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柏钧觉得自己有点问题。
他喜新厌旧的速度比原来更快了。
早上的时候还觉得昨晚一起度过了美好夜晚的年轻人可爱，结果只是一起约会了一天，柏钧就开始感到厌烦。面带微笑地和年轻人在一起喝咖啡的时候，他能自然地接上年轻人努力找的每一个话题，并且恰当而并不让人讨厌地展现出自己在这方面的了解。年轻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更加开心地说着一些自己大学里的事，柏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笑着点头，实际上在心底对自己做检讨。
我是有毛病，柏钧后悔地想，刚成年的愣头青在床上玩玩也就罢了，哪里值得他浪费掉一天宝贵的假期。早上自己还给他留电话，真是昨晚被插坏了脑子。
于是不到一会，他就接到了秘书的电话，告诉他公司里有急事要处理。在年轻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柏钧含着歉意给他道别，坐上开过来的车扬长而去。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柏钧打了个哈欠：“老板？要回家休息吗？”
柏钧揉了揉额头，强撑着精神说：“不，先去公司拿个东西。”
第二天又是大晴天，前一段时间熬夜，晚上三四点睡是常有的事，一旦开始休息身体便像睡不醒似的。柏钧是被楼下的开门声吵醒的，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下，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这个点回家的只有一个人。
他躺了一会，穿好衣服拉开了窗帘。柏钧是靠咖啡续命的那种人，即使休息的很好也习惯早起先喝一杯，所以他的卧室里就有咖啡机。拉开窗帘在阳光下喝完咖啡，柏钧去楼下洗杯子，没走几步就看见坐在一楼大落地窗前的两个人。
他的妹妹柏璇正坐在电脑前，跟另一个男生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听见柏钧下楼的动静，两个人回过头来，柏钧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男的长得相当之好，比之昨天他打8分的男大学生都要更加俊一些，头发也剪的非常清爽，跟他妹差不多的年纪，溢出来的青春感让他看上去像夏天蓬蓬勃勃的树。
柏钧的内心立刻升起来一阵警惕感。
“哥？你今天怎么在家？”柏璇有些奇怪地问：“你项目忙完了？”
“是，这两天我休假。”柏钧说，他转向一旁的年轻人：“这位是？”
柏璇给他介绍：“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季珵，我们一起参加了学校里的一个设计竞赛，家里的电脑条件好比较方便跑渲染。所以我就直接让他跟我到家里来了。”
旁边的男生态度说不上热切也说不上冷淡，朝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打扰了。”
得知不是上了大学的妹妹带男朋友回家这种情节，柏钧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他笑了笑：“好，那我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他上楼打开工作邮箱，这两天公司里都知道他休假，也都识趣地没发工作邮件过来。柏钧捡着几封合作伙伴日常联系的邮件回了下，等他抬头看表的时候，半个小时就已经过去了。
柏璇上大学之后就习惯在学校吃了，公司有食堂，柏钧也不怎么在家吃饭，家里就没有再请阿姨。柏钧想了想，在常去的酒店那定了几个菜，让他们等会直接送过来。
他去一楼的厨房切了一些水果，给那两个人端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个人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准确来说只有柏璇情绪激动，说了一串柏钧听不懂的专业上的东西，力图向季珵证明自己是对的。而另一个人则神情冷淡，时不时插入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只这几句就把柏璇气得脸更红了。
在柏璇开始拍自己胸口的时候柏钧快步走了过去，把盘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揽住女孩的胳膊：“冷静——呼吸——”
柏璇听他的话做了几个深呼吸，慢慢平静了下来：“我没事了。”
柏钧拍着妹妹的后背，看向对面男生的目光中就带了几分冷意：“同学，柏璇先天性心脏不太好，如果你们有什么无法达成一致的，最好慢慢说，不要激动。”
男生低垂下眼睫：“我很抱歉。”
他站起来，拿起一旁的资料：“如果你今天感觉不好，那我们可以改天再谈。但是柏璇，即使再讨论一万次，我的看法也一样，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多多少少证明了老李给你的A是有点水分在的，但凡你认真上了专业课就会知道根本不可行——要是不行就算了，说实话，我没兴趣和你一起勇夺十六强。”
柏璇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不是因为羞耻什么的，柏钧一眼就看出来这丫头快气疯了。她用力地推了一旁的柏钧一把，指着季珵的鼻子说：“得了吧大少爷！要我说，评委会看好你的那套才是真的疯了，要不是看你年年跟我争国奖看着像是有点本事谁稀罕跟你组队啊！不要走！东西放下！我现在就跟你证明我是对的！”
她猛地一转头，正对上柏钧想劝的架势，后者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去催下午饭——但是你得给我保证保持冷静。”
柏璇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扎成一个单马尾，转头对着电脑就开始继续工作了起来。柏钧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只得对着一旁的季珵说：“麻烦你了，有问题随时叫我。”
季珵不怎么认真地点了下头，眼睛已经在看电脑上的图案了。正好在这时，柏钧接到了外卖到了的电话，他把菜拿到厨房去，估摸着那边的两个人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他就没有打开保温的盖子。手机突然响了，柏钧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随手去旁边拿了一片面包吃：“喂？”
“柏钧。”电话那段的男人听上去有点阴沉：“你在哪？”
“在家啊。”柏钧随意地靠在冰箱上，又咬了一口面包。不吃早饭果然还是有点饿啊，他想。
“现在不是还没有到晚上吗？”柏钧笑着说：“这么想我吗？一刻都等不了？”
那边的人不说话，柏钧将手机拿开看了看，发现显示还在通话中。于是他又重新把手机靠在耳朵边上：“——生气了？祁霁？”
“我现在正好在你家附近跟人谈事情。”祁霁说：“你在家吗？”
柏钧感觉睡眠带来的好心情消去了那么一点点，他说：“我现在不在临水别墅。”
祁霁说：“不，我说的是你家老房子这边。”
柏钧慢条斯理地单手将面包撕成条：“你知道的，祁霁，我妹上大学在家住。所以我从来不带人回这边。”
“是吗？”祁霁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忽略的嘲讽意味：“戴文晋提出来的话你也会拒绝？”
柏钧笑起来：“为什么要跟他比啊——雨点儿，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给你的礼物，今天早上就寄给了你的助理，你收到了吗？”柏钧兴致缺缺地随手将吃剩的面包扔进垃圾箱，语气的尾声却仍然是上扬的：“等你看到就会明白了——即使有人在你耳边说一些有的没的，但是那都不是真的。别的人再好那也是一时新鲜，你对我来说永远是特别的，他们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呢？”
挂了电话之后，柏钧一转头，就看见季珵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盘子。
柏钧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打量了他一番，不知道他站在那多久。
季珵的脸上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朝柏钧微微点头示意，幅度很小：“柏璇让我把水果盘子放到厨房水槽里。”
柏钧从他手里接过盘子：“给我就好了，你们准备一下，也应该吃饭了。”
等到季珵转身要走的时候，柏钧却叫住了他，语气温和：“小珵，我觉得，不管你听见了什么，为了柏璇的身体考虑，最好她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你说对吗？”
季珵顿了顿，用他一贯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回答道：“我没有跟人聊不相干的事的兴趣，还有，您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了。”
他朝柏钧礼貌地点了下头，直接转身走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