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年后。

姜霖陪着一位雇主去医院打胎，女孩进手术室前一直很紧张，姜霖于是下楼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安慰她说很快的。

女孩握着热水，脸色苍白，有些神经质地反复问道：“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当然，这是我的工作。”

姜霖替女孩拿着包，等她情绪稳定进手术室后，他转身准备坐在走廊的椅子的时候，停顿少时，突然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有个人。

有短暂的一刹那，姜霖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脸，的确是方君彦，他穿着一件立挺的黑色风衣站在那里，他比起几年前气质更加沉稳，表情平静，姜霖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唐。

谁知道时隔几年，他和方君彦再见面是在手术室前。

他第一眼见方君彦，就觉得他英俊好看过了头。

好看到他做梦都想得到他。

方君彦五官阔挺，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姜霖以前无论亲多少次都觉得有些凉。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方君彦和他对视了几秒，后退一步转身就走了。

那之后姜霖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女孩从手术室出来，嘴唇和脸都惨白，姜霖让她先坐在医院大厅，出租车开到门口，他才扶着女孩出去。

送女孩回去的路上，大约走了一半的路程，她突然哭得很伤心问姜霖：“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不自爱。”

姜霖说：“没有。”

他让女孩以后一定要保护自己，他也没什么资格指点别人的人生，光是他那些往事说半个字都觉得丢人，他自己的人生就一团乱，爱情观也一塌糊涂，总是被人嫌弃。

姜霖有些天马行空地想，如果他是女孩子，他估计也得为方君彦打好几次胎，毕竟方君彦不喜欢他，讨厌他到了夫妻生活都要吃药的地步。

而他又卑劣地渴求方君彦跟他在一起。

最后他只能献祭自己的一切。

陪人看病是他只有周末单休才会做的工作，他前两年经常跑医院，特别懂那种一个人无措孤独的感觉，他现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美术设计，他的大学也是磕磕绊绊才完成的，他休了一年的学，直到认识他的人都毕业，他才偷偷回去把最后的课休完。

最近他们公司也面临被收购，但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不过换了个老板的区别。

姜霖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今天有新调来的执行副总上任，他吃了半块面包，当进会议室时，看到坐在正前方正在和总助说话的方君彦时。

他感叹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前男友变成上司这种事真是让他碰上。

会上姜霖老是走神，也低着头，整个会议室都是方君彦的声音，林珂会后对姜霖说：“不像你啊，你以前还会认真地把整个会议都记录下来，今天怎么了。”

他们总说姜霖笨拙像小学生，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都要记下来。

其实只有姜霖才知道，自己两年前动过一次手术，那之后他的记忆力就不太好，总会无意识地忘掉一些事，所以就下意识就把一些事记下来，以前他身边有方君彦，总是会提醒他考试，课表，出门不要落什么东西，如今他只有自己。

姜霖说没什么好记的，就听见同事说着方君彦的事，听说他是被高薪聘请到公司来的，又说起他是从哪所大学毕业等等之类的辉煌时刻。

其实姜霖都知道，他有偷偷关注方君彦的社交账号，也有看有关他的新闻。

记得有一次一个杂志采访他，问到他的理想型。

方君彦说他不在乎外貌，他是智性恋。

姜霖去查了智性恋的意思，张了张嘴，心想他下辈子说不定也不能变成方君彦的理想型。

难怪方君彦那么恶心他。

姜霖看着他一点点离自己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触不可及，好像只有自己是一条留在原地的流浪犬。

姜霖的人生在二十一岁时就被生生斩成了两段，前面那段时光仿佛是泡在甜蜜的奶油里，此后就是被按在苦汁里，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没有谁会一直负责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下午的时候，公司就通知聚餐，姜霖不去不好，他收拾东西慢吞吞地往外走，谁知道最后留了他和另外一个部分的同事落了单，姜霖站在原地暗自心想，他怎么每次都这么倒霉。

方君彦说可以坐他的车。

姜霖察觉到方君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姜霖就觉得紧张和不安。

估计方君彦也觉得晦气吧，因为他也没有表现得认识他的样子，还是当陌生人最好，姜霖心想。

姜霖和另外一位同事坐在方君彦的车上，两个人都坐得很端正，默契地一句话都不说。

姜霖盯着车上某处显眼的商标发呆，突然想起大二那年他也是想送这款车给方君彦。

可后来方君彦没收，还发了很大一通火，姜霖于是没再提过这事，自己拿来开了，他那个时候刚拿了驾照，一直怕上路，大多时间是方君彦无奈给他当司机，他坐副驾。

他告诉方君彦，以后副驾这个位置只能他坐。

方君彦说他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