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俩悄悄说什么呢?”

钱开端着餐盘走过来。

沈宿星低着头,“没说啥。”

而一旁的魏延行专心吃饭没搭话。

大咧咧的钱开根本没发现气氛不对劲,大快朵颐起来。

饭后魏延行和钱开要回实验室,钱开很自然地问旁边的沈宿星,“小宿星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

沈宿星周末或者没事儿的时候老爱跟着魏延行,魏延行身边的同事好友都已经习惯。

果然只听沈宿星道,“嗯,我想去。”他扭头看身边人,“可以吗?”

“随你。”

沈宿星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去了实验楼。

这栋楼是航空航天研究院的专门实验楼,实验楼里分为实验区和办公区,实验区里面放着一台台精密的仪器,地上一根根杂乱的数据线和电线交错着,巨大的黑色显示器上飘着一排排绿幽幽地代码,沈宿星一个都看不懂,他也进不去,平时就在办公室玩儿。

这办公室是魏延行他们项目组专有的办公点,空间不大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资料和模型,这会儿办公室里没人,沈宿星发着烧脑子晕乎乎地不太舒服,于是从某个熟悉的工位上拿下某人刚换下的羽绒服去沙发上睡觉了。

由于体型和身高的差异,魏延行的衣服完全能把他整个人笼罩住,沈宿星窝在衣服里,屋子里吹着暖风的空调呜呜作响,他整个人暖洋洋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有人在掀他盖在脸上的羽绒服帽子。

“嚯,这小脸儿睡的,粉扑扑的!”

钱开手贱要去摸,被魏延行一把拍开。

魏延行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退烧贴贴在了熟睡的人的额头上,贴好后又把羽绒服帽子轻轻地盖了回去。

一旁看着的钱开唏嘘道,“嚯!二十四孝好男人啊你这是。”

迷糊间沈宿星能感觉到脚步声渐远,房间里又响起敲键盘的声音和交谈声。

钱开坐在电脑前整理数据,笑嘻嘻地打趣道,“你小子一天天嘴硬,还说不喜欢,我看你喜欢的很!”

魏延行淡道,“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身体不好,习惯了。”

沈宿星今年才二十,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他比他大七岁,就算不喜欢照顾沈宿星也是他的责任。

魏延行边说边边把数据录入电子模型内,这是他们每天做完实验后都要做的工作,目的是检测数据的偶然性和可行性。

钱开摆手,“搞不懂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哦。”

作为三年同窗兼好友,魏延行感情上那点事儿他差不多都了解。当初师弟冷不丁被竹马初恋拒婚,还没等他们这一众好友反应过来呢,他又突然宣布结婚的对象变成了初恋的弟弟,钱开当时听得下巴都掉地上了。

“你想清楚了?”

师弟家境优越年轻有为,外形更是没得挑,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精壮高瘦的身材配上一张棱角分明的禁欲脸,往那儿随便一站轻轻松松就招桃花。这么个人还愁找不到对象?他又何苦跟个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结婚?

钱开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当时两人在走廊过道里闲聊,魏延行点了根烟,猛地吸了一口,“有什么好想的,不就结个婚。”

钱开:“…那也不能跟个认都不认识的小孩儿结吧,人家才刚满十八,还是你对象的弟弟,不合适这!”

“现在不是了。”

“什么?”

“我说,”魏延行又抽了口烟,“现在已经不是我对象了。”

这话听得钱开心里挺不清滋味儿的,任谁被处了七八年的对象抛弃了都不会好受吧,他安慰地拍了拍魏延行的肩,“想开点儿兄弟。”

“你不用安慰我,”魏延行笑了笑,感情的事他看的淡,“虽然这是我爸妈的意思,但也没人强迫我,我这年纪也该结婚了。”

“什么就该结婚了,你才二十五!”快奔三的钱开有被内涵到。

“婚姻不是生活的全部,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然最好,如果不能那也没办法,感情总归是会有遗憾的。”

钱开为师弟坎坷的情路狠狠地叹了口气。

眼下钱开又想起一件事,“唉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要离婚么,”他朝沙发那边努嘴,“你跟人说清楚了没?”

他们聊天的声音不大,可办公室里安静地落针可闻,沙发上的人呼吸一滞。

其实沈宿星早就醒了,从两人走进房门开始聊天时,可脑子晕乎乎还想睡就没起来,没成想还能收获意外的“惊喜”。

只听魏延行淡淡地说了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有否认,沈宿星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身上盖着厚厚的羽绒服,房间里还开着空调,手脚却开始发凉。

钱开道,“傻子都能看出来那小孩儿喜欢你,你要有啥想法早点儿跟人家说,好歹让人有个准备。”

“再说吧。”

两人又开始聊工作,他们再聊了什么沈宿星已经再没注意,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魏延行要跟他离婚。

明明整个人从头到脚被衣服包裹住,却还是觉得冷,黑暗中沈宿星直愣愣地睁着双眼,觉得这仿佛晴天霹雳,但又好像合情合理。

他突然想起刚结婚不久后,自己就曾在魏延行书房里发现一张离婚协议书。

那时候他刚搬进魏延行家里,魏延行不准他进书房,也不准他乱翻家里的东西,所以沈宿星也从来没有动过什么。只是某天打扫卫生时发现书房积灰已久,想着也一并打扫了。

在擦拭书桌时一份文件不小心掉落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却意外发现里面意外夹杂着一张离婚协议书,其中一方魏延行已经签好了字。

他拿着那张纸愣了好久,最终还是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自此以后不用魏延行说,他再也没有踏进过书房。

魏延行一直都想离婚,这他是知道的。

所以两年前放回去的那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终于要到他手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