬饲急忙拦了辆计程车,把收到的地址告诉给了司机。然后一直不停地给河内发消息,但这次连已读都没有了。
计程车停车的地方,是离犬饲家十五分钟车程的爱情旅馆。狂奔到前台,告诉对方自己的伴侣就在这里,拜托让自己进去。偶尔也会有发情期中的为了保护自己而逃进爱情旅馆。前台问要不要叫专用的救护车?犬饲说看情况也许会需要。
来到河内所在的三楼,不看房间号也知道他在哪里。他凶猛的气味已经漏到了走廊上。「好像很严重…」前台是,这会儿也因漏出的气味青了脸色。
用房间钥匙开了门,然后立刻关上。这气味说不定还会乱了的心性。
房间充满了河内的气味和发情期中的荷尔蒙,就快喘不上气了。周围正一点点地燃烧着他的理性。
河内穿着西装躺在里面的床上。手机掉到了地上。也许是察觉到了人的气息,河内转头看向这边…跟犬饲对上视线就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犬饲慢慢靠近哭泣的男人。
「…我好怕」
脸色铁青,颤抖地张合着嘴唇。
「…我好怕会死」
地板上,手机旁扔着医院的处方药和抑制剂的空袋子。发情期来临的河内,吃了抑制剂后没有去医院,而是逃进了爱情旅馆。为什么是爱情旅馆…
「…我不想做爱」
还在哭。
「不想怀孕…」
可是可是…河内发着抖。
「我不想死。好痛苦。…好想回家」
抖着肩膀,河内哭了。
「好想回家啊…」
比起死,他选择了活…选择了自己。所以,才联络了自己。太好了。明明很开心,身体明明非常兴奋,但同时又非常的空虚。河内说「想活下去」,但又「否定」了身为伴侣的自己。
「跟我睡就会怀孕」
声音惊人的冰冷。结果,这个人为了活下去,就得跟不喜欢的男人睡觉怀孕生下孩子。不不是这样。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人,是自己。对这个想死的人,用了血缘亲情孩子…种种手段来阻止他的人,正是自己。
「怀上孩子也没关系…」
河内下颌发颤。
「怀孕也没关系…希望你别让我有感觉」
他在说什么。意义不明。
「你想做什么怎么做都可以…可以粗暴也可以让我痛…但是别让我有感觉」
…觉得他好残酷。真的好残酷。我不是治疗器具。不是机械。可是…没法抵抗本能。这让人喘不上气的荷尔蒙和命运。所以他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用领带蒙住眼睛,毛巾塞进嘴里。剥夺他的视觉和声音,把手反绑到后背,从背后插入,粗暴地疯狂挺腰。无视河内咕唔的呻吟声。
如他所愿,强奸般粗暴地侵犯他。不听他说一句话,只把自己的快感放到第一位的行为。可是,不管怎么侵犯,河内的阴茎都直挺挺地翘着,一握住就像打开开关一样射了精。
「我都让你痛了,为什么你还是会有感觉」
就算握住他的阴囊搔刮他的阴茎也还是不会萎。不单单是阴茎,他乳头红肿稍稍鼓了起来,不用揉也会溢出母乳。
咬住他发肿的乳头,母乳就多得快要从嘴里流出来了,河内同时射出了精液。从前面从后面反复肏着这个犹如性爱娃娃的男人。河内就只是喷洒着母乳和精液,紧紧收缩着跟犬饲结合的部位。然后当犬饲觉得累了的时候,他就又散发出荷尔蒙,欲求不满地渴求着犬饲的阴茎。
河内途中失去了意识,但还在释放着荷尔蒙。给河内眼睛松绑,就见领带已经被眼泪弄得湿乎乎的了。拿出嘴里的毛巾,松开手上的拘束。腕上还残留着少许痕迹。
把河内疲惫不堪的身体擦拭干净,将他放到床单上,自己也去洗了个澡。身体重得像是里面灌了泥。连一步都不想走了。幸好今天是星期六。自己和河内都不用去上班。
给沢子发了短信「找到河内了。有点累,休息好后就回去。非常抱歉,麻烦你再照看下两个孩子」。然后就收到了回复「我直到傍晚都不要紧。找了一晚辛苦你了,慢慢来不用急」。
知道自己是在仗着沢子的疼爱,也非常感谢她。拜托前台把时间延长到午后,前台就建议他干脆改成自由时间,觉得考虑起来太麻烦就答应了。拖着瘫成泥一样的身体,钻进睡得意识昏迷的河内身边。好累。真的觉得好累,犬饲闭上眼睛。
醒来时是下午两点多。因为旁边的河内不安分地乱动着,犬饲就被吵醒了。河内跟自己对上视线后,尴尬地慢慢移开了眼睛。这种细小的举动都能让犬饲心绞痛。
「手…」
看也不看这边,河内嘀咕道。
「手…还在抖」
伸过来的手确实还在颤抖。犬饲知道发情期的会浑身发抖,可是都做了那么多次了理应会消停的。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鼻子凑近河内的脖颈。
「也许还没完全控制住。有发情期的味道」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河内倒在床上。犬饲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有了。是不是这个。如果没有间隔地吃抑制剂,做爱后看似是解除发情期了,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快」
河内凝视着手机。
「那那要怎么办…」
往下拉就看到了解决方法。想象一下就能知道,当然是做爱了。两个人都沉默了。但也不能半途而废,把还残留着发情期的河内放到外面去。
河内抱着头。可是除了做爱就没有其他方法了。河内安静了一会儿,最终小声问道「你还能做吗?」
「…我是觉得可以,但粗暴的做法还是饶了我吧。我现在特别累…」
这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啊…是吗」
「普通就可以的话,我能做」
河内又沉默了。然后拉过枕头盖在头上。
「做的时候…可以不看我的脸吗?」
「那可以侧着做吗」
「你觉得方便的话」
得到了允许,犬饲就像是让河内背着自己一样靠在他的背上。刚刚闻到的气味就足以让自己勃起了。抓住他一只脚的膝窝稍稍打开,从背后…把分身插入那个已经备受蹂躏的地方。
「啊…唔」
用枕头挡着脸的河内发出呻吟。犬饲从背后伸出手,玩弄着河内的阴茎和乳头,挺腰顶胯地撞着他。
「啊啊…哈」
昨天没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又甜美。
「阴茎和乳头,你可以不用碰的…」
河内想推开令他讨厌的爱抚的手,但却被犬饲拒绝道「抚摸的话很快就能结束了」。
激烈地动着腰,往那里注入精液。察觉到结束的河内想要立刻离开,结果就被犬饲按着腰拖了回来。
「我认为还是再保持一会儿比较好」
「可是你就这样插着…」
「拔出去的话可能就会出来了。等一下不再发抖了,我就拔出去」
兴许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河内点了点头。一想到自己在河内的体内,犬饲就越来越兴奋,在里面擅自变大。发现这一点的河内紧紧收缩了那里,难堪地动了动腰。
「…只要一会儿」
「可是…」
河内扭身看向这边。近距离内对上视线。所以接吻了。想逃的时候被按着头,深深勾缠舌头。吻着他,玩弄乳头的手指被打湿的时候,插在里面的那根东西又大了起来。
温柔地抚摸河内的身体,犬饲让那具身体背向自己。没有抵抗。所以就慢慢地前后挺腰,细细品味着里面。
「啊啊」
河内舒服地喘息着。受声音煽动的犬饲摇着腰,激烈地吻着脖颈上结番的痕迹,像是要在上面印出吻痕一样。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