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1

早晨八点二十八分，庄小福羽绒服领子敞开着，一头卷毛被寒风吹得七零八散，冻得通红的手瑟缩着却异常坚定地握着车把手。

“小福，上班儿又迟啦？”

路边摆早餐摊的老张看着快把自行车蹬零散的庄小福，一边灌了碗八宝粥给客人端了过去，一边朝小福喊。

“还没呢张叔，老样子，哦不，今天多拿两个豆沙包——我一会儿下来拿——”

自行车被斜斜地丢到一边，车轱辘还又转了两圈。

八点三十分，庄小福成功抵达幸福街道办303办公室打卡。

街道办的暖气很足，庄小福摸了摸办公椅上的毯子，热乎劲儿传到身上暖洋洋的，对着镜子抓了抓卷毛，庄小福揉了两下快被冻僵的脸比了个耶，准备下楼去拿早餐。

隔壁开门探出来一个脑袋，乔意扒着门框冲他眨眨眼。

“小福，你又卡点。”

庄小福也朝乔意眨眨眼，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过来听。

“冬天我实在是起不来，还有，你那个臭脾气的领导，我是一分钟都不想早见到。”

听到庄小福提那人，乔意的脸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哎呀哎呀，不提那个烂人，我今天多买了两个豆沙包，吃不吃？”

乔意喜欢吃甜的，疯狂点头，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庄小福和乔意关系好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都不是本地人，却阴差阳错考了这个城市的公务员，被街道办录取后来到这个城市，说实话，工作量不重，福利也不错，城市发展前景也算中上等，但显然，本地人更吃香一些。

就像乔意那个傻x上司，家境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但是人品很恶劣，乔意是早产儿，长得不高说话声音也细，被分到隔壁行政管理办公室的时候，他那上司开口第一句就是“怎么来了个娘炮”，弄得乔意第一天上班就红了眼眶。

又不敢怼回去。

庄小福觉得除了乔意的上司不太行之外，其他人都挺好的，工会的张阿姨经常会在家炸肉丸子带给自己妇联快退休的李叔知道庄小福学的是新闻之后，经常端着茶杯过来找自己聊政治，唾沫星子都喷到自己桌子上的文件上城建办公室的周阿姨知道庄小福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更是对自己心疼的不得了——具体行为表现在给自己介绍了很多女朋友。

当然，后来被自己婉拒后也偷偷问过自己是不是想找的是男朋友。

刚来幸福街道的时候庄小福还有点腼腆，连找张叔买早点的时候都有点结巴。

“新来我们街道办上班的？不是本地人吧”

庄小福点点头。

“叫啥名字啊？”

“庄小福，大小的小，福气的福。”

“呦，多好的名字，和我们幸福街道多有缘。”

庄小福当时抱着包子和粥，真想在大街上嗷嗷大哭。

他想起来他的前男友许列星，那时候他刚考上大学，普通话不标准，穿着也寒酸，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什么都是新奇的，可什么也都是昂贵的，庄小福自尊心强，哪怕面对那些嘲笑他“土包子”的声音，脸也要仰的高高的，后背却出了慌张的冷汗。

许列星就是那个时候来追庄小福的，他家境好见识广，却不会嘲笑庄小福。

“小福，你真可爱”

“小福，你真是我的小福气”

恋爱三年半，庄小福的壳慢慢软了下来，许列星带他去玩，带他去吃饭，庄小福是孤儿，许列星也很心疼他。

最后那半年，许列星腻了，称呼从“小福”变成了“庄小福”，庄小福从许列星的福气变成了晦气。

“当时就是觉得好玩所以追了追，谈了三年多也挺长时间了吧，别说我对不起他。”

“他的名字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对他像是一种养成游戏，三年里让他成为我想让他成为的样子，然后——然后就没意思了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庄小福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于是他没有告别。

行李只有一小包，庄小福又没有家，有的只有他自己，许列星是大骗子，什么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