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初阳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好运的人,比如说抽奖永远谢谢参与,抢红包从来没有手气最佳,机场丢行李,室友是奇葩,男友劈腿,高考失利,可以说世界上如果有命运之神,他绝对不敢出现在何初阳面前,否则会被暴打。

于是这一次命运之神决定小小地照顾他一下。

当梁亦庭发消息告诉何初阳,自己突然被抓去另外一个城市填补某个开天窗的项目的巨坑的时候,何初阳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本来他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建设,早上特地打扮得整整齐齐,认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谁知道十五的月亮突然就自己跑了。

既安心又有些隐隐的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没有再发生联系。以两人突然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关系,其实着实算不上朋友,突然间没有了见面的机会,自然也没有莫名聊天的道理。何初阳心想,可能就这样了吧。

何况这周他也是霉运连连,工作上莫名其妙多出来很多烦心事,回家又突然接到了何母要求他周末去相亲的旨意。何初阳对女性完全无法来电,再加上母子关系并不和睦,一言不合又是一番争吵。

生活上的琐事就像蜘蛛网一样,不重却黏腻,缠在身上,渐渐地让人无法挣扎。

就像每一次与母亲的对抗一样,以何初阳妥协告终。

咖啡厅里的粤语歌舒缓而怀旧,窗外是春日的暖阳,何初阳有点昏昏欲睡。

坐在对面的相亲对象正在侃侃而谈对男方的要求,“…还有,房车这个还是要有,不是我物质,这也算是标配吧。听说你留过学?你怎么当时没考虑移民吗?”

何初阳搅着咖啡,似笑非笑地回答:“现在房价太高了,我每个月就5000工资,买不起啊。而且我们家在市中心,小区是老了点,交通方便啊,也不用买车。唉,留学不就是随便出去看看嘛,毕竟国外竞争还是很激烈的,毕业找不到工作我就直接回来了。我是打算如果结婚了,那就夫妻俩一起攒个首付,然后一起还房贷,哦对了,你工资多少啊?”

女方的脸色已经有点僵硬,唯恐被何初阳缠上似的,连忙道:“我工资也没多少,这不刚毕业嘛…其实我自己是不想太早结婚的,感觉最理想的还是先交往个几年,等我事业稳固了再考虑结婚。”

何初阳从善如流:“那我们俩估计不适合,我妈还是希望我能早点结婚,她想早点抱孙子呢——我去下厕所。”

何初阳在厕所里玩了会儿手机,出来的时候见女方已经穿戴好了。对方略带歉意地朝他微笑:“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有事找我,我这边可能要先走了。”

“没事。”何初阳想了想,为了断绝所有后续可能性,又加了一句,“那我们买单吧,我支付宝里没钱了,你先付我回去转你?”

顺利完成任务回到家中,何初阳平淡地说了一句“没戏”算是做了情况汇报,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他习惯性点开朋友圈,想看一看梁亦庭有没有什么动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方才那相亲对象的一张自拍,配着一句“相亲遇到奇葩直男癌[笑cry]”,也不知道是忘记屏蔽还是故意让何初阳看到的。

何初阳不在意地将对方删了好友,然后继续往下刷。

梁亦庭是个很少发朋友圈的人,头像也是十分低调的风景照,不过可能是最近回国有点兴奋,发朋友圈的频率比之前几年高了不少——这都是何初阳将对方朋友圈全部刷了一遍观察出来的。

果然相隔没几天,梁亦庭今天又发了一条朋友圈,不过只是分享了一条业内某法规更新和解读。

连让人点赞的余地都没有,何初阳无不遗憾地想。

梁亦庭的朋友圈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白利落,从来没有过多的花哨和哗众取宠。在国外的几年里可能只是为了让国内的亲友知道他一切顺利,只有寥寥几条关于学业、实习、节日之类的内容,连张单人照都找不出来,更不要说什么女朋友照片了——是的,何初阳绝对不相信一个长得帅破天际、家境优渥、学霸级的男生在优秀的男性如此抢手的现今社会会缺少女朋友。至于梁亦庭有没有可能是弯的,这种可能性低于1的事情他根本懒得YY。

因为高中的时候,他还帮梁亦庭和他的小女朋友约会打过掩护。

那时候已是高三,作为重点高中的重点班,虽然一群学习优异的同学还是像平日里一样说笑打闹着,但是高考就像是一只巨大而无形的手,渐渐地在每一个人头顶收紧。

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在同学间传染开来。

某天晚自习的时候,班级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在只有纸笔沙沙作响的教室里显得十分突兀。

何初阳正心神不宁地在纸上乱涂乱画,一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只见坐在他前排的肖瑶正一抽一抽哭得起劲,她的同桌在悄悄问她怎么了。

漂亮的女生哭起来总是惹人心疼,何况肖瑶还是班里的文艺委员,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平时人缘很好,她这一哭,不由就吸引了大半个班级的注意。

何初阳下意识就往梁亦庭的座位看去,果然,梁班长十分有责任心地走了过来,轻声询问情况。

肖瑶只是低声啜泣,不肯说话。

梁亦庭微皱着眉头的侧脸显得十分沉静,他低声问:“肖瑶,到底怎么了?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就是啊肖瑶,你别一个劲哭啊,刚还好好的呢,怎么了这是?”她同桌也是急得不行。

似乎是被问狠了,肖瑶突然站了起来,一手擦着眼泪,转身就从后门跑了出去。

闹出这么大动静,周围的同学全都抬起头来,面面相觑,议论声像涟漪一般波荡开去。

梁亦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肖瑶的同桌道:“我去找她。如果一会儿徐老师进来,就说肖瑶身体不舒服。”

她身体不舒服,你一个男同学陪着去医务室了?何初阳挑了一下眉毛,差点想翻个白眼。

仿佛是内心的吐槽被对方听见了,梁亦庭突然侧过头来,与何初阳对视了一眼。

何初阳心里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梁亦庭和肖瑶一前一后从班级后门走了进来。

肖瑶明显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除了眼睛有点红,其他看起来都很正常,收拾书包离开的时候还特意从梁亦庭的座位路过,朝他笑嘻嘻地挥挥手,梁亦庭也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何初阳觉得自己也是无聊到蛋疼,干什么观察这两个人的眉来眼去。

今天自习效率不高,化学卷子还差两道大题才做完,何初阳决定把题目做完了再走。

一片片闹哄哄的声音持续不到十分钟,同学们便散了个干净,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初阳思考问题的时候十分专注,所以冷不防有个人在他头顶说了句“前一步错了”的时候,他差点笔没捏住。

抬起头来,教室里只剩下自己,和站在他身边的梁亦庭。

何初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应该先问“你怎么还没走”,还是“哪里算错了”,还是“你有什么事”。

梁亦庭很快地指了指他卷子上的一个地方,“这个反应式写错了。对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何初阳下意识回应:“什么事?”

“肖瑶她…觉得自己数学和物理都不是很好,最近几次考试分掉的很快,压力特别大,昨天徐老师还找她谈话了。”梁亦庭解释了一下她今天突然爆发的原因,“所以我想帮她补习。”

她成绩不好不会去课外找家教吗,有短板的同学多了去了,你要一个个传道受业解惑吗,你这是哪来这么重的责任心啊,还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又喜欢你——何初阳内心瞬间涌上一堆心理活动,但是到了嘴边就变成简短的一句:“那你找我是为了?”

梁亦庭勾起嘴角:“物理课代表,你说呢?”

何初阳有点茫然,他和梁亦庭在班主任的眼里分别处于“成绩好的乖学生”和“成绩好的叛逆少年”两个纲目,在女生们眼里则分别代表“古典型言情小说男主角”和“那小子真帅”两个流派,在班里是王不见王的点头之交,梁亦庭自己物理又不差,要做好人好事干吗拉上他。当然,这些心理活动是不可能说出来的,纵使何初阳平日里如何伶牙俐齿,此时不知为何有点思维停摆,只“喔喔”了两声,便点头将此事答应下来:“可以,什么时候?”

“这周末吧。我跟她具体约好再告诉你。”梁亦庭似乎心情不错,笑起来眼睛奕奕有神,“多谢了。”

没过多久,一群寂寞的高三同学茶余饭后就多了一个八卦的话题:听说肖瑶和梁亦庭好上了。

毕竟女生都不是傻子,肖瑶从前就一直若有若无明里暗里地对梁亦庭表达好感,如今还“不小心”说漏嘴,宣扬出梁亦庭私下在给她补习这种电视剧情节,风言风语顿时一个个版本日新月异,直接传到了班主任老徐耳朵里。

梁亦庭可是尖子中的尖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早恋的绯闻,虽然老徐对梁亦庭的行为表现十分信任,但仍是忍不住把人叫过去敲打敲打。

“徐老师您多虑了,帮肖瑶补课的不止我一个,她的物理可是何初阳帮忙补习的。”梁亦庭笑容淡定地将一旁送作业本的何初阳拉下水。

老徐有点受到惊吓,毕竟以何初阳平日里的作风,会主动帮助女同学补习简直是突破了他以往的人设。

何初阳迎接着老徐疑惑的目光,这一刻福至心灵,明白了自己担当的使命:“是啊徐老师,肖瑶不是数学物理不好嘛,我们每次都是一人帮她补习一小时,一般就周六上午半天,她爸妈都知道的。”才怪,他就去参加了前两次,由于实在忍受不了肖瑶的不开窍和稀烂的基础,他从第三次开始就借口缺席了。梁亦庭倒是也没说他什么,估计一人身兼两门,独自替肖瑶补习下去了。

“哦…好,好,你们这样主动关心帮助同学,是好事。不过也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学习,毕竟现在高三了。尤其是何初阳,你上次…”

听完老徐的一堆老生常谈,何初阳耳朵起茧地走出了办公室,身后跟着梁亦庭。

“我说,你怎么谢我?”何初阳似笑非笑,他这可是结结实实地替人当了次挡箭牌。

梁亦庭莞尔:“你想怎么谢?”

何初阳正想说什么,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视线。他笑了笑,耸耸肩与梁亦庭擦肩而过:“不用谢。”

身后传来肖瑶清脆的声音:“梁亦庭,快看,奶茶喝不喝?我偷渡进来的哦。对了,这周末要不要顺便去看个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