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

墨书此前生活单纯,墨爷爷又是个十分正派的人。佣人的话让他感到略微不适,却也脸皮薄得不敢分辨。只能跟在佣人身后,上了二楼的客房。

抽空和舍友说了今晚晚回去,又和墨爷爷聊了一会。墨书昏昏沉沉趴在书桌上眯了一觉。听见敲门声时,他迷蒙的双眼坐起,却见窗外天色已暗。他以为是佣人姐姐,便毫无防备地打开房门。

薄风荷维持着敲门姿势,乍一看见墨书,面上礼节性地一笑。

墨书谨慎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长相俊朗,虽然笑,却笑不达眼底,看着便令人生惧,是与自己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显然,他是刚从公司回来。穿着铁灰色的西服马甲与西裤,头发垂落一两根,整体还是一丝不苟的尽往后梳去。

薄风荷抬指,扯松领带,工作一天的声音略有疲惫得低沉,“下楼。叔伯们都到了。”

墨书一怔,心里懊悔自己竟然睡过了点。慌慌张张的跟在薄风荷身后,走向了餐厅。

圆桌之上,薄先生于主位,薄太太次之,其余座位尽被宾客坐满,只余薄太太身边的两个位置。墨书小心的跟在薄风荷身后,见薄风荷体贴地拉开薄太太身旁的椅子,墨书悄悄松了口气。

这种有钱人家看着气氛融洽,实则处处是繁缛规矩。墨书暗自感谢薄风荷为自己选择了座位。

席上话语不断,说着尽是墨书听不懂的恭维。直到一个男性长辈出言说道,“二哥以后家里就有两个宝贝儿子了,相互扶持,我们薄家一定会更上一个台阶的。”

此人话音刚落,饭桌上皆是一寂。

墨书不明所以,却觉得众人都看向了薄风荷。他便也悄悄也用余光扫过去。

许是刚下班,并没什么胃口,薄风荷仅吃了几口菜,便端起茶盏,小口小口抿着茶汤。墨书看向他时,他正倚靠在椅背上,面上是疏落的笑容,目光并未与谁对视着,对饭桌上的尴尬气氛恍若未闻。

“哎呦,我们宝宝还在念书呢,谁要去公司上那个破班,那么累的活都交给哥哥吧。”薄太太率先打破僵局,语气轻快,又提筷为薄风荷和墨书各夹了块鱼肉。

薄先生神情严肃,说话直接到刻意,“薄家最艰难的时候,是风荷领着度过的。固然小书是我的亲子,但以后薄家的产业理应依旧由风荷打理。”说完,他目光犀利地直直看向墨书,“你心里可有怨怼?”

墨书夹起的鱼肉吧嗒!掉到桌面上,他满脸错愕,却想不透这家人在演哪出,只能老实地摇摇头。

薄先生满意地扫视一圈在场的亲戚,不知是到底给了谁一个下马威。

亲戚们纷纷笑起来,似是心中大石落地。一人忍不住感叹道好和睦的兄弟俩啊,又有一人撺掇道小书呀,还不敬你哥一杯。

一圈人精早就看出了墨书是个好拿捏的老实孩子,八成是对分割家产一事半点意识也没有。薄风荷则是个能给家族赚钱的贵人,薄家一众奸懒馋猾的吸血鬼没有一个人想放过他。

墨书一听,只得忙不迭地双手捧起杯子,刚要站起身,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摁住肩膀。硬把他摁回了椅子,力道之大以至于杯中饮品都溢出了三四滴。

薄风荷站起,举起酒杯,环视众人,语气平淡,“这杯酒,该我敬墨书。”说着,他微微侧头,看向墨书,“这些年虽非我主观意愿,但客观结果就是,我占有并肆意使用着原属于墨书的资源。如今墨书已被寻回,我为薄家后继有人高兴,也甘愿放弃薄家所给予我的一切。”

薄风荷的酒杯主动往墨书的杯子上叮!得一撞,脸上是狩猎般的笑意,实则威逼着在场的所有人,“我愿意从这一刻起退出薄氏集团。”语毕,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墨书不明所以,却敏锐的感知出,随着薄风荷的话,周围人注视自己的目光便愈发不善起来,直到最后,已成恨不得除掉自己而后快的恶意。

而肩膀上的那只宽大手掌,带着干燥的温热,竟慢慢覆盖在了颈后的腺体之上。墨书缩紧了身子,却不敢有大动作,挣脱不得。只感觉圆润的指尖,一下一下拨弄着自己的耳垂。

墨书不知道薄风荷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无人触碰过的耳垂经不起挑逗,很快便被染透红色。

薄风荷放下杯子,对还在尽力维持体面笑容的薄先生薄太太温声说,“父亲、母亲,公司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我就先不做陪了。”向其余长辈微微一颔首,便率先大步离席。

餐厅中寂静了足有半分钟。

忽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往圆桌中间狠狠摔了酒杯。玻璃碎片四溅。他骂骂咧咧道,“你老二家的亲种,有什么可值钱的!赶走薄风荷,让我们一家子等着喝他妈的西北风啊!”

“留下薄风荷,必须得留下薄风荷。”戴眼镜且深红发色的中年女人神经兮兮地说道。

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人嗤笑道,“薄家那公司尾大不掉,就是一团烂摊子。有什么能留得下薄风荷的。”他站起身,冲着薄先生翻了个白眼,“二叔,我看啊,要是你这什么都不懂的弱鸡亲儿子指不上,你老人家就得重出江湖咯。”

薄先生气得满脸通红,怒火中烧地瞅向墨书。那眼神仿佛明晃晃地质问墨书,究竟为什么要出现!

墨书被那恶意惊到,可他自觉实在无辜,只能怯懦地垂下头。

薄太太停止了浮夸而虚伪的慈母相,她优雅地抿了口茶汤,回忆着刚刚薄风荷的一举一动,脑中白光一现。她侧目看向墨书红透的耳垂,勾唇一笑,残忍又刻薄。

“不。”薄太太轻言细语,“薄家有能留住薄风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