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赶车的男人听见这声音后,表情明显紧张了起来:“阁主,没什么,只不过路中间有一个愣头青差点撞到了咱们的马,阁主不必在意,属下这就去教训他。”
说完他又等待了片刻,见车内之人没反应,转头就继续对盛千霜怒目而视:“小子,胆敢冲撞雪里阁的马车,你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什么雪里阁?”盛千霜皱了皱眉,“大哥,我已经道歉了,你难道还不满意吗?”
中年男人立刻怒道:“放屁!雪里阁在武林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看你是故意找茬!”
他拎着马鞭正欲下车,轿帘就在此时被掀开了。
听见声响,盛千霜的目光自然越过赶车人往后面望去,这一望,正好就对上了一双同样也在注视着他的眼睛,于是那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了出发之前左恒文告诉自己的那句话。
盛千霜曾经在师弟偷偷买来的江湖小报上面见过当今武林第一美人的画像。画的笔触虽然是淡淡的,但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美人的神韵,哪怕明知画像不会动,观者还是能想象到画中人的一颦一笑是如何摄人心魂。
如今,坐在马车里正与他对视的这个人就是如此。
车内的男人有一双奇异的墨蓝色眼眸,眼尾微微上挑,虽然五官深邃,线条却偏偏生得颇为柔和。他的发丝眉睫都黑如鸦羽,皮肤则白皙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就仿佛一尊上好玉像,看起来适合摆在供桌上让人焚香祭拜。
那人似是畏寒,坐在马车里不但裹着厚厚的雪白狐裘还捧着手炉。而面对那个愣在原地还下意识打量起自己的青年,他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怒意,好像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自顾自又垂手松了轿帘。
“燕驰,我说过的话你忘了吗?不要在无谓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中年男人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变,毫不含糊地就低头应是。
再次看向盛千霜的时候,他也换了一副冷漠的口气:“让开,不要挡路。”
回过神来后的盛千霜也立刻很知趣地退到了一边,他目送着那辆速度依然飞快的马车再次远去,心里的震撼仍未消散,毕竟他活到如今二十有二,还未曾亲眼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没想到自己在路上随便都能遇见如此惊艳的美人,虽说是个男的,但也足以让人念念不忘。盛千霜就这么飘飘然地走向了客栈,一路上那人的脸犹不断在眼前浮现,他也无法弄清楚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看来师尊的话属实没有夸张,武林第一美人的这个名号颁得恐怕有些草率了。
等他赶到客栈后,天也彻底阴沉了下去。盛千霜身上完全被雪弄湿了,赶紧和店小二叫来了热水洗澡。
泡在热水里时,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只觉这一天的疲倦都被洗刷干净了。
随着夜幕降临,雪越下越大,因此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安静地能听见落雪发出的细微声音。
盛千霜在回程的路上买了两个冷馒头,他对食物一向不挑,就这样愉快地啃着馒头,翻看起了自己在街边捡到的那份江湖日报。
好在左恒文文武兼修,会教几个徒弟识字,而盛千霜本身也算得上聪慧。在将江湖日报看完之后,他很快就一点一点拼凑出了如今这个武林的大致势力分布。
武林盟是统辖正道门派侠士的最大组织,东武林多以修习刀剑棍棒掌法的门派为主,像御清山、西岳剑楼都地处东武林。西武林是医毒的天下,之前刀疤大哥提过的邪医出身的飞春谷就在那里。
而北武林修建有不少道宗与佛寺,南武林则是无门无派之人的纷争之地,这两个地方对比起来就较为极端了,如无必要的话,还是不要涉足的好。
至于那个赶车人所说的雪里阁,盛千霜暂时没找到什么记载。
合上江湖日报后,盛千霜也觉得有些困了,他正打算吹熄蜡烛躺下睡觉,耳中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声响。
如此寂静的夜晚,屋外除了落雪本不该再有其他多余的声音,然而此时此刻,盛千霜却警惕地屏住了呼吸,只因他隐隐察觉到走廊上似乎有细微的脚步声正在逐渐靠近。
思索了一下,他便果断地灭了烛焰,又轻手轻脚地将房门与窗扉都锁紧,这才小心退至黑暗中隐蔽了起来。
那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几乎就在房门口了。盛千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没想到的是,在停顿片刻后,脚步声猛然闯入了隔壁房间。
随之而来的便是兵器相击时所发出的声响,看来住在隔壁房间的人也早有防备,并且立刻就与那不速之客缠斗在了一起。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从其中一道略显踉跄的脚步声推断,定然有人已经落于下风了。
还没来得及分辨出究竟是哪一人即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手中落败,盛千霜便听见隔壁骤然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股浓重血腥味也随即扩散而出,房间里只余下胜者不屑的轻哼。
“这就是锦字杀手榜上能排得上名的杀手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在认出这耳熟的嗓音后,盛千霜顿时就心下一惊!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怎么那么像是马车里那个美人的声音?
未等他细思,另一陌生人又加入了战局,只不过这次的来者选择了破窗而入,看样子是想杀一个措手不及。
想起之前美人裹着狐裘抱着手炉、坐在车里那副“虚弱”的模样,盛千霜不免有些担心,甚至考虑自己要不要过去帮忙。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迟疑的短暂时间里,竟然又从隔壁传出了一声惨叫!
这一回,血腥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盛千霜只是闻了都觉得头昏。
“还有谁要送死吗?”美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好似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里连杀两条命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对方的语气也让盛千霜止住了想要出去帮忙的念头,他还不想倒霉到被误以为是杀手。
半晌过后,再也没有什么异动,盛千霜这才敢悄悄松了口气。至于隔壁的美人好像也等得不耐烦了,推开因为方才的打斗而变得摇摇欲坠的门扉便一路离开了房间。
至此,客栈总算是恢复了安宁。但盛千霜也彻底睡不着了,他的注意力本来已经被江湖小报引开,但好巧不巧,住个客栈居然能和之前那人碰上,现在他满脑子里又都是那张冷淡却精致的脸了。
都这么晚了,也不知美人要去哪里?盛千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随手推开了窗,也就是这一推窗,又让他瞥见了那道雪白身影。
刚刚才下了楼的男人手里还提着剑,一身看上去就很昂贵的衣物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表情淡然如旧,只是掩饰不去他眉目间暗藏的那一丝杀气。
而站在他身前的另一人却是面带笑容,仿佛像在和挚友聊天一般怡然自得:“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雪里阁之主房辟雪了?今日一见,果觉惊为天人。”
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房辟雪只是微眯起眼,继而便平静地说:“很好,那你就是下一个了。”
闻言,对面的年轻人仍未收敛笑容:“看来今日是无法与阁主促膝长谈了。”
他说罢,刀亦出鞘,那抹银光就算在雪夜里也耀目得如同月钩,隔着一段距离,甚至让楼上暗中窥视的盛千霜也震了震。
见了那刀,房辟雪终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莫非你是锦字杀手榜的榜首剑飞柳?”
“哈,没想到阁主竟识得鄙人陋名。”剑飞柳又笑了笑。他虽然手里握着刀,但看起来倒更像是个骄矜的世家公子,而不是即将要取人性命的杀手。
只不过在最开始的微讶后,房辟雪的神色又恢复了淡然:“不惜连续请出锦字杀手榜上排行前三的杀手来对付我,那个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剑飞柳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抱歉,鄙人只是接了委托前来杀你的,至于背后之人是谁,那与我无关。”
这话让房辟雪终于冷笑了一声。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盛千霜恍惚觉得这个人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也说不出那令自己感到奇怪的点究竟在哪。
而与此同时,楼下对峙的两人也已在雪地里展开了激战。一者用剑,一者行刀,剑影与刀光交织成一片虚幻的网,几乎难以看出他们双方攻击的动作,也并不像是之前的两场对决一样能够迅速分出高低。
盛千霜没有学过刀,但左恒文教过他剑,他看到现在只觉那两人的武功着实不相上下。那个叫剑飞柳的杀手身姿虽轻盈,但挥出去的每一刀都角度刁钻,而且透着强烈杀意,出刀像暴风雨般势不可挡,如果对面换个人的话说不定就已经被他刺中了。
房辟雪则要沉稳许多,剑在他手上犹如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能够随心而发,且不拘泥于任何形式。他的剑乍一看好似没什么章法,但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每一次剑飞柳的攻势他都能及时挡下,甚至反手就可以将对方的招式回敬过去。
这场刀剑之争太过精彩,盛千霜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便伸手将只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推得更开了。
然而楼下二人却心有所感,竟同一时间抬起头来,两道冷冽目光顿时就对准了那扇小小的窗扉。
作者有话说:
攻是异族混血,29岁,受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