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吃完饭后还早，如栩让我陪他逛街买几件衣服。我也不想那么早就回去，便和他一起去了附近的商场。
他是某品牌的脑残粉，每次出新款必定要买几件，碰到太贵买不起的，总要在群里跟我们惋惜好几天。
他在店里兴致勃勃试了好几件，突然拿起一件衬衫放到我身上比了比，“嗯，我一看就适合你，去换上试试。”
“不用了，我不缺衣服。”
“来嘛，试试看，穿上肯定好看。”
加上柜姐一直怂恿，我便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等我推开门试衣间的门，却正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有小一点的尺码吗？”
“有的，但是有位先生正在试穿。”
不远处那人抬起头，对坐着沙发上的人露出无奈的笑，“好看也没用，别人选走了。”
对比我和程路，肯定他更像柜姐的目标客户。柜姐便走过来问我，是否可以把衣服脱下来给他试。
如栩正要开口，我已经答应，退回了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柜姐拿着衣服走到另一边后，如栩看着我说：“你又何必，如果是我，现在就走过去，看他们俩什么表现。还把衣服让给他，凭什么！”
“我这样走过去，大家都尴尬。”我笑笑，“而且那衣服，太贵了，买不起。”
透过衣架，看到孟晋阳和程路在前台付钱，程路笑脸盈盈地看着孟晋阳，问他：“衣服好看吗？”
我看不到孟晋阳的表情，但听到他说：“好看。”
原本听了会让我心醉的声音，那一刻，却让人心碎。
其实，那件衬衣真的挺好看，我现在多少有一些存款，原本想狠狠心买下来。
可冷静下来想想，买那么贵的衣服，我也没什么机会穿。
这样的衣服，其实并不适合我。
这种定位的店铺，从我走进店里开始，在如栩硬要拉着我试衣服之前，柜姐的眼神和笑容从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
他们俩人还没离开，如栩拉着我往外走，我想要避开他们。
走过收银台的时候，程路偏偏转过头来看着如栩说：“这位先生，是你把衣服让给我的吗？谢谢。”
如栩：“……不是我。”
程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只能慢慢从如栩后面走了出来，“没关系，你比我更适合这件衣服。”
然后抬眼看向孟晋阳，“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
他眼睛里闪过的情绪是惊讶还是慌张，我不记得了。
我终于近距离看到了程路的脸。
“我和那个人长得像吗？”
如栩开着车，语气中带着不满，“像什么像，比你差多了。孟晋阳以前什么眼光！”
我知道如栩是在安慰，那位路程先生，身上有一股清贵和文艺的气质，是很多人心中的男神模样。
“我能到你家借住一晚吗？”
“...当然可以，你想住多久都没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晋阳。
如果我底气足一点，我应该当时就上去宣誓主权，对程路说：“你好，我是晋阳的男朋友。”
可惜我没有。
如果我果断一点，我也可以用冷酷的语气对孟晋阳说：“我们分开吧！”
可惜我做不到。
入睡前收到了他的短信：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一眼，放了回去。
隔了一段时间，果然再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第二天早上，如栩敲门进来说：“宜臻，有人找你。”
是他的助理，恭恭敬敬，态度挑不出任何错处：“方先生，老板在下面等你。”
如栩不放心地看着我：“宜臻...”
我拍拍他的手臂，“没事的，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里。我先走了，再联系。”
坐进车里的时候，我以为孟晋阳会跟我说些什么。
结果又是一路无言。
车子停在了市内另一家高端商场的门口。
“这是什么意思？”
助理走过来开了车门，“方先生，请下车。”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下去的。”
他揉了揉鼻子，我才发现他眼下有些青黑，大概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我今天有点忙，想买什么，让助理陪你去。”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昨晚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昨晚应该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第一次对他生气。
“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和我说说程路吧。”
“你知道他的名字？”
他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看他。
一段沉默，他似乎对自己选择了某种程度的妥协，拍拍我的手，“乖，去吧，不要耍性子。”
听话、乖，我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他也爱这样跟我说。
他一个人掌管那么大的集团，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因此我总告诉自己要做一个体贴的恋人，既然决定了喜欢他，那么一些平常人恋爱时所能体验的幸福和喜悦恐怕就要有所牺牲。
所以哪怕他不记得我们恋爱纪念日，情人节的时候收到的是助理送来的花和礼物，我的生日需要提前跟他预约才可能空出时间，以前的我，也觉得没关系。
现在想想，怕是因为不在意吧。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下车。”
“说吧。”
“对于你来说，我是什么？”
他的手指动了动，“你想要听什么答案？我以为我们在一开始就达成了共识。”
原来错的人是我，一开始就错了。
那次遇袭后，孟晋阳来看望过我一次，那时我才真正仔细看清他的样子。
当时，虽然他总共没有和我说几句话，但我全程脸热到不行，完全不知道自己跟他说了什么。他走了之后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站在他身后的陈助理在离开前给我留下了电话号码。
出院的时候又见到了陈助理，我委婉地表示想请孟先生吃个饭，感谢他的照顾。
他说会帮我转达。
其实我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但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我真的接到了助理打来的电话，说孟先生答应和我一起吃饭。
那天的饭局最后当然不是我请客。
吃饭的时候我紧张到不行，心里不断地鼓励自己“他愿意和你吃饭说不定对你也有好感呢”，又不断地否定自己“怎么会怎么会”。
吃到中途的时候孟晋阳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我抬头看他。
“方先生，你想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本来应该说一堆我来之前想好的场面话，结果一出口却变成了：“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场面一下子变得非常奇怪。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太过冲动，简直丧失理智。
万一他根本不是同性恋，万一他早就有交往的对象，那我该如何收场？
不过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回过神来，沉默地看着我。
我当时已经羞愧得失去反应能力，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来，只会傻傻地看着他。
最后离开的时候，他跟我说：“我会考虑一下。”
差不多两个月后，我又接到了陈助理的电话，告诉我孟先生在我家楼下等我。
我该换身正常的衣服下楼的，但我那时又傻了，穿着睡衣就下去了。
打开车门，看到他微微愣住的眼神，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有所不妥，磕磕巴巴地说“对不起”。
他倒是没介意，让我坐到他旁边。
“孟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那天的提议，我同意了。”
提...提议？
“啊，其实那个...那个是...”
“我平时比较忙，我们见面的时间不会太多，你可以搬到我在市区的房子里去住。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够长期稳定并且对外保持一定的私密性，你能保证吗？”
其实，现在想想，当时那段话他既没说要做我的男朋友，也没说喜欢我。
而我却没有发现。
大概我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吧，还是以为自己在谈恋爱的那种。
“可能是我一直没能理解你所说的共识吧。”
我起身下了车，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看着车子驶离后，我对身后的人说：“陈助理，你进去，把每家店里适合我的尺码都买下来送到家里，我累了，先回去了。
陈助理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巴，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用了一个多小时把东西收拾完，把门卡放到显眼的位置。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后，我在驾驶座上恍恍惚惚地坐到了天黑才回过神来。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等意识恢复的时候，已经把车子停在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酒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