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针尖麦芒

而偷鸡不成的熊家大少爷在柴房里一直被关到晚饭时间才准出来,灰头土脸的来到饭厅,一眼就看见了奶奶和郁氏母女一起在桌子边上坐着,言谈甚欢。而那个气得他跳脚的郁小姐,正神色泰然的坐在他往常坐的位置上,安静的微笑着听熊老夫人说话。

三个人看见他进来,并没有特别的表示,只有郁夫人浅笑了一下算是对他打了个招呼,而郁小姐根本就没有正眼看他。

“蹬蹬蹬”的跑过去,

——你干吗坐我的位子?

——阿苇!

熊老太太出声了,

——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对人家郁小姐要客气点。你坐到旁边去!

——奶奶~

——嗯?

老夫人一瞪眼,熊苇就不敢再多说了。为了表示他的愤怒,并没有选择郁小姐旁边的位子,而是绕过桌子,跑到郁夫人旁边坐下了。这下跟仇人眼对了眼,发出了自以为足够杀死对方的眼神。

郁小姐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根本就懒得再看他第二眼。

饭上了桌。

熊苇在柴房里饿了一天,中午也没怎么吃好,现在饿得三尺肠子闲了二尺半,也不管什么人在场,筷子满桌飞舞,风卷残云的大口吃着。

而吃相斯文优雅的郁小姐先是惊讶而后便一脸厌恶的看着这个粗鲁的富家子,冷不丁还被熊苇没夹好掉落在盘子里的鸡腿溅起的汤汁落在了身上。而看看熊老夫人,似乎并不为孙子的不拘礼节为忤,只是说了他一句叫他慢点吃别噎着,甚至于跟很多宠溺晚辈的长者一样,为他的好胃口而不自觉的欣欣然。

正走神,对面的熊苇突然站起来,欺身探到郁小姐这边,吓了她一跳,有点惊恐的看着他。而熊少爷只是够不着他想吃的菜而已,迅速的叉起郁小姐面前盘子里的一块瓜片,示威一样丢进嘴里,得意洋洋的咀嚼着。

郁小姐低下头了,免得看见这个恶心的家伙再也吃不下饭去。这人连缺教养都算不上,根本就没教养过的。

饭毕,熊老夫人继续留郁氏母女在屋子里闲谈。而熊少爷出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捧了个难看的陶罐子来在怀里抱着,凑在老太太的小丫头喜儿旁边,看她描花样子。

那里正问起了郁小姐的名讳年庚什么的,可能是说不明白,郁小姐接过喜儿手里的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熊老夫人。

熊少爷凑热闹,好奇的跑到老夫人身后去看,白纸上写了三个字,

郁群粲。

第一个熊少爷就算不认识也知道念什么,都听见人家叫了。第二个字他认识,至于笔画繁多的粲,就卡在嗓子里不知道怎么念了。便一直嘟囔,

——郁群…郁群…

——粲!

喜儿伸过头看看,告诉他。

——哦,粲!郁群粲!

熊少爷点着头,似乎在咂摸这名字的味道,冷不防的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郁芹菜!哈哈,还有叫芹菜的?还菠菜呢!有没有豆角?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郁夫人有点尴尬,名字的主人则一脸愤怒的看着他,熊老夫人无奈的瞅着孙儿在那夸张的大笑,抿着嘴不吭声。

笑了一会,熊苇发现只有他自己在笑,一下子住了声,假咳两声,有点无趣的摸了一下鼻子,咕囔着,

——不好笑么?干吗这么严肃…

——你连字都不认识还好意思笑!我看你那书都白念了!整天就知道弄这些东西玩物丧志!

熊老夫人一边说,一边点着熊苇怀里的陶罐子。这个顽劣的少爷嬉皮笑脸的跟老祖宗撒娇,

——哪有啊,我都天天去书院的么,就是下了学才玩玩的。奶奶你看,金刚越长越壮实了呢。

说着把罐子盖打开,把罐口凑到老夫人脸前让她看,却被老太太拨拉开,

——我才不看这些东西。

——看嘛看嘛…

二人正推来搡去,没留神,一个黑色的物体猛地从罐子里蹦了出来,两下就蹦在了郁群粲的裙子上。这位自幼娇养在闺房里的小姐又被吓着了,慌乱中站起来一抖裙子,看那东西落在地上,二话不说就踩了上去…

静…

熊大少爷抱着罐子,两眼圆睁,半张着嘴,跟木偶一样看着群粲的脚一动也不动。半晌,才发出一声几乎要掀开房顶的哀嚎,

——金刚!

一下扑到了郁群粲的面前蹲下来,二话不说就把人家小姐的三寸金莲抓在了手里,扒下粉红色的绣花鞋,反过来举到眼前。

他找的是他最心爱的宠物——蟋蟀“金刚”——的尸体。已经变成了平面,被压出的肚肠什么的粘在了鞋底上,以一个非常惨烈的形象出现在了他面前。

差点摔倒的郁群粲面红耳赤。

女人脚男人头,那都是摸不得的东西。这下不但被抓到了脚,连鞋都被扒了去,按照舜州的风俗,郁小姐现在只有嫁给熊苇才能保证其清白了。

而那边熊少爷正如丧考妣一般哭天抢地,

——我的金刚呀!你死得好惨啊!是我不好,没事把你带过来干什么啊!我对不起你啊!啊啊啊啊!

郁夫人被弄得左右为难,而熊老太太看看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的孙子,以手遮额,不去听他的哭嚎。

——金刚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

哭够了的熊苇说着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人家的绣花鞋,恨恨的看着群粲。昨天他在郁家发狠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所以群粲的心里一阵紧张,她虽然表面上对这个恶少不放在眼里,毕竟还是有点怕他,唯恐他一时发疯又会要害她。

逼近群粲身边,熊苇把脸几乎要贴到人家脸上去,

——你干吗踩死我的金刚?

郁群粲惊魂未定,也有点心虚,瞪向他喘着气不出声,

——你赔我的!你赔我的!

熊苇伸手抓住群粲的胳膊,使劲摇晃着。群粲涨红着脸拼命挣脱,俩人这次不光斗嘴了,彻底动了手。旁边的喜儿和管事的李妈赶紧上前拉架,好说歹说连劝加哄好不容易才把熊苇的手掰开,把郁小姐救出来。

熊老夫人上前两步,拿起拐杖“嘣”的一声就敲在了孙儿的头上。

——你这个坏坯子要干什么?竟敢给我在家里欺负人!我告诉你,以后群粲就是我的孙女儿,也就是你姐姐,你竟敢跟姐姐动起手来了?

熊苇一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攥着绣花鞋指向群粲的方向,气急败坏的跟奶奶嚷嚷,

——姐…姐姐?她算哪门子的姐姐啊?明明是她踩死我金刚的!她——

嘣!又是一下。然后手里的鞋就被抢了去。熊苇两只手都捂住头,蹲在地上眼泪都在眼眶里转悠了。

——疼死了…

熊苇和郁群粲,在熊家度过了他们鸡飞狗跳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