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锦梁的母亲是位温柔持家的大家闺秀,她听说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城主要赏光自己主持的家宴后有些惶恐不安,被自己的儿子安抚了好一阵才放下心来,斗志昂扬地准备在城主面前大展身手。
事实证明当家主母的手艺不可小觑。
蟹生咸鲜醇香,晶莹的肉质呈半透明状,吃起来辛辣开胃。蟹黄粘糯绵密有弹性,吃得满嘴留香。除了主菜螃蟹,还有油脂甘香的粉煎骨头,鲜香油亮的黄金鸡,甚至还有城主从未见过的蜜渍面筋。
何锦梁怕辛榆在太多生人面前不自在,便让母亲单独准备了一间房给他俩用膳。
此时房间里只有何锦梁和辛榆两人,辛榆被何母的手艺折服,吃得狼吞虎咽。
何锦梁在旁边帮他剥蟹,看到他大快朵颐的样子有些好笑,温声道:“慢些吃,仔细别呛着。”
“御膳房没有招揽令慈这样的人才真是失职。”辛榆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蜜渍面筋,感叹道,“谁要是当上了何夫人,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何锦梁闻言挑了挑眉,刚想凑过去亲辛榆,门就被人敲响了。
“见过王上。”江珊雨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对辛榆行了礼后转向何锦梁,胆怯道,“锦梁哥哥,阿姨让我来送菊酒。”
何锦梁不动声色地坐直身,温和道:“麻烦你了,放那就好。”
江珊雨很快就离开了。
“那是谁啊?”辛榆啃着排骨,好奇问道。
何锦梁给他倒了杯菊酒,淡淡道:“远房表妹。”
辛榆哦了一声,把排骨咽下去,侧头看他。
“怎么了?”何锦梁把挑好的蟹肉放进他的碗里,见状奇怪道。
“你刚刚不是想亲我吗?”辛榆问道。
他见何锦梁没有动作,便倒了杯菊酒抿了一口,刚满足地眯起眼,就被何锦梁亲住了。
辛榆的舌尖有菊花的清香和着酒的烈气,一瞬间让何锦梁意乱情迷。他伸手把辛榆抱在怀里,手不由自主地顺着辛榆的腰线抚摸下去,在圆润的曲线上游走。
“丞相大人,禁欲令可是您亲自下的。”辛榆侧头有些急促地换了口气,脸颊潮红地笑道,“破戒我可没意见。”
何锦梁难耐地缓了口气,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默背《道德经》,才慢慢将欲念平复下来。
一场晚宴吃得宾主尽欢。
临走前辛榆专门去后厨找到正在收拾残局的何母,当面表达了感激和赞美。
何母受宠若惊,何锦梁和辛榆离开后还和何父感叹道:“小城主少年老成平易近人,锦梁当年果然没选错。”
“何之檐,孤想要这个糖人。”少年老成的辛榆看到街边的小摊就走不动路,拉着何锦梁道。
谷城从前朝就取消了宵禁,入夜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辛榆吃得有些撑,便和何锦梁慢悠悠地走进谷城喧哗的夜色。
“麻烦您给这位小公子捏一个小兔,他属兔的。”何锦梁无奈地对捏糖人的老师傅说道。
老师傅诶了一声,手法娴熟地摆弄着,不一会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就趴在柜台上。
“诶,您收好。”老师傅憨厚地笑道。
辛榆看到兔子很高兴,给了老师傅一块碎银。老师傅受宠若惊,硬是要来何锦梁的生肖,做了个张牙舞爪的老虎塞给他。
何锦梁不嗜甜,老虎和小兔一起落进辛榆手里。辛榆舍不得吃,用油纸好生包起来收进广袖。
王宫方圆十里内不得喧哗,两人在夜市闲逛半晌,便走上寂静的主干道。
辛榆后面喝了半壶菊酒,迷蒙的醉眼在月光下含情脉脉。
何锦梁侧头避开他的眼神,伸手揽住他的腰,以防城主醉倒在地。
身旁的小巷子里传出咒骂君王的声音,用语极其低俗,时不时冒出来一些“狗崽子”“昏君”“残害手足”等字眼。
何锦梁听到“残害手足”时眼眸就暗了下来,他手指微动,身边的暗卫悄无声息地窜到巷口旁,却被辛榆用手势制止。
辛榆慢慢踱到小巷子口,看到脏乱的巷道里站在两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微醉的眸色突然变得晦暗不明。
“你,你是谁?”稍大些的孩子先发现辛榆,想到刚刚一时口快说出的大逆不道的话,吓得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我叫何榆,是何府的小少爷,你们大半夜在这里做什么?”辛榆弯起唇,露出温和友善的笑容,问道。
稍小的孩子警惕性没有那么高,他乖顺道:“我和石哥刚刚从孤独园逃出来,我们一天没吃饭了。”
辛榆闻言让随从把刚刚在夜市买的一些小食递给两个孩子,他们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为什么要从孤独园逃出来?孤独园对你们不好吗?”辛榆继续问道。
“孙大人说城主觉得我们都是废物,对谷城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每天只能吃半个馒头。”刘大石嘴里嚼着肉夹馍,含糊不清道,“我和小狄太饿了,就逃出来翻点富贵人家的剩饭。”
小狄点了点头,又小孩子气地抱怨说:“在园里不听话就要挨打,我上次太饿了爬树摘果子吃,就被阿嬷罚跪了半个时辰。”
何锦梁闻言皱起眉,回头和随从吩咐几句,随从领命走向两个孩子。
“跟着这个哥哥,今晚好好睡一觉。”何锦梁温和地看着两个孩子道,“说不定明日就有好消息。”
寝宫。
“孤独园是谁负责的?”辛榆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嘴里含着刚刚没舍得给出去的小糖兔,咬字不清地问道。
何锦梁随意坐在脚踏上,一目十行地看着官员名录,猜测道:“孙大人,我想想,应该是孙尚书的亲戚。”他目光顿在某处,说道,“果然。孙睿凯,孙大人的表侄。”
“孙先生啊,也开始为老不尊起来了…”辛榆望着床帐放空,漫不经心道。
他在外面还勉强像个城主的样子,一回到寝宫就懒散起来,伸手绕着何锦梁披散的青丝,尾音上扬道:“看来丞相大人不会让孙先生好过了。”
何锦梁想到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眼神有些冷,一转头看到辛榆伸出嫣红的舌,半眯着眼舔着糖虎的牙齿,媚眼如丝地对上他的目光。
何锦梁往下沉的心停在空中,骤然烧了起来。
“王上,”何锦梁伸手捂住辛榆的眼睛,克制道,“吃完糖要去漱口。”
辛榆露出得逞的表情,他贼心不死,起身凑到何锦梁面前,含笑道:“丞相大人不想来尝尝孤的唇吗…”辛榆话音未落,就被何锦梁有些恼怒地吻住双唇。
辛榆的唇被糖润得甜滋滋的,现在像糖一样被何锦梁细致地品尝。他被何锦梁压在榻上,口腔里的空气被悉数掠夺,此刻像搁浅的鱼一样喘息。
“孤听闻爱卿当初不愿意当孤的丞相,为什么?”辛榆侧头换了口气,抵着何锦梁的额头问道。
“因为当时没见过王上。”何锦梁垂眸看着辛榆红润润的唇,眼眸晦暗。
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