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瞥了安越一眼,“你向我解释什么?你应该向我哥解释。”
说完,不等席霆靠近,我“嘭”的一声,关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只剩屋内的寂静。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手上依旧残留着玫瑰花的香味,但是已经很浅了,我可以把它洗掉。
我从二楼楼梯平台上经过,透过那里的一扇窗户,看到下面的场景。
在混乱的下方,有人追星,有人逼问,有人八卦,有人拍照,有人想要签名。
席霆戴好了棒球帽,压低了帽檐,用身躯护着安越。
我耸了耸肩。
再次明白,唯一能逃离安越的方法就是:离开这里。
19、
妈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发现家里我不在,指名道姓要纪涯给我赔礼道歉,她还没有问清楚事情发生的原委,直接就不讲理地要纪涯给我打电话,听妈妈说,纪涯那张脸可臭了,拉得老长老长,差点被她气了个半死。
纪涯打了个电话给我,却什么都没有说,两端沉默良久,我怕妈妈难做,答应下来了这顿所谓和睦的午餐。
在妈妈面前装和睦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这种事情我和纪涯分外有默契,即使相处时间本来就不多。
我并不是很想看到纪涯那张脸,但一想到我就要离开这里,看着妈妈那亲切的笑容,我心里徒生要和一切和解的念头。
“为了自己,我必须饶恕你。我不能永远在胸中养着一条毒蛇不能夜夜起身,在灵魂的园子里栽种荆棘。”
如果这些烂事能够以我的离开而结束,我会衷心祝愿纪涯和安越白头到老。
在餐桌上,纪涯坐我对面,我们分别坐在妈妈的两手边,妈妈伸出手来,将纪涯的手搭在我手上,看着妈妈满脸幸福的快乐样子,我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纪涯一直绷着的脸似乎缓和了些,抬了抬下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种不耐烦,都是装出来的,没有什么实质存在的意义。
妈妈一只手搭在我和纪涯交握的手上面,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样子显得有几分娇俏可人,她的眼神很温暖,看着我,似乎就足以抚平我心里所有的伤痛,她虽察觉不到我深埋于心的心事,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那么理解我。
我的心里渐渐涌起一道暖流,看着纪涯,似乎也没有多么恶心了。
妈妈柔和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们兄弟两个,都要好好的哦。特别是你,纪涯,要好好对弟弟,听到没有?”
20、
午餐过后,妈妈希望我和纪涯再多相处一点时间,在书房里,她端来了一盘水果后,捂着嘴唇笑嘻嘻地看着我们两个人,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一副不打扰的样子,很贴心。
我们对她回以微笑,在她关上门之后,笑容不约而同地立刻从我和他的脸上彻底消失。
纪涯坐在办公桌后,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挑了挑眉,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准备待个多久?”
我冷笑一声,把椅子往后拖,离他远一点,双腿交叠,靠在椅子扶手上,不答反问:“你以为我愿意?”
两厢无言。
纪涯拿起一份娱乐周报看着,在看到某一则新闻的时候,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面无表情了一会儿后,他笑了。
我对他发神经的样子皱了皱眉。
纪涯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剪刀,把娱乐周报裁剪下来一部分,摆在桌面上,其余的碎屑全部丢进垃圾桶,接着,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几样东西。
全是安越的。
一封席家私生子写给安越的情书。
一条影帝沈策送给安越的项链。
一枚珠宝公司总裁骆以州送给安越的袖扣。
剩下还有一些看不清楚,不知道是谁送的。
我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安越每次都往我这边凑过来,想不看见、想不知道都难。
纪涯把这些摆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看着这几样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旁若无人地笑了。
我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21、
在我临走之际,也许是出于在妈妈面前把戏演得完美的目的,纪涯从他那精心照料、他人不准踏入一步的花园里,折了一朵玫瑰,送给了我。
外面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我没有带伞的习惯,开着一辆车,从家里的停车场出来。
在纪家门口,纪涯把那支玫瑰从车窗里伸进来,别在我的胸前,他微微俯下身子,睫毛上沾着一些雨珠,眼神头一回这么温柔,他说:“很衬你。”
又说:“祝午安。”
这是纪涯第一次给我祝福,那朵玫瑰带来了仪式感。
也许是因为这样,开出了好长一段距离后,我依然没有把那朵玫瑰丢掉。
在回家的路途中,我看到了在公交车站避雨的季风。
如果那天我主动吻了他,现在他的这次面试,是我陪着他的。
我已经决定好离开这里了,不想再拉一些仇恨,这一次轮回的季风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眼里,我才是那个犯错的人。
所以当季风发现我的车子了之后,我叹了口气,把车子开了过去,让他上了车。
季风的头发被淋湿了,脸色苍白,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眼神有些虚浮地看向前方,好久才眨了一下。
我不想和他交谈,他也很识相,一直紧紧抱着公文包,没有交谈的意图。
外面雨丝连绵不断,万物朦胧,路面湿滑,上面印出来好几道弯曲的车痕。
我听到季风打开公文包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查看自己的资料有没有被进水,眼下我在转着方向盘,经过一个打拐角,路面很滑,对面闪过来凌乱的车灯光。
一声凄厉的鸣笛声尖叫着突兀地响起来,一辆满载货物的庞大货车打滑地冲向我,在眼前这千钧一发的惊险时刻,我无法调转方向盘。
因为季风杀了我。
他出刀的速度很快,眼神没有七年后那么平静,我的脖子血涌如注,鲜血喷洒,落在身上,宛如绽开的朵朵血花。
季风的眼神和七年后杀我的眼神不同,没有过去那般从容,他的眼神很孱弱,所以我能够看出来,现在的他,并没有那30次轮回的记忆。
可是季风依然要杀我。
或许,季风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杀我了。
我的手脱力,从方向盘上掉落下来,意识陷入了黑暗。
22、
“【主角】安越,死亡。
【主角】纪涯,存活。
【主角】沈策,存活。
………………
【主角】席霆,存活。
[主角]季风,死亡。”
“[炮灰]纪临,死亡。”
“……”一阵杂乱的电磁声过后,那道机械的电子音波澜不惊地继续毫无感情地播报着。
“第939次轮回,即将开始。”
“所有人的记忆,全部抹除重来。”
23、
“嘭”的一声,货车碾压过来的声音犹然在耳,几乎震裂耳膜,我耳鸣起来,意识清醒了些过后,赫然发现耳边依旧是车祸的金属撞击和爆裂的滋滋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恐怖的尖叫。
我眉头突突直跳,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嗓子发干,猛地睁开眼睛,正要站起来,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手臂。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有着刺目的光,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浑身颤抖着去触摸黏湿的血迹,却触摸到一片完好无损,我那口气还没有松完全,就在此被记忆和耳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惊乍起来。
季风死了。
被货车碾压在了车轮之下。
如果他不杀我,或许我还有把握能够扭转乾坤,躲避那辆滑行疾驰冲过来的货车。
想起那辆失轨的货车……
……不,我会死的!
我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就要跑出这个黑暗逼仄的空间。
一只手拉住了我,我惊恐地睁大眼睛朝旁边的座位上看过去,手腕被抓得死死的,无法从对方手里逃脱。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我认清了眼前人的脸部轮廓。
……沈策。
他无奈地朝我笑着说:“喂,不是吧纪临,我的电影有那么无聊和恐怖吗?”
“让你一起陪我来看电影的首映,前半段你一直在睡觉,睡醒了之后又被吓成这个样子。”沈策语气抱怨,但更多的是温柔和煦,眼神也满是无奈、满是包容,他继续不满地说,拉紧了我的手,限制了我的动作,冷哼了一声,“无聊又怎么样,必须给我坐下好好看完!我倒是也想知道,不就一部和《速度与激情》一样的动作片,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沈策……
沈策。
我镇定下来,这才发现我是在影院,眼前看的是技术和效果都很逼真的3D电影,前排和周围坐满了不少聚精会神看电影的男男女女,一个是来看场面的惊险,一个是来看沈策的脸。
轮回又开始了。
现在的时间点是……
我回忆了一下,心里稍微有了些数,看着沈策,暂且把那些信息抛在脑后,控制着脸部表情,让它平静起来,我顺势靠在座位上,一掌把沈策的手拍开,轻斥了一句:“别摸你爹。”
而后我凑了过去,附在他耳边揶揄着说:“还不是你的那张脸丑到我了?”
沈策扑哧一乐,重新把墨镜戴了起来,电影现在接近高潮的时刻,他戴起来了一顶帽子,压低了帽檐,带着笑意说:“你就贫吧纪临,就你好看行了吧。”
我佯装得意地笑了一声。
沈策白了我一眼,一副不想理我的架势。
我眼睛看着眼前有几分陌生的电影,从陈腐的旧记忆里,抓取出了这段往事。
我开始思考,我意识彻底消失前,听到的电子音以及出现在大脑影像中的那些话所带来的信息。
24、
主角。炮灰。安越。纪涯。沈策。季风。席霆。纪临。
还有一些其他的人。
我想起来了我前30次的轮回,回到的时间点都是我和季风在一起之后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