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卧室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岑一鸣没有大惊小怪。人是他带回家的,他心里对一些意外状况不可能完全没有预期。
只是没想到,意外状况是这种意外。
岑一鸣低头观察许陆的睡颜。
许陆这会睡得特别香沉,整个人显得很沉静。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上,浓密的睫毛如鸦羽般覆盖着眼睑,笔直秀挺的鼻梁下,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隐约可见里面粉嫩的舌头。
他的一只手藏在被子里。岑一鸣轻轻掀开被子,看到那只手攥着自己的睡衣下摆。
岑一鸣捏了捏眉心。
他把睡衣从许陆手里抽出来,下床去洗澡。直到洗完澡,才叫醒许陆。
许陆尚未完全清醒,坐在地上靠着床,迷迷糊糊地抬头望着岑一鸣。
“早。”许陆脸上绽放的笑容纯粹美好,像是在一个平平常常的早上,和最亲密的人问早安。
他皮相本就优越,搭配这样的笑容,简直在作弊,实在让人不设防。
岑一鸣冷静了一秒钟,问:“你怎么进我房间的?”
许陆终于意识到岑一鸣态度严肃,头脑清醒了几分。
“你没锁门。”
“没锁门你就可以进我房间?”
“对不起。”
“况且门我确实锁了,我记得很清楚。”
许陆低下头,表情委委屈屈,像个因为淘气被训斥的孩子。
岑一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你去洗漱、换衣服。”
他丢下这句话,出了卧室。
岑一鸣离开后,许陆脸上委屈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还有几分狡黠。他犹豫了一会,听话地去浴室洗漱。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岑一鸣已经做好了早餐。
岑一鸣将牛奶、煎蛋和面包等一一摆在餐桌上,对许陆说:“你的衣服干了,去换上,然后过来吃早餐。”
许陆问:“我能不能穿着睡衣吃早餐?我没睡醒,一会还想睡。”
岑一鸣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许陆撇撇嘴,磨磨蹭蹭地去把衣服换了,又把穿过的睡衣拿到卫生间,放进洗衣机里,按动启动按钮。
许陆坐在餐桌前,和岑一鸣面对面坐着,小口小口地啃着手上的面包片。
“多吃点。”岑一鸣说。
“我尽量,我不饿。”
岑一鸣“哼”了一声,没说话。
“一鸣哥,你今天做什么?”
“上班。”
“对哦,今天星期一。”许陆继续小口小口地吃早餐,眼睛瞟来瞟去。
岑一鸣吃完了,站起身回房间,过了一会,打好领带走出来,对许陆说:“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
“去把包收拾一下。”
许陆愣了愣,睁大眼睛,像是不相信听到的话。
“一鸣哥,你赶我走?”
“你夜里撬开我的卧室门。我不认识你,如果你有什么坏心思,我现在命已经是你的了。”
“可是,我没有坏心思,也没对你做什么。”
“难道我还等着你对我做什么吗?”
一句话说得许陆哑口无言。
他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从餐桌前站起身,说了句:“好。”
他去沙发旁把包拿起来,跟在岑一鸣身后,来到停车场。
岑一鸣说:“上车,你想去哪,我送你。”
许陆眼神茫然,他看着岑一鸣的车,好一会轻声说:“我不知道去哪里,要不你送我去火车站吧。”
“高铁站?”
“都可以,哪里都一样。”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我也无处可去。”
说完这句话后,许陆一路上便不再开口,默默望着窗外。
一个喜欢说话的人突然变得安静,会让在意他的人忍不住担忧他。
岑一鸣倒不认为自己在关心许陆,他只是有点不喜欢车厢里沉寂的气氛。
他想问问许陆打算去哪里,身上有没有钱买票,但他似乎没有立场问这些,更何况,是他亲自把人带回家又赶出来的,问这些问题显得假惺惺。
到了火车站入口,岑一鸣在许陆准备开门时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有钱买票吗?”
“你要给我钱?”
岑一鸣抬手去拿钱包。
许陆按住他的手阻止,“一鸣哥,不用了,谢谢。我有办法,别担心。”
“什么办法,问别人要?”岑一鸣火气来得莫名其妙。
许陆耸耸肩,“我不是乞丐,不过或许有人愿意找个人作伴,我刚好时间多得很。一鸣哥,你去上班吧,别迟到。昨晚谢谢你收留我。”
许陆抛下这句话,下了车,将车门不轻不重地关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的车在按喇叭,岑一鸣只得把车开走。
手背上似乎残留着许陆触碰他时的体温,比他自己的体温高出许多。
许陆不会生病了吧?昨晚淋了雨,又在地上睡觉,不感冒才怪。
岑一鸣憋着火开了好一会车,后来渐渐释然了。许陆是成年人,他可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他和许陆本是陌生人,而且,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