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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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柔光，洒落在整个空间，柔和得仿若春天。
这里的天是一层浅浅的亮色，并不似平常那样，抬眼可见深深浅浅的蓝，只是柔和的光聚集成的一片浅亮，说不出是什么颜色。
天空下面，是一片宏大的建筑高大而洁白的房子，巨大而洁白的柱子，只有一层，却是一间一间、层层叠叠铺了满地，而且远远看去满满雕刻着华丽的花纹和人物。
附近一棵树都没有，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花的海洋——白的，紫色的，粉红的，淡蓝的……像流水一般平铺过去，奢华而靡靡地盛开着，仿佛能铺开到世界的尽头。
花是那样的漂亮，每一朵都仿似艺术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花蕾全都隐藏在绿叶的下面，而在茂密的绿叶衬托下，盛开的花则每一朵都开放得恰到好处，层层花瓣一瓣一瓣的舒展着，有些开得绚烂了，连淡黄的花蕊都舒展开来，而有些则含羞带怯地开了一大半儿。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花都那么健康，从根部到细嫩的花梢，每一片叶子都舒展着，别说虫眼，最苛刻的贵族也无法从上面找到哪怕针眼大小的斑点，更别说枯萎的花朵了！
花儿们恣意地开放，美得像画出来一样！
被花海包围着的、高大而洁白的建筑物前面，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喷水池中央，坚立着洁白的玉石雕像——
纯白羽翼、纯白纱衣、柔和的五官，和……一双漆黑如同最深的黑夜般的眼睛。
忽略这双眼睛，任何人都会觉得，这跟圣殿那些天使雕像，除了材质上更贵重、雕刻得更精致外，没有区别。
但是，这双以黑色宝石雕刻的眼睛，仿佛活生生的注视着一般——眼里尽是阴霾！
「每次看到这双眼睛，就忍不住想把这个雕像打碎！」靡丽娜皱着美丽的眉头，强迫自己将视线定在那双眼上。「瑞法特，你说他会不会把东西藏在这里面？」
「这东西只是他的玩具罢了。」瑞法特笑了，「欲望女神，你是看着这座雕像竖起来的，在不在里面难道你不清楚？」
「这倒也是。」靡丽娜咬着唇。在对视中，那阴霾的漆黑宝石所雕刻而成的眼睛，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挪开了眼。「这座雕像我也探查了很多遍了，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不通神王那家伙，为什么要弄上这么一双眼。」
「这是恶魔之眼。」瑞法特柔和的笑，「这跟以前神王打发时间做的雕刻没有任何不同，只是，那天妖魔之王苏醒了，于是雕成了这么一双眼。虽然很久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你不说我倒没想起，这是被封印的魔王的最后一眼！」靡露娜后退了一小步，「那一眼当年让我做了许久的噩梦，后来倒慢慢忘了。」
「封印的魔王醒了，要不神王怎么会想着下界？倒是靡丽娜，你拖我来找圣洁之石，莫非你还想着那宝座？」
「哪有的事儿，只是无聊罢了！」靡丽娜娇笑着依偎进瑞法特的怀里。「我亲爱的智慧之神，那你说说看，圣洁之石会在哪里？」
只是无聊？
瑞法特笑。
「如果我是他，圣洁之石那样重要的东西，我一定会随身带着，哪怕是去下界……」
昨天傍晚的时候，天空开始变得灰沉沉漫无边际，早上醒来，莫菲斯就发现外面开始下雨了。
浙浙沥沥不停止的雨，不缓不急，像是打算下到天长地久的样子，算算时间，原来是雨季到了。
绒被，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一丝凉意也透不进来，定是暗夜的杰作。
莫菲斯觉得有些热。
不用睁开眼睛，莫非斯就知道，暗夜不在身边。
雨季不适合乱跑，而暗夜本身就是个讨厌湿答答天气的人，会去哪儿呢？
微风，吹过。
结界的空间里，不应该有风。长发稍稍拂动的瞬间，莫非斯知道自己不需要冒雨出去找人。
是暗夜回来了。
「醒了？」如同所预料的一般，身体被拥进宽阔的胸膛，略带冷意。连拂在耳边的喷息，也是凉的。
——自从第一次，被暗夜突然出现所惊吓，此后每每需要瞬移过来，暗夜都会先扬起微风。
莫非斯不确定这是不是暗夜独特的温柔，但这份心思却记上心头。
「你去哪了？」斜仰头四十五度，莫菲斯略带好奇地问。
事实上，不找些话题来说，只怕暗夜立刻就会发现他全身发烫——不管是因为绒被的缘故，还是因为天气而出汗，暗夜总会扭曲成他想要的结论，然后为所欲为。
「记得前几天的那光柱吗？我去天之结界看了一下，天界有不少东西下来了。」暗夜轻描淡写。
天界的东西？
想到前几天看到的奇异光柱，第二天就在小镇上传扬开来的神恩之说，莫菲斯了然地笑。
来失落小镇也快一年了，还从来没见传播这么快的流言呢。通常的新闻，从王都传递到洛可可城就需要一周，而从洛可可城传递到失落小镇，至少也得三个月甚至一年。
那么，想必是神官用圣殿的特殊方法得到了些消息吧。
「能来一个魔王，来些天使也不奇怪。」
不过，上一次有记载的神祗降临，来了七位大天使，似乎是因为圣国神谕者阁下死于黑暗影魅的刺杀。再上一次也是由于圣殿的稳固出现问题。那么这一次又为了什么？
「来了几位天使？」莫非斯好奇的问。
暗夜鼻尖贴近莫菲斯的脖颈，似乎闻到好闻的味道，左右游移。「十八位大天使，和那讨厌的神王。」
顺便冷哼了一个单音节。如果只来几个大天使，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神王降临？！」莫菲斯被吓了一跳，转身看暗夜，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你的缘故？」
神王可不是轻易能降临的！上一次能追溯到的记录，便是神魔大战时期！
「没事，跟我没关系。」暗夜有点不满地将莫菲斯捉回来。事实上，自从莫非斯不怕他以后，已经越来越无视、甚至藐视他的欲望了，这让暗夜很是不爽又无奈。「那家伙的代言人死了。」
这一任的圣国神谕者死了？
那个掌握所有国家神权总和的——神的代言人？
莫菲斯皱了皱眉。
事实上这与他无干。不过据称这位圣国神谕者一直身体硬朗，而历来神谕者的寿命是普通人的一倍还多，不至于突然死掉？
「那也不至于神王亲自降临。」莫菲斯不解。
「跟他一起死的还有六个小女孩，可能是七个。依照人类的说法是受虐致死。」暗夜冷哼，「那些神祗跟妖魔一样弱肉强食，虽然披上了伪善的外衣，但每过一阵子，他们的代言人就会腐烂得跟他们一样，需要天使降临来做些让他们方便掩盖的事。」
妖魔再无聊也不屑于弄这些莫名的麻烦事，不过让神王那边的人来管理人界信仰倒也合适，总不至于让人界灭亡。如果像神魔大战之前那样一直下去，神魔共享人界的话，人界早就灭亡了。
在妖魔的破坏力这点上，魔王大人的估量还是很适当的。
莫菲斯无言。
虽然只有半人类血统，但莫菲斯对人类的劣根性还是很了解的。好吧，终年行走于各大陆，人性的美丽与丑陋都见识过无数种，所以那被尊崇着、用无数华丽辞藻堆彻起的圣国神谕者阁下，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这也不至于严重到连神王也降临的地步吧？
其实，莫菲斯想问的还是这句话。
莫菲斯和暗夜在镇子里才居住了大半年，这是回到人界后的第一场长期的雨季。
还是没能避开暗夜肆意地歪曲事实，重新纠缠着上了床，顺便补了个回笼觉。
和着雨声，踩着积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楚。不是神官的脚步，因为他向来走得轻盈而缓慢。
莫菲斯从来不认为神官大人会在粘腻的雨季到处乱跑。如果是他的话，踩着水坑也不会让水花四溅！
小心翼翼从暗夜臂弯里挪出身体，再抽出压在他身下的一些长发，只听见暗夜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不满，眼睛睁开了一条线。
「我去开门，镇长大人来了。」小声安抚着暗夜，顺手将被单往他下巴方向掖了掖。开始下雨后，天气冷了许多。
看到暗夜迷蒙眼里的不悦，莫菲斯立即附加了一句：「我马上就回来。」
这句话让暗夜还算满意，缩起身体重新闭上眼睛睡觉，鼻端整个埋入垫着的羽毛枕里，那里还残留着莫菲斯的味道。
像最轻盈的猫，莫菲斯无声无息地拉开门。门外果然是镇长大人，打着纸伞，从鞋子开始，半个身体都湿漉漉的。
「镇长大人有什么事吗？」一边偏过身请他进来，莫菲斯一边问。
「不，不用进去了。没什么大事。」镇长大人将纸伞朝外，以免水滴进入房间内。
这纯粹是多虑，从小木屋外围开始遍布着各种各样的结界和魔法阵，屋子里当然也有隔水的结界。
「雨季的狂欢今天中午开始，如果有兴趣，不妨来参加吧，就在中央议会厅里。」镇长大人乐呵呵的笑，「您上次送来的魔兽肉干刚好派上了大用场，今年的狂欢不用担心食物问题了。」
「好的，我会去参加。」莫菲斯回答。
看到镇长人人目光向床上隆起的地方看去，莫菲斯立即了然地加上—句：「我会把暗夜一起带去的。」
得到满意答案，镇长大人撑起伞，「嗯，那我先走了。记得带一套干净的衣服到大厅里换，免得跟我一样全身都是泥水！」
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回去，一脚踩下去就能见到地上洼里溅起水和泥浆的混合物。
看着镇长大人消失在森林里小路的尽头，莫菲斯关好门，回头看见，暗夜掀开被单的一角，正靠在床头上看他。
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
无奈的笑着，发现心里暖暖的东西流过，莫菲斯脱鞋重新将身体嵌入暗夜怀里。暗夜双手立即环上来，将纤瘦的身体纳入怀抱。
「这么久！」不满地咕哝着，眼睛闭着，双手不停歇地剥掉莫菲斯披着的外衣。将纤瘦的身体背过来环抱在怀里，像紧紧贴着的两个调羹，晴夜鼻端也立即凑上莫菲斯的颈子，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
怎么越来越觉得暗夜变变了懒猫呢？
莫菲斯听着窗外的雨声，背后是略微低的体温，颈子吹来规律的气息。才起来一会，被单好像又冷掉的感觉。
很想回过头看看暗夜脸上的表情，不过稍微一动，身后慵懒睡猫的抗议就来了，不但从喉咙里发出不爽的声音，手臂的环绕力气也加大，将他身体紧紧禁锢在狭小的空间，背部肌肤更加清晰感受到暗夜胸前的肌肉！
唉。
窗外，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淅浙沥沥，规律而婉转，像优美的乐曲，催人入眠。
可惜了这么好的早晨，竟睡不着……
这样想着的莫非斯，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在没有发觉的时候，沉沉睡去——
嘴角无意识露出微笑，将胸口手臂挪到颈子上贴近下巴，枕着另外一只臂膀，一觉好眠。
雨季，适合睡眠的时节。
打着伞——其实有结界，不需要伞也不会淋湿，但莫菲斯更不需要引人侧目。
雨滴落在伞上，沿着未知的规律，聚积成小小水珠，滴落。
一滴。
又一滴。
莫菲斯无奈地等暗夜打完哈欠。
这一路行来，才不过几百米小路而已，暗夜已经打了十几个哈欠了。既然犯困，为什么不回去睡觉，偏要跟着当尾巴？……呃，这样说起来，其实也不对。
事实上，莫菲斯的双手被暗夜捉着。暗夜一旦停下来打哈欠，莫菲斯就得被那只手拖住，哪儿也去不了。
看着暗夜因为打哈欠而张开的嘴巴，那整齐的牙齿和黑色舌头，甚至几乎能看到喉咙深处，莫菲斯无语。
妖魔的王者在他面前打哈欠，而且是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大哈欠，甚至眼角还泌出一点点可疑的液体——谁能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