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但是在高三开学不久后的某一天,小段破天荒的在校门口堵了小谢。

小谢当时正在校门口给自行车打气,小段抽着烟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同班的小混混。

小谢瞅见小段走过来,吓了一跳。

等小段走近了,小谢轻轻叫了声:“哥。”

小段瞪着眼把他自行车踢翻了:“你他妈叫什么,再叫一声我大嘴巴抽死你。”

小谢不敢说话了。

小段把烟卷扔地上,冲着他翻翻眼睛:“过来。”

小谢说:“等我把车气打完。”

小段吼:“再废话我弄死你。”

小谢只好推着憋气的车,跟着几个小混混来到没人的地方。

小段哼唧:“听说你最近跟你们班徐莹走得挺近啊。”

小谢没反应过来:“啊?”

小段一拳冲他胸口捶了上来:“装什么傻,我兄弟的女人你也敢碰啊。”

小谢委屈:“我没啊。”

小段:“操,今儿不揍你,你就不老实啊。”

然后几个小混混就上去把小谢揍了一顿,打得不重,泄愤而已。

小段揪着小谢脖领子,指着其中一个金头发的混混说:“看见没,我兄弟大雷,正追徐莹呢,你别跟中间掺和。坏我兄弟好事,要不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小谢很委屈:“他怎么是你兄弟呢,我才是你兄弟啊。”

小段气得瞪眼:“你再跟我扯皮,我真抽死你。”

小谢不说话了。

小段又踢了他几脚,带着混混们走了。

小谢抹了把脸上的泥,掸了掸衣服上的土,推着破自行车又继续回修车的摊子上把车修了。

(2)

小段他爹是开麻将馆的,好抽烟喝酒打麻将,文化不高,虽粗鲁不过人不坏。虽然婚姻失败,但是还挺疼儿子的。邻居大爷大妈张罗着介绍对象无数次,都没谈成,至今一个人过。

好在他麻将馆生意挺好,也算是有个寄托。

虽然小段爹没文化,但深知文化是多么的重要,毕竟当年,他老婆就是被个有文化的小白脸拐跑的。所以对待不争气的儿子,小段爹操碎了心。

为了让小段念好高中,小段爹花了不少钱,孙子似的到处跑关系,才把儿子塞进去。

可是小段就是不学好,总跟着混混玩,学习不着调,还总是惹事。

小段爹为这事没少生气,尤其是听说前妻跟那小白脸的儿子,总是拿学年前几名,脸上更是下不来台。

他打过小段,骂过小段,都不管用。

小段说:“我就随你,我不爱看书,老师上课讲的我听不懂,你打死我也没用。”

小段爹气得哇哇叫:“你连个大学都考不上,你将来做屁啊。”

小段说:“我接着你开麻将馆啊,冻不着饿不着。”

小段爹脸都紫了:“你个没出息的种。”

小段说:“那也是你的种。”

小段爹抄起笤帚疙瘩来要揍他,小段腿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小段心里也生气,他不就是学习不好吗,为毛就老难为他呢。还非得把他跟小谢往一块比。

那小子除了会念书,还会做毛啊,每次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想到这儿,小段手又痒了,真想再揍他一顿。

一摸口袋,烟没了,小段钻进超市,打算买包烟。

收银台前,正好看见小谢也在结账。

小段一瞅见他,乐了。

(3)

小段撇着外八字就凑过去了,从收银台旁边摸了两盒烟,扔在小谢正要结账的那堆东西上。

“一块结了。”

小谢愣了愣,赶紧跟收银员说:“麻烦您分着结吧,打出来的小票,我家里要看的。”

收银员瞅了俩人一眼,点点头。

结完帐,小谢拎着两大塑料袋东西在前面走,小段把两盒烟揣在怀里面,在后面跟着。

走了一会儿,小谢忍不住回头看他。

小段吼:“看什么看。”

小谢赶紧扭过头继续赶路。

小段说:“站住。”

小谢立马停住脚,也不敢回头,就那么站着。

小段绕到他前面,打量他几眼,孬包!

小段说:“跟我过来。”

小谢问:“干吗去啊?”

小段说:“找个地方揍你一顿。”

小谢说:“那不成,我今儿挺急的,爸妈都等我回家做饭呢。”

小段一听就来气,就你有爸妈,就你有妈,有妈你了不起啊!

揪着小谢脖领子把他拽进小胡同了。

小段扬手就要打,小谢赶紧说:“你等等,你等等。”

小段:“你小子耍什么花活?”

小谢把塑料袋都找地方放好,眼镜也摘了,说:“你打吧。”

小段:“……”

抬起手刚要打,小谢又喊:“你等等,你等等。”

小段:“……”

小谢说:“你别打脸,前几天打着脸了,家里问了半天,老师还找我谈话来着。你老打那显眼的地方……不好。”

小段心想,不打脸,就踹几脚吧。

抬起脚来,小谢又喊:“你等等,你等等。”

小段急了,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等屁啊,你有完没完,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

小谢说:“你是老大,你比我大三年两个月零六天。”

小段脸白了,这人心里有病吧。

见小段不打了,小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鞋印子,戴好眼镜,把塑料袋拎起来说:“哥,你没事,那我先走了啊。”

(4)

第二天是周一,放学后小段被班主任老师叫办公室去了。

班主任姓赵,男,四十多岁,又黑又瘦。

嘴巴倍儿损,要不怎么能镇住这一个班的小混混呢。

赵老师拿手指头敲着桌子,脸拉得老长:“段淼!你说说最近又惹什么事了。”

小段摸摸鼻头说:“我没啊。”

赵老师一瞪三角眼:“人家告状都告我这儿了,你还说没有。扯谎也打个草稿吧。”

小段琢磨半天,最近在学校挺老实的啊。

赵老师一拍桌子:“打架!还打的人家实验班的优等生!”

小段一拍大腿,心说,姓谢的给我穿小鞋,就知道他长得挺白,心眼子肯定比谁都黑。

赵老师说:“我平时怎么说你们的!嗯?成绩不好,没事,给我老实点儿。上课听不懂没事,给我趴桌子上睡觉。你别总挑战学校纪律行不?你把人家谢堃打坏了,人家班主任会过来跟我拼命好吧。”

小段说:“赵老师我错了。”

赵老师吼:“再惹事,我把你家长叫来!你以为如今教育局管的严,我不能体罚你,你家老子就不能体罚你吗?”

小段一缩脖子:“赵老师我真错了。”

赵老师推推眼镜:“写检讨吧,一千字。下午放学前交给我。”

小段要哭了:“我哪能写那么多字啊。”

赵老师瞪眼:“这才上午十点,中午你少睡会觉吧。牺牲点休息时间。走吧,上课去了。”

小段哭丧着脸,走了。

还不如体罚呢,他都多长时间没写过字了……

(5)

小段趁着课间,买了俩面包,中午一放学,撒丫子就往外跑。

大雷大刘都问:“你干吗去?不吃饭了。”

小段说:“不吃,我拉稀。”

这个点儿,正是吃饭高峰期,别的同学都结伴去买盒饭了,小段逆潮流而动,往没人的后操场钻。他怀里揣着面包,还揣着稿纸跟笔。写检讨这事,还是偷摸着好,让人家看见,他脸上可受不住。

九月底的天,不算热,可大中午的还是挺晒的慌。

小段找了个树荫坐下,一边吃面包,一边构思。

可是俩面包都下肚了,他也没想出一个字来。

擦!要不是姓谢的背后告状,他能受这个罪吗?

小段越想越气,脑子里闪过无数殴打小谢的画面。

碰!小段胳膊肘子一挥,后面真打着人了。

小段吓了一跳,谁这么不长眼,站自己身后了。回头一看,不正是小谢么,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哎呦。

小段真想上去给他两脚,一想,老师办公楼就在操场旁边,还是老实点儿吧。

“滚一边去。”小段说。

小谢站起身来:“你怎么不好好吃饭,在这儿坐着。”

小段说:“关你屁事。”

小谢想了想说:“我就是问问。”

小段说:“我拉稀,不想吃东西。”

小谢一指那俩面包袋子:“你不刚吃过面包吗?”

小段吼:“滚远点,你这个四眼!”

小谢推推眼镜,没说话,他眼挺尖,正瞄到小段怀里藏着的稿纸。

小段捂得更紧了:“……”

小谢说:“你在写什么呢?”

小段:“没什么。”

小谢乐了:“你在写小说吧。”

小段脸都绿了,什么狗屁联想能力!

“检讨!我在写检讨!”

小谢说:“哦,这样啊。好端端的怎么写检讨啊?”

小段怒了:“还不是你!小人!背后给爷穿小鞋!告状啊你,你怎么这么娘,你还是小学生呢。”

小谢抿着嘴:“我可没告过你状。”

小段说:“呸!”

小谢眼镜闪亮亮的:“我对天发誓,你不信吗?”

小段没言语,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信……

因为他跟谢堃打交道这几年,一直觉得他有病。他就是个天生的被虐狂,怎么欺负他,他都不生气,更别说告状了。

小段把脸别过去:“是你不是你,都没所谓,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小谢在他旁边蹲下了:“我在你后面站半天了,你可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