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冷感

曹明昊是个很无法无天的富二代。

他家世极好,父母溺爱,养成了一副唯我独尊的性子。

大少爷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从来没有受过一丁点怠慢,更别说受气。

但是岑青的出现打破了这个“铁律”。

岑青这个人孤僻,冷漠,还很穷。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确实长相出色,学习拔尖,走哪都很引人注目。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似乎格外青睐岑青这一款,用她们的话来说就是清冷禁欲系学霸。

当然,如果只是因为受女生欢迎,倒也不至于曹明昊那么讨厌岑青。

但是岑青这人还很没眼色,不识时务,且曹明昊与他一开始的几次被动接触时总是受到这人的冷脸。

就像是在看智障蠢货的那种眼神。

很奇怪,明明大家都说岑青就那样子,对谁都冷,性格也很漠然,不是在瞧不起哪个人,他只是在平等的漠视每一个人。

但曹明昊就是觉得岑青在鄙夷他。

于是他开始了对岑青的针对。

岑青是个聋子这件事就是他从不记得哪个跟班那里听来,然后开始叫起来的。

女生们对岑青没什么恶意,甚至隐约有点花痴他。

这就导致了男生们对岑青的观感也很微妙。

之后加上曹明昊毫不掩饰的厌恶,这就导致了岑青在学校的处境变得不太好了。

不过面对身边明目张胆的排挤,或者各种层出不穷的阴招,岑青一直以来都依旧一副漠视的态度。

这一点也是曹明昊更生气的原因。

以至于做了一年多的同学,他在对付岑青的手段上,不知不觉变得越发过火。

今天更是这样。

岑青彻底惹恼了他,他那一瞬间是真的要动手了。

结果上课铃声响起,老师的到来让曹明昊暂时压下了火气。

当然,只是暂时而已。

“今天晚自习后随便找个理由把聋子带到旧体育馆去。”

曹明昊在课间跑去楼顶抽烟的时候,对他身边的跟班随口吩咐。

这一天岑青过得特别累。

腰上的指印早上起来还觉得隐隐作痛,到快中午的时候除了看起来还是可怕倒是没有别的感觉了。

但手腕上的冰冷酸痛却是一直持续的,后来就感觉整个身体也变得冷飕飕,沉甸甸起来。

像是背上背了一个大冰柜,又冷,又沉,压得岑青喘不过气来。

一整天挨过去,岑青已经变得昏昏沉沉。

他佝偻着腰背趴在课桌上,下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很久,教室里走得都没人了,他还在那趴着。

之间黄鑫似乎叫了他一声,但是他没什么力气理会,听到同宿舍的另一个人对黄鑫说了句“他又不爱理人你叫他干嘛”把他拉走了。

少年趴伏在课桌上,整个脸几乎埋到了臂弯里。

他好像很冷,冷得身体在轻轻的颤抖,额头脖颈间出了许多的冷汗。

嚓——

到了时间,所有教室的灯全部熄灭了。

原本挤满了课桌和学生的教室,在夜里寂静得吓人。

窸窸窣窣沙沙——

像是衣料和衣料摩擦的轻微响声。

窗外高而远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朦胧残缺的月亮。

月光暗淡冷凉,透过窗外照进来,洒在了教室最后排位置上。

少年趴在课桌上仿佛完全睡熟了,而一道深灰色的影子也趴在他后背上。

细长的脖颈就像一条蛇一样扭曲着伸长紧贴在少年脖颈,怪异拉长的身躯和四肢贪婪的交缠在少年纤细的四肢,尖锐的手指反复在少年手腕摩挲,揉蹭,要用自己的气息消除覆盖掉那里曾经被别人碰到留下的气息。

我的宝贝…

我的…青青…

晦涩嘶哑的呢喃贴着少年的左耳,极长的,怪异又黏腻的软物不住的舔舐着少年莹白耳廓。

想吃掉…

月亮照亮着这荒诞而又怪异的一幕,但在月光照映下,少年的脚边,却依旧只有他独自趴着的影子。

岑青其实没有睡着。

他此时必须用力咬住嘴唇,甚至把嘴巴咬破出血,才能让自己不要抖得太明显。

左耳边阴冷的气息一阵比一阵明显,他那只耳朵听不见,但不代表那只耳朵没有了感觉。

不,恰恰相反。

因为听不见,那只耳朵变得比任何地方都要敏感。

轻轻的气流擦过都会激得他发抖的程度。

而现在…

那只耳朵就像正被一条冰冷无比的蟒蛇用信子不断舔舐。

刺骨的冷,无边的恐惧让他仿佛血液逆流。

求生的本能在叫嚣:跑!快跑!再不跑就要被吃掉了!

然而浑身逆流的血液在刹那像完全被冻住,连指尖都无法移动一下,只有越来越沉的呼吸声,伴着他那仿佛要炸开来的剧烈的心跳。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过快的心跳让本就昏沉的脑袋一阵阵眩晕。

岑青觉得他很快就要死了。

如果再不能“醒过来”动一动,他就要死了…

“艹!老子们蹲外面喂了这么久蚊子,合着这死聋子躲在这睡觉?他妈的!”

暴躁的骂骂咧咧越来越近。

轰的一下,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桎梏猝然从身上松开。

紧接着后领被粗暴无比的提了起来,衣领卡在脖颈上的感觉非常难受,却让岑青猛地喘出了一口气。

他被大力的拽了起来并且拖着往外走,小腿撞过桌椅发出嘭嘭响声。

岑青踉跄几步才稳住身体没有直接被拖得摔地上去。

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欺负着瘦弱苍白的少年,看不见就在他们旁边不过几步远的黑暗角落里,那双注视着他们的猩红的眼睛。

“他妈的,给老子走!”

大力的拖拽中,岑青抬头看去。

不是班上的人,但是这几张脸都不陌生。

因为他们日常总跟在曹明昊身边当狗腿子,没少对他冷嘲热讽甚至动手捉弄。

被他们找麻烦不是一次两次,岑青一点也不惊讶。

他此刻甚至有点感谢这几个人。

如果…刚才他们没有来,他这个时候或许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这个认知是如此的清晰而真切。

一开始是被拽着,之后是被推搡着,跌跌撞撞被带到了学校那栋已经空置很久的旧体育馆里来。

这栋体育馆修建的时候花了不少钱,以前一直都是学校里男生们最喜欢的地方。

里面有包括篮球场,游泳池在内的许多设施,在本市学校里称得上数一数二。

不过听说上几届的时候这里出了点事,之后就被学校封锁,空置了。

具体是什么事被学校压得死死的,连他们这些往后几届的本校学生都知之不详。

不过越是这样越会引发大家强烈的好奇心和讨论欲。

传闻很多,还很离谱,但一直相同的一点就是:这个体育馆死过人,还死得很惨。

校园里总是不缺乏灵异素材的。

而这里也因为一直被禁止进出,空置太久,显出一种寂静阴森的氛围,久而久之更没有人靠近了。

岑青被一把推进了游泳室内,只感觉那股熟悉的,阴冷黏腻又带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到正无聊且满脸不耐烦的曹明昊就坐在泳池边,听见动静扭头朝自己看过来。

泳池里竟然还有水,但因为没打扫清洗过,已经变得浑浊肮脏。

整座体育馆都没有电,曹明昊用的手机上的手电筒照明。

那一束惨白惨白的光侧着打在他身上,他的脸被映得有几分阴森而扭曲。

他脚边的泳池里,明明应该平静无波的水面,却隐隐轻轻晃动。

就好像浑浊肮脏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无息的游动。

正在缓慢却阴毒的,悄无声息的一点点朝曹明昊那距离水面不到一个手掌高的脚尖靠近。

而他…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