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洛春眨眨眼,装作没看见,但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留够了时间,回到浴室时小羊已经重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脑袋对向地面,一副听话模样。

洛春抿着笑,也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一边调试水温,一边问小羊有没有好吃的浆果推荐。

阮绵本就心虚,洛春一说话便被牵着走,磕磕巴巴地应了两句,很快就忘了自己刚才在难过这事儿了。

洛春看着他松开的眉间,悄悄舒口气,接着帮小羊搓毛。

小羊现在摸起来是一种诡异又舒服的手感,像触摸到一团不会散的奶油,或者是被海水吞噬的沙滩。

阮绵坐得很乖巧,洛春便在他身后悄悄玩了一会儿,把他湿润的毛捏成冰淇淋一样的揪,直到看见小羊已经在有些打瞌睡了才替他冲掉泡沫。

“可以了。”

阮绵从板凳上跳下来,大概是水温太高热气上脑,他的脸一片绯红,先到角落去奋力抖了抖水珠,然后才颠颠跟上洛春。

他脑袋晕晕,路走得歪歪斜斜,眼看着要倒下,便被一双修长的手拖住了。

“是不是洗太久了头晕?”洛春有些抱歉地笑,替他把腿上的伤处理了。

他担心小羊痛,于是把之前的小饼干拿过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一同递过去一碗冰糖烤梨:“听你嗓子好像哑了,抱着喝吧,我给你吹一下毛毛。”

阮绵犹豫了一会儿是要做礼貌小羊还是乖小羊,但是洛春已经把白瓷碗塞到了他手里。

于是阮绵只好坐得端端正正的,并且听洛春的话用爪子用力地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他有些心不在焉,努力想使自己冷静下来,因为花神在身后总是会让他止不住地紧张,并且他有点害怕对方手里那个筒状的仪器。

但是他失败了,仪器响起来的时候,阮绵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

“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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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手一抖,立刻暗灭吹风机。

如果刚才没听错,小羊似乎短促地叫了一声,尾音颤颤的。

洛春低下头去看他,小羊脑袋上的毛都炸开了。

他默了默,替他把炸开的毛理顺:“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小羊不说话,耳朵一片通红,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怕的。

洛春便接着讲:“这个不烫,也不会伤害你。”

“因为不把毛吹干的话,你可能会不舒服,并且会感冒。”他耐心地解释,“让你自然风干的话,可能会等到半夜。”

小羊很快地摇摇头再点点头。

“我没有关系的。”他声音小小的,耳朵有些不安地抖动,被他自己用小羊蹄按住,“就是麻烦您了。”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洛春很无奈地笑,将吹风机推小一档,“叫我洛春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风还是有点烫,洛春似乎感觉小羊的耳朵更红了。

他捧着那碗烤梨,温顺地低着头,尾巴尖小幅度地摇晃,好一会儿才喏喏回答:“好的。”

阮绵顶着一对通红的耳朵,仔细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洛春...先生。”

摸摸我摸摸我摸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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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燥的小羊是另外的手感。

他的卷毛柔顺且温暖,看得出来平时会认真管理,吹干了之后又像一团软软的棉花糖。

洛春还挺喜欢这样的手感的,感觉碰到了乌里安草原晒了二十三小时的云。

因此他收回手时心中还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绪,他默了默,然后才笑起来告诉小羊:“好啦。”

阮绵明显也高兴了很多,从板凳上跳下来跺了跺脚,反复确认了一下毛毛的蓬松程度。

他身边感觉都在冒小星星,哒哒跑进洗手间去照了会镜子,再回来时叼了张纸巾。

然后不顾洛春的劝阻,前掌压着纸巾,后掌发力,以很快的速度擦干净被自己踩脏的地板。

“先生,我好了。”等一切做好后,阮绵仰起头,很认真地说。

洛春认为他可能在等一个夸夸,于是点点头,也很认真地讲:“你很棒。”

小羊便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尾巴短促地摇动,嘴咧得大大的,乐呵呵地告诉他:“谢谢先生,那我...那我该走掉了。”

“很谢谢你帮我洗了澡,还帮我吹了毛。”小羊视线专注,说三声的字时,声音会拖得更长一些,“我明天还会来的,我想给你今天没送到的蜂蜜。”

他顿了顿,又说:“我向你保证,我明天肯定会来的,我会早早地来。”

洛春颔首,直到小羊全部说完之后才无奈笑道:“可是,现在外面在下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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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愣住了。

他从刚才一直听到沙沙的声响,还以为是吹风机的风声留在他脑袋里的余韵。

洛春走到窗前,将窗往上推,破碎的雨声顺着窗缝溢进来,红色的枫树摇曳得厉害。

他微侧过头示意小羊来看,阮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凑到了他腿边,眼巴巴地仰着头。

洛春歪着头思索片刻,问他:“你要到窗台上来看一会吗?”

阮绵挺喜欢下雨,喜欢看雨水从叶脉树干慢悠悠地滑过,感觉是在画一幅水彩画。

于是他点点头,正准备发力往窗台上蹦,便听洛春朝他道了一声失礼,随即一双温暖的手落在他肚子上。

阮绵像落水的小狗,四肢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游动。

砰砰。

然后他感觉自己听到了烟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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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的肚子可是最私密的部位,那一块有他保养得最好的羊毛,还有像布丁一样的软肉,他可是不会轻易翻开肚子给其他生灵看的。

虽然洛春只是轻轻碰到他肚子外的绵毛,但阮绵还是像被抓住了命脉一般,僵硬着立着小角不敢动了。

洛春并未察觉到,他的动作很快,将小羊安置在窗台上被松开手,小声问他:“这样看得清吗?”

阮绵说不出话。

他觉得那一寸软毛在慢吞吞的融化掉,像夏天被舔舐的冰淇淋。

虽然对方只是一触即放,但是掌心的温度传递到皮肤里,让他不自主地颤栗。

阮绵尾巴轻轻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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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洛春也在不知所措。

小羊的毛太软了,轻飘飘的手感落在指尖,带着蓬松的香草坚果味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有些失礼,窗台对小羊而言有些高,就算要扶他上去,也应该先告诉他一声才对的。

洛春的指腹摩挲,垂下头时恰好对上了小羊湿漉漉的眼睛,呼吸莫名停顿一下。

他没由来地有些赧然,轻声道:“...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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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偏了偏头,没有吭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再和花神对视了,于是转为盯着雨。

阮绵平时能悄悄看很久的雨,今天却总是静不下来,滴滴答答,好像在他心里开了花。

“雨大概要下很久了。”他们之间没有说话,先打破沉默的是洛春,“刚才凶了下我朋友,估计是他在闹脾气才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呢。”

阮绵对着窗外的枫叶慢吞吞地接受信息,一直看到眼睛酸痛了才眨了眨眼,侧过脸来好奇问道:“先生,你的朋友是雨神吗?”

洛春撑起下巴,靠在窗台上,呈现出他平时不会有的慵懒来。

他狭长的桃花眼眯起来,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副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表情:“不是,他就是住在旁边雷泽利沼泽的混账小电龙。”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打雷下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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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长长地哦了一声。

雷泽利沼泽紧挨帕帕恰山谷,小电龙在那边呼风唤雨,连带着帕帕恰山谷一起受灾,常年见不到太阳。

洛春没在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转为对着小羊笑:“你今天应该是回不了家了。”

阮绵抬起脖子,鼻尖抽了抽,脚步胡乱地踩上窗台,又怔怔望向窗外,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可是,果果...”

洛春看着小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纠结,又想起来那只很爱吃坚果的松鼠,捏着下巴思索片刻。

然后双手并拢,再张开时掌心中变出一朵蒲公英。

“这样怎么样呢?”他弯弯眉眼,牵着蒲公英的茎干,递到小羊面前,“我可以让蒲公英去给你的松鼠朋友传信,告诉他不用担心。”

阮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在窗台上来回踱步,脑袋围着这株蓬松的蒲公英转了几圈。

洛春见他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便悄悄弹指,蒲公英种子上的绒毛便都朝小羊的鼻尖飘去,惹得他咯咯笑起来。

他一边由着蒲公英逗羊,一边留言,将前因后果和小羊留宿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阮绵睁圆了眼睛,趁洛春不注意时轻轻呼了口气,细软的绒毛便灵活地朝左右摆了一下。

阮绵觉得好玩极了。

但是他不敢继续玩了,四肢都往后缩了缩,又做回了一副乖巧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洛春瞧。

洛春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拆穿,只是噙着笑,让阮绵也给松鼠带句话,随后将蒲公英放进了雨里。

花神其实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神明,会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魔法。

那朵蒲公英在离开他纤长的手指后,周身覆盖了一层发光的圆障,将雨都挡在了外面,顺着风的方向飘飘忽忽往森林深处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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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与小羊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雨,感觉到已经很晚之后,便提议小羊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