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宣筠的眼睛太漂亮,仅仅是看着,就仿佛被无声的吸引进去,他看着那双眼,忽然心里一动,像是猫的尾巴轻轻扫过尖儿。

宣筠压低了声音:“我想做你的唯一听众。”

喻秋说:“好。”

回了家,喻秋坐在沙发上,扣着手,什么都不想,放空了自己半天,直到窗外一声孩子的笑声,才把他拉回现实。

他拿出手机,查了查支付宝余额。

——527.36。

喻秋有些苦恼的想,这六分钱怎么花出去?

他现在应该也算半个失业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喻秋想,自己可能也做不了什么高官,也没指望。他一直把写字当成自己的志向,如今这唯一倚着的墙倒了,他便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

那以后自己该怎么办呢?

等风波过去,再舔着脸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出版?

他可能做不到。

他低不下这个头。

他没法儿安心,顶着那顶不属于他的帽子过下去。

喻秋叹了口气,用电脑整理了一份简历出来,可惜上面能写的寥寥无几,除了几次作文大赛的获奖——干净的可怜。

他投了几份。

只有一份简历在一个星期后得到了回声,是家小公司,他并不介意公司大小,毕竟他也没打算长干,喻秋只是想要钱——他只是个俗人。

但他心还是小小的期待了下,特地穿了好久没穿的西装,去参加面试。

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面试官问的问题太过于专业化,偏向经济学,许多问题他答不出来,最后他靠在转椅上,轻声笑了笑:“是不是人不够?”

“我猜下,是不是所有投了简历的都被通知来面试了?”

面试官皱眉,对他这种无礼很不悦。

喻秋站了起来,转身要离开。

面试官在身后叫住他,毫不客气的开口:“喻先生,我得给你说个事实,高中学历,你在这儿,在外边,你都找不到工作,你要能找个体面工作,那对其他那些本科生来说,凭啥?”

“谢谢,”喻秋侧过脸,笑着说,“体不体面,看人,不是看工作。”

喻秋走出门的时候,天气很好,风和日丽。

阳光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走过繁华的街道,看到橱窗上贴了招工。

“刷碗工招工,工资面谈。”

“收银员3名。”

“…”

喻秋停下脚步,嘴唇被他咬的发白。

他在橱窗外久久站着,额头一层薄汗。

他转身离开。

喻秋在甜品店买了个面包,收银时,收银小妹忽然叫住他,“先生。”

喻秋抬眼,“怎么?”

“方便加个微信吗?”小妹长的很可爱,脸是婴儿肥,笑起来有一个梨涡,这让他想起了宣筠,她说,“不是那种推优惠券的,私人,可以做个朋友。”

“不了。”喻秋笑着说,“我微信不常用。”

“QQ也可以,”小妹说,“你长得像我哥哥,我都好久没见我哥哥了,看着你挺亲近的。”

“以后吧。”喻秋付了账,“谢谢。”

这个面包,就是他今天全部的饭了。

喻秋回了家,开始慢慢的吃面包,忽然觉得有点咸,才发觉自己的眼泪滴到上面去了。

吃完一个面包,喻秋站在落地窗前,推开了窗,指间的香烟,忽闪的火光,灰色的烟像女人曼妙的身姿,妖娆的挣脱。

他慢慢吸着烟,吐出烟雾。

天已经黑了。

喻秋就这么一直吸着烟,也忘了时间,一根根烟就这么下去,眼前的夜色越发的浓郁,喻秋的手伸向烟盒的时候,空空荡荡的,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吸了一盒的烟。

喻秋下意识想——

太浪费了,以后买不起烟,只能吃糖了。

“咚咚咚——”

喻秋忙放下烟,“哎,来了。”

自己这会儿也没弹琴啊。

难道吸烟还被闻到了?

喻秋有些忐忑的拉开门,却意外看到了宣筠。

他眼神向下看,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西瓜。

宣筠本来一脸笑意,忽然闻到了浓郁的烟味,皱了皱眉,喻秋说:“不好意思,刚刚吸了烟,味儿有点大——有事情吗?”

“买了个西瓜,我自己吃吃不完,冰箱里又塞满放不下了,”宣筠舒展开眉,“所以来找秋哥一块吃。”

喻秋犹豫了下,让开条道,让宣筠进去,关上了门。

喻秋的家东西很少,黑白灰风格,简洁而干净,连灯都是冰冷的银色,宣筠走到客厅,那儿有一处明亮的颜色——是盖在钢琴上的红色绒布。

烟味儿越发的浓郁,他忍不住咳嗽了声。

喻秋打开了窗户,“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来,不然不会吸烟的。”

“没关系,”宣筠坐下,“是我自己想来找秋哥的,想见哥啦。”

宣筠看到地上还没来的收的空空烟盒,不着痕迹的皱眉。

喻秋把他怀里的西瓜接过来,拿到厨房给切好,宣筠哼着歌,盯着喻秋的背影看。

他在家穿的衣服很薄,隐约能看到蝴蝶骨凸起,腿修长笔直,翘臀细腰,身材很好。

宣筠想,他会有腰窝吗?

喻秋把切好的西瓜递过去,“吃吧。”

“谢谢哥。”

喻秋开了电视,一时不知道看什么台,只得转头去问宣筠,“你喜欢看什么?”

他撞上宣筠的眼神,很赤裸打量的眼神,喻秋问:“嗯?”

“都可以。”

喻秋随便停了个台。

“哥为什么要吸烟?”宣筠吃了块西瓜,“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

“…”喻秋不知道怎么讲,他并没有随便给人看伤疤的习惯,他不喜欢那种同情或者替他愤懑的目光,那让他觉得不舒服,他说:“就一点事儿,不说了。”

宣筠识趣的不再问,开始胡天乱地的侃起来,他话多,仿佛肚子里装了一个宇宙的奇闻异事,什么都能拿来讲。

喻秋不善言谈,于是就听着笑,慢慢吃着西瓜。

“秋哥。”

“嗯?”喻秋问。

宣筠忽然凑过来,喻秋看着他眼角下的痣,宣筠的呼吸温热的洒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大拇指温柔的擦过他的嘴角,若有若无的抹过下唇,“秋哥这儿沾到西瓜水了。”

距离太近了,不属于陌生人交往的安全距离。

宣筠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丝丝缕缕的缠上来,带着莫名的诱惑,勾人。

喻秋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却碰到了宣筠的手指,有点凉,喻秋像触电一般猛地收回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着一阵动静。

“咕——”

喻秋愣了愣,垂眼看着自己的肚子。

宣筠一下笑了:“哥你还没吃饭啊。”

喻秋有些尴尬:“吃了…吃的不多。”

“正好我会做饭,”宣筠站起身,“我给你做吧。”

喻秋没拦着,宣筠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看到了空空荡荡,里面只剩一盒牛奶傲立。

“…”

喻秋:“喏,家徒四壁,没吃的了。”

“哎,”宣筠关上了冰箱门,“要不你去我家?”

“不用了,”喻秋说,“我减肥。”

“你这么瘦,要减肥?”宣筠说,“不行,要不以后来我家吃饭吧,我虽然也做的不好吃,但肯定比饿着强。”

“不用…”

“就这样了!”宣筠打断他,“你来的话,我也不用一个人吃饭,很好啊。”

“那好…”喻秋松了口,无奈的笑了笑。

宣筠坐回去,吃完了西瓜。

他忽然说:“秋哥那本书还没给我呢。”

喻秋放下叉子,站起身,“你等下,我给你拿。”

喻秋走到书房,拿起那本书,不自觉的用力,指甲泛白,他内心挣扎着,但最终只剩叹气。

他把厚本子递给宣筠,“文笔拙劣,看了不要笑。”

“肯定的!”宣筠接过来,端详着上面的钢笔字,由衷的说:“哥,你字真好看。”

“谢谢。”

“字如其人,”宣筠说,“你信这个吗?”

“我不敢妄说所有人,”喻秋轻声说,“但我觉得,我是。”

大开的窗户卷着风,凉凉的吹在身上,头发丝也被吹乱,宣筠鼻子动了动,觉得烟味儿没那么重了。

“啪——”

灯蓦的把屋子照亮,宣筠眯了眯眼,进了门。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小说。

宣筠看了眼乱糟糟的客厅——客厅里什么都有,外套扔的到处都是,茶几上还有没喝完的可乐,快餐盒堆在角落,他忘记扔了。

他也没打算管,只收了收外套。

外套下的东西忽然露了出来。

一本书。

宣筠顿了顿,将《无边城》夹在腋下,拿了起来。

书被翻过好多次,皮面有些卷,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名字。

《你的玫瑰》。

书名下是小小的三个字。

喻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