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难言

陆青俞被谢妄扶着靠坐在了床上,腰间也被体贴地垫了一个软垫,压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他渐渐回过了神,被冷汗打湿的卷曲棕发凌乱地贴在了脸侧,脸颊上漫着病态的嫣红,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在窗外透进的昏暗光线照射下显得宛如琉璃,也更加脆弱。

原来……已经不在医院了。

他终于回想起,他应该已经被谢妄带走了,而他没能等到谢妄回来便睡着了,之后谢妄并没有选择叫醒他,那此时他所在的地方便显而易见了。

陆青俞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谢妄……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呀。”

“客气什么,本来就是我撞了你,应该的。”谢妄见他脱离了痛苦,也放松了下来,想问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终却也没问出来。

还不是时候。

“……那我该回家了,就不打扰你了。”陆青俞不动声色地撑住了仍有些酸痛的身体。

他习惯了这种时不时就会突袭的痛苦,但不代表他可以习惯痛苦本身,此刻依然有疼痛的余韵缠绕着他,但他并不想表现出来。

被撞的脚本也没什么大碍,反而是他的病给别人增添了不少麻烦。

然而谢妄快他一步按住了他想掀开被子的手,又把他塞了回去。

陆青俞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谢妄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他现在不可能就这样放陆青俞自己离开……那样的话,或许他们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今天已经很晚了,马上就天黑了,你这个样子回去不安全,明天我再送你回去吧?”

陆青俞闻言望了眼窗外的景致,怔了怔后答应了谢妄,“好。”

他安静下来,在动作间察觉了身上的不适——被冷汗浸透的衣物此刻还牢牢地贴在他身上。

陆青俞红了脸,小声地开口,“谢妄……能借用一下浴室吗?我想洗个澡。”

为陆青俞同意留下而松了口气的谢妄正在欣喜,闻言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加速了。

他飞速地思考着,最终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房内配套的浴室,不动声色地回答了陆青俞,“我带你去另一间,这间浴室没有配备沐浴用品。”

那是谢妄自己使用的浴室,充满了谢妄自己的味道。

陆青俞毫无察觉,点了点头同意了。

——当然,在知道谢妄所谓的“带他去”是指抱他去的时候还是羞耻了很久。

“谢妄……你……你不要这样抱我。”

“这有什么?”谢妄笑,“你就是一个小公主。”

于是陆青俞的脑海中瞬间回忆起了小学时候和同学表演节目他被要求演公主的时刻,不说话了。

他羞耻地几乎要冒烟。

谢妄见好就收,去浴室放好水后心情颇好地抱着人走了进去。

然而此刻还有一个难题横亘在陆青俞的眼前。

虽然他的脚并无大碍,但上了药后并不能碰到水,也不方便站立,因此他只能放弃淋浴——而要进到浴缸里,他一个人也做不到。

谢妄家的浴缸太大太高了……他一个人跨不进去。

于是陆青俞为难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浴缸。

谢妄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陆青俞在纠结什么。

他用尽全力压制住自己的冲动,面不改色地建议着,“青俞,我帮你?”

陆青俞在脑内进行天人交战之后,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反正……反正已经够丢脸了,而且他们是两个大男人,这有什么!

谢妄平复住呼吸——不如说,他几乎在屏住呼吸,然后看着陆青俞在自己眼前毫不设防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身上衬衫的扣子,露出了形状优美的锁骨,然后是平滑白皙的胸膛……他赶紧移开了视线,脑海中却充满了那挥之不去的两点樱红。

他只能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找回一丝理智。

陆青俞感受到那几乎灼人的视线消失不见,也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快速地脱下了剩余的衣物,然后软软地喊了一句,“谢妄,我……好了。”

谢妄紧了紧脑海中那根将断未断的理智丝线,艰难地回过了头。

他不敢看陆青俞,几乎是半闭着眼抱起了人,但为了不让陆青俞的腿碰到水,还是只能在把人放入水中后仔仔细细地把他的腿岔开,在浴缸边沿扶着固定好位置。

入目皆是晃眼的白,他的视线顺着陆青俞毛绒绒的头顶一路向下,结束于半浸于水中的胯部。

清澈的水面什么也掩盖不住,在蒸腾弥漫的水雾中,谢妄的眸色深沉如夜。

他就像是在自己的领地里标记了这个人。

陆青俞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在那种极致羞耻的氛围中洗完了一个澡,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穿着谢妄大了一号的睡衣重新躺在了床上。

谢妄的床上。

他记得……谢妄在帮他吹头发的时候说过,之前客房的床也沾了些他流下的冷汗,得第二天才能再叫人来换洗,而且为了方便照顾他,两个人就睡一起比较好。

他无可反驳,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其实他也是不愿意再麻烦谢妄什么,不是什么大问题就通通选择了同意。

全部折腾完时天色已晚,疲劳和困倦侵袭着他的大脑,洗完澡后他又坚持吃了些准备好的饭菜再刷了牙,然后陆青俞便直接睡死了过去。

殊不知,身边躺着的谢妄见状悄然动了动,把人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谢妄轻柔地摩挲了几下陆青俞手感颇好的后颈,视线透过宽大的睡衣扫过他帮人洗澡时力度没控制好而按出的几抹红色,暧昧得仿佛……是他用别的什么留下的痕迹。

谢妄无声地笑,或许是在嘲笑他自己。

只是洗个澡而已,他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兴奋了许久,后来不得不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才熄灭了他心中的滚烫火焰。

而此刻他感受着怀中柔软的触感,难言的感受再次弥漫上他的心头,他再次暗自掐了下自己,当然,这回用上了大力气才平复,最终抵着陆青俞的头闭上了眼睛。

然而黑沉的睡梦中,却也没有人真的获得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