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你为什么帮我?”】】

赵岚熙回头,见到了他此生未曾见过的,纪昼非十足狼狈的样子。

这位年少时便一剑成名的纪少侠,对外从来都是一副冷淡傲然的高手做派,一袭青衣永远一尘不染,手中佩剑比雪更亮。而如今出现在赵岚熙面前的这个青年,发冠凌乱,脸色苍白而尽显疲态,衣袍被血浸透看不清本来的颜色,腰间的佩剑也不翼而飞,但他的一双眸子还是极亮,映出赵岚熙震惊的模样,微微垂眸道,“你不应当用那支响箭。”

很奇怪。虽然纪昼非已经如此狼狈,但是他神情淡然,气质一如往昔。

话也是一样少。赵岚熙心想。他看纪昼非伤得这么重,自己却为了印证他到底死没死而不管不顾地把人喊来,对方还真赶来了,到底是有些心虚,语调微软道:“我.....我担心你出事,我一个人害怕。”

纪昼非沉默片刻,道:“......我没死。别怕,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

赵岚熙看着他身上多处往外渗血的伤口,很是心惊,纪昼非剑术极高,他从未见过对方受过这么重的伤。

“我听人说,你的修为......”

纪昼非回答的口吻平淡得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是我自己废的,不然他们会借机为难我的师门,折寒也一并还给师父了。”

赵岚熙这才感觉这事情背后暗潮涌动,武林盟那些人似乎并非仅是因为“嫉恶如仇”,才大肆追杀他们两人。但还没等他想明白,思绪就被纪昼非打断了。

“你回去躲一阵子吧。”纪昼非道,“外面还是很危险。”

他们两人之间从没有在明面上说过赵岚熙的来处,但是经折云剑会一遭,纪昼非已然知道赵岚熙是踏莎阁——也就是武林盟口中的魔教中人。至于赵岚熙男扮女装以及接近他的目的,估计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

这也是赵岚熙最疑惑之处——就算知道了这些,纪昼非对他的态度依然也没什么改变,就算是折云剑会上,他换回男装跳上比武台要挑战纪昼非,对方也是面不改色,连大的情绪波动都没有,精神状态未免也太稳定了。

他还记得他身份被人揭穿后,纪昼非护他从折云剑会上逃走,两人刚到了一处山洞歇下,他便因为逃跑时腿上受了点剐蹭伤而大发脾气。赵岚熙从前女装呆在纪昼非身边时总是说话不过脑,因为知道纪昼非有君子之风,不会和一个女子计较,而那时思维还未转换过来。

他刚发完脾气就心里一沉,这颐指气使的语气正是他从前女装惯用的,美貌女子这么说是娇叱可爱,一个搅浑水的男骗子这么说岂不是找死......

然而纪昼非还是一句话没说,只默默替他上药,倒显得赵岚熙恩将仇报格外不是东西了。

纪昼非长相很锋利,又总是面无表情,气质如他那把吹毛断发的折寒剑一般凛冽,但处理伤口的动作又很细致,甚至称得上温柔,因此赵岚熙并不是很痛,反而嫌弃伤口处理得磨磨唧唧。他看了一会儿待他完全如从前的纪少侠,忍不住问道:“今天你为什么帮我?”

——这是个危险的话题。赵岚熙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说不定纪昼非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去害他的,这一问就想明白了。但是他还是很好奇,还有些对方应该不会突然生气的预感,于是居然还多说了几句。

“我故意阻止你当武林盟主,还会害你被正道追杀,所以为什么要帮我?”

纪昼非头也不抬,回答得很轻松,“不是你和我说的,你无处可去要我收留你吗?”

赵岚熙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

那是他初见纪昼非,为了成功留在他身边随口扯的胡话。

赵岚熙出身踏莎阁,也即武林盟那些人所称的魔教。他的父亲就是阁主,按理说怎么着他也有个少阁主名头,可惜父亲大概属意大护法继位,对他并无特别大的期望,采取的是放养策略,说他怎么开心怎么好。

于是在整个踏莎阁上下众人的宠溺下,赵岚熙成功长成了一个脾气很坏武功还不咋地的“小废物”——这词他自己说自己还行,别人要说分分钟急眼。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赵岚熙武功平平,也就轻功和暗器使得还成,不过也是小打小闹罢了。

他武功不怎么样,心气却很高,最讨厌别人看轻自己,于是某天撞见父亲和护法讨论正道武林声名鹊起的那位纪少侠时,心里突然有了想法。

父亲说这个纪昼非剑术很高,一把折寒剑使得出神入化,名声又很好,恐怕以后会成为踏莎阁的心腹大患。

护法说他年纪很轻却内力深厚,会不会用了什么特别的功法?听说他的门派之前可不简单。

于是赵岚熙草草提取了会议精神,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第一,让纪昼非成不了气候,第二,探听对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功法,有就抢过来。

立好目标后,赵岚熙给父亲留了个字条就偷摸下山了。一路上,他探听到这位纪少侠为人冷酷,江湖中许多人想要与他结交,都被他直接了当地拒绝了,也就是对女子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也因为纪昼非这点有但不多的君子之风,他有了人生中第一庄风月轶事。

纪昼非向来独来独往,拒人于千里之外,偶然救下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的照雪宫少宫主后却主动送人回山,两人同行了整整三天。由此,少宫主便很自然地认为纪昼非也对她有意,于是很大胆地表白了,却遭到了无情拒绝。少宫主恼羞成怒,指天骂了纪昼非好一阵,大意是说他不算男人,为此有人还私下研究纪昼非是不是练了什么自宫的神功,也有人想得比较浪漫,说纪少侠是斩情证了剑道,欲动心却不能。

赵岚熙乱七八糟听了许多,只听明白一点,要接近纪昼非,大概还是女子身份比较容易。并且因为懒得动脑子,他还直接照搬了少宫主故事里的英雄救美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