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梦回上世
昏暗的洞穴没了燃烧的火符照射,只剩下洞穴上方一抹淡薄月光。
凌钦的双眸忽然睁开,眸光凌厉,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凌钦心中满是警觉,看见不远处死亡的鹍麒,他这才舒一口气。
当心中却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人,有这般神力?
竟然能将上古凶兽一击毙命?!
他的视力极好,可夜窥千米之遥,自然也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肩头枕着一个如棉花般轻飘飘的美人。
那少年郎风尘仆仆,却丝毫不见狼狈,只是有些颓唐地晕倒在他的肩上,在睡梦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凌钦有些好奇,小心翼翼地将头探了过去,少年鼻翼呼出的热气就这般吹拂到他的侧脸。
刷——
凌钦白皙俊朗的面容一下子如同煮熟的螃蟹,红了一片。
“狗…”宋锦迟在昏迷中,声音微弱几乎不可闻。
“狗?”凌钦觉着有些奇怪,淡声问道,“你家中可是养了狗?”
这位俊美的少年郎似乎格外喜欢那只“狗”?
他们二人相识不过短短一日,已经不止一次从少年口中听闻那只狗的名字了。
宋锦迟听到了佛钟敲响的声音。
那道声音空灵悠远,让人心境回归本真。
宋锦迟沉浸在睡梦中又,似乎梦到了上一世的事。
那时他背负着宋家上下数千人的荣辱。
他身为宋家家主,日夜苦读,原想着三元及第便可报效朝廷,恢复家族荣光。
谁成想,昏君无能,竟然一封诏书要他入宫做皇后?
荒唐至极!
世间便无这样的先例,更无这般的道理!
他一夜未眠,抗旨不尊,尽是就这般活活地猝死了。
他在朦胧的梦境中似乎看到宋府门口高挂白灯笼,上下挂满了白条。
他迈入庭院深深,想要再见族人一面,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可是无人应答他的问候,他看见的面容冰冷无情,与他生前大相径庭。
更讽刺的是,他一心守护的族人竟然在分割着宋家的土地田宅,金银财宝,甚至为了那些身外之物大打出手。
忽然,院内一处荒凉角落停放着一口棺材。
入眼是他的棺椁,棺木是千年古木,价值连城,以宋家的家底根本无力购买。
宋锦迟正心起疑云。
这是怎么回事?
“尊者驾到!闲杂人等退避!”
宋府门外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皇帝的太监在马车外手持马鞭驱车,速度极快,似电闪雷鸣。
不一会儿,宋锦迟便看见门外停下的金碧辉煌的马车。
八匹高头大马,这样的规格只有皇帝可用。
一抹白衣映入他的眼帘,来人头戴白玉抹额,通身贵气,眉眼中是上位者的威压。
这样的人,本该是手掌天下权的至尊,如今却满脸颓唐。
那人身着素白的麻衣,一双眸子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门外几百羽林卫,身着铁衣铠甲,面目冰冷,威风凛凛。
街上的小贩听闻尊者驾到,也早早躲回了家,生怕被砍头。
彼时棺盖被人撇落在地上,漫天飞雪,洋洋洒洒地落在院内宋锦迟的尸首上。
宋锦迟的尸首衣着单薄,就连脖子上挂着的亡母遗物——玉佩,都被族人搜刮走了。
竟是连一分念想都不愿给他留下。
“宋家人…好样的。”那皇帝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能听闻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之感。
但这短短的咬牙切齿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中生怖。
皇帝突然转身,面容冷峻,像是冬日的寒冰,叫人心底发冷。
他双眸猩红,似是有杀戮的迹象。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凌钦?
狗皇帝怎么和凌钦长得一般无二?
这是…来抄家灭族的吗?
宋锦迟满心紧张,毫不犹豫地跪地,想要为族人开罪。
却发现皇帝径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下令:“将财物留下,宋府一干人等押往天牢,听候发落。”
“陛下饶命!”
“陛下开恩啊!”
“此事都是那不孝子孙宋锦迟一人所为,我等已将他逐出家门,族谱上也早早地划去了他的名姓!”
“恳请陛下明察啊!”
“若非有贵人送来棺椁,我等定是万万不敢忤逆陛下!定然是将他草草掩埋至城外的乱坟岗啊!”
“求陛下明察!”
宋府上千人等,明明是世家大族,可这些年生出异心者不在少数,此时为了活命,一干人等齐齐跪在地上。
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响头,以头抢地直至额头冒出鲜血也不曾停下,口中无故捏造宋锦迟的罪名。
不敬尊长忤逆犯上阿党附益不忠不孝…
字字句句如冰冷的刀刃刺入宋锦迟的心中,他呆愣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他心中不知是气愤更多,还是悲哀尤甚,胸口郁结了一口鲜血,竟然猛然吐了出来。
宋锦迟在这梦境中无法碰触实体,也无知觉,此刻却清楚分明地觉着这漫天的飞雪为他而下,冰冷刺骨。
少时不知“人心难测”,笑问夫子何意夫子执笔:温情刀,无情刃。
宋锦迟已万念俱灰,眼前一片模糊,飞雪落入眼眸,刺得他双眸通红。
“我的努力,就这般…一文不值吗?”
难道中正诚实,不愿做奴颜媚主之人,也是错吗?
若黑白混淆,那还有什么是对的?
他心中血气翻涌,视线模糊只隐约看见宋府上下被羽林卫压出府门,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三尺白练和苍茫雪地铺上一层血色。
官兵早已退出宋府之外,院内只有皇帝和他。
只是今日的雪格外盛大,不一会便将地上的鲜血覆盖,白茫茫一片。
若非那皇帝手中执伞为自己的尸首遮雪,怕是无人记得那曾经让满朝老臣拍案的宋府公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棺中,再无声息。
“你看,终究是你错了。”皇帝眉宇中有抹不尽的悲哀之色,他唇角淡淡一笑,不知在嘲笑宋锦迟,还是在嘲笑自己…
宋锦迟在梦境中昏倒。
他的意识从上一世世界抽离之前,隐隐约约看见“狗皇帝”抱着他躺入棺椁中。
那古木棺材极大,正好是个双人棺。
宋锦迟意识渐渐回归,最终聚集在空间里,他淡声说道:“凌钦是狗。”
琉璃的大门应声打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空间中,入眼是一颗参天大树,脚下是青葱绿草,风一吹,清新温暖的和风便吹拂在他的身上。
似乎拂去了上一世遗留心间的漫天霜雪,让他心中舒畅许多。
“系统,我方才看到的,是上一世真实发生的吗?”宋锦迟无法看见自己脑海中系统模样,只能对着天空朗声问道。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响起:【主神行为,系统无法干涉。】
“这是何意?”宋锦迟不明白系统口中的“主神”是何人,但听到机械音中难得的敬重声,也知晓此“人”大概不会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