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张瑾生。

我有一件必须要说的事情就是我小时候最恨街溜子!就那些街上无所事事到处溜达的年轻人,自以为潮流地骂着脏话的那种人!

我小时候就看了他们一眼。

天杀的,我就看了一眼!

然后我就被这群人拖到巷子里去抢钱。他们逼着我把手上的五块钱给他们,看着我眼泪鼻涕掉一地都不嫌恶心,还要推我,问我还有没有。

我当时那个慌啊。

为首的黑猴子给了我一巴掌,问我是不是还有。

我的鼻涕挂在衣服上,我愤怒地脱下鞋,把鞋里藏的两块钱递给他们。

也不嫌臭。

我为我逝去的七块钱哭得昏天黑地,从此恨上街溜子。

时移世易沧海桑田白驹过隙转瞬而逝…我用上了所有我能想到的词汇,都没能把我的变化有多大表达出来。时间太久,我变得太多。

我成了一个精神小伙。

就是那种穿着旺旺紧身衣摇花手的精神小伙。

我痛苦地看着镜子里帅气的脸和奇葩的衣服,想到了那几个抢我钱的街溜子。

以前有句古话,叫做你最终会成为你讨厌的人。

我讨厌街溜子,然后我成了精神小伙。这他妈比杀了我还难受。尤其是在我知道我的死对头——孟怀玉进城读书之后,我更愤怒了。

孟怀玉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准确地来说是狐朋狗友。我俩在一起好事不做光干坏事,比如欺负邻居家的小屁孩,跟狗吵架,扒光二大爷的公鸡毛,给隔壁山头的大姨墙角挖了个洞。

他倒好,成了别人口里的未来高材生,我成了大家口中命中注定的街溜子。

明明一起长大,为什么差距能这么大?

以前别人说他聪明的时候,我非常不服,我觉得我也挺聪明的。

当时我俩都读二年级,他早就背好了九九乘法表。而我在亲戚问我2x4等于多少的时候,我自信地吼出“6”。

从此这一幕都会在过年的时候从七大姑八大姨唾沫横飞的交谈中重现。

我那个气啊!

我俩一样皮,我成了傻b,他成了天才。

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要大骂特骂,感叹命运不公,而他则会摆出轻蔑的微笑,说我就是个蠢b。

六的,孟怀玉你是真的六。

我一边讨厌他一边跟他当好朋友,因为他会辅导我功课,还会到我家来帮忙做农活,初中的时候还会仗着他长得高来保护我。我太可耻了,但我觉得好痛快,把我最讨厌的人当做工具人来用的感觉真的很棒。

我偶尔看见别人哥俩好的时候,也会看着身边孟怀玉那张人神共愤的帅脸,狠狠地想,凭什么别人竹马竹马两小无猜,我跟孟怀玉两看相厌?!

孟怀玉注意到我的目光,不屑一笑,说,你是不是爱上哥了?

我说,是的孟哥,求求你给我点零花钱吧,来滋润你的爱人。

孟哥给了我十块钱,我感激地说,谢谢孟哥,下辈子一定为你做牛做马!

孟哥拉住我,问,那这辈子呢?

我说,当你爹。

然后我被孟怀玉按在地上狂扁。

我穿着这身旺旺紧身衣,还带着一个精神小妹在街上溜达的时候,我看见了阔别四年的孟怀玉。

孟怀玉在我俩初中毕业后就进了城读高中,现在应该在读大学了。

他提着个行李箱,穿着牛仔外套,脚下踩着双帆布鞋。他还是那么帅,每次我看见他都能不自觉地唱出“正月里开花十四五六…”是的,看见他我就觉得像是正月里开花了一样。

我一眼就认出四年后的他。我希望他认不出来我,毕竟豆豆鞋和紧身衣的搭配让我成了这条街上最二逼的人。

我失望了。

孟怀玉停在我面前,委婉地说“张瑾生…这么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有了抢小学生零花钱的气质。”

我礼貌回应“你也是,看起来很像在逃通缉犯。”

精神小妹问“张哥,这逼谁啊?”

我说“我儿子。”

精神小妹说“哦,侄子你好,我是张哥认的妹妹。”

孟怀玉和我站在萧瑟的街道上,与孩童时期重合。

我说“孟怀玉,好久不见。”

他说“张瑾生,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