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人游
烧糊的葱
01
我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酒店的床上。
心情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糟糕，不想动。江陆从身后的浴室里走出来。他随意地拿着浴巾擦着身上的水珠。
“你不走啊？”他开始往身上套衣服，黑色的T恤被我们之前压出了褶皱，但是大概他没有注意到。我盯着他的衣服，有种想冲上去把衣服捋平的冲动。
“那你一会儿直接把房卡给前台。”他的动作很快，干脆利落，仅仅是我发呆的工夫，已经在开始穿鞋了。
“一会记得洗澡。”他习惯性地拍了拍我的头嘱咐我。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显得稍微成熟，或者说，照顾人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了，多的也不会再说什么。
我在嗓子里“嗯。”了一声，继续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像只鸵鸟。
他关门走了，留我一个人继续百无聊赖地赖在床上。
我很喜欢酒店的房间。比寝室那种地方宽敞不少。安静，没有人。我在的学校环境不怎么好，上下铺，一层的人用一个公用卫生间。在这种地方难得清闲又松快。我不想走。
连带着懒得去洗澡，我想就算是生病大概也没什么。幸福感只在这种时候存在，很难抓住，不像我身上的被子，只要我不离开它，它就安安稳稳地，一直在这里。我还是更想在这里发呆。
这个一间卧室加一个卫生间的地方，我很希望是自己的家。
最终我还是挣扎着起了身。冲个澡能省事不少，至少今天可以不用去学校里的公共浴室了，人多又嘈杂，水还是忽冷忽热。我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水给我带来的舒适感。
我在浴室里拆封了一包牙具准备刷牙。但是在想接水的时候才意识到浴室里没有杯子。
我踩着湿漉漉的拖鞋走出了浴室去找杯子。打开门的时候，我感到哪里有点不对。我觉得屋里好像有人。
我转过身，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赤裸着满是水珠的身体，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江陆对视。他站在桌子前，显然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出来，吓了一跳。
他突然笑了，扬扬手里的车钥匙向我解释：“我把钥匙落在这儿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准备直接回浴室继续洗漱。江陆突然叫住了我。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你快点洗。”
我对于金主一向很礼貌：“谢谢，我马上就好。”
我从来没坐过江陆的车，我也不怎么了解车，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反正总归在我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大学生面前，我觉得它是贵的。但是我能判断出这辆车车型是suv，黑色的，看起来坐着一定很舒服。
江陆没有司机，他自己坐在驾驶座上。
我识趣的没有准备坐在副驾驶，让金主给自己当司机这种事我已经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更何况是副驾驶这么敏感的位置。我拉开车的后门准备坐进去。
江陆又发话了，是不容我质疑的语气：“坐后面干什么，坐前面。”
我认命地拉开了前车门，顺便认命地系上了安全带。
顺从总归是没错的，我一直深信这一点。
“你是哪个大学来着的？”江陆先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吞云吐雾，或许是为了抽完这根烟而不尴尬，他开始和我搭话。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捏着那根烟。
我看了看那根烟，又看了看前面那棵影响市容的歪脖子树，说了我的大学的名字。
“哦，原来是学弟。”江陆又笑了。他好爱笑，笑的时候显得比我还像学生。
“你哪个专业的？”他继续追问，我怀疑他抽完这根烟之前都不会停止向我提问。
我又说了我专业的名字。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不安：“没事，你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他挥挥手，继续和我说些有的没的。
“我记得学校宿舍挺差的，环境不好，我只在军训的时候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出来自己住了。”
“确实不怎么好。”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你大几了？”江陆继续向我提问。
“大四。”我在想他这根烟怎么还没抽完。
“大四哦，”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应该没什么课了吧。”
我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看我，于是补了一句：“是没什么课了。就剩两门了。”
“啊。”他点点头。他终于把这根烟抽完了，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没几个月就毕业了。”他小声嘀咕着。
“周末有时间吗，吃个饭？”
他到底在干什么，我僵硬地直视窗外那棵歪脖子树。
“有。”我除了点头，不知道干什么比较好。
“那到时候辛靖会联系你。”他把车启动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江陆开着车直勾勾地向歪脖子树冲了过去，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我个人的视线问题导致我们之间拉进了距离。
直到我意识到江陆踩下了刹车。
随后我又听见了江陆带着笑意的声音：“没事，小失误，我车技很好的，别担心。”
我僵硬着一张脸，没有说话。我其实并没有担心什么其他的问题，我只是在想，这棵运气很好的歪脖子树的存在也一定是有些什么道理的。
他重新挂了倒挡，把车倒了出去，我们重新上路了。
到了学校，我礼貌地下车和江陆告别。可以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一直笑着，还对我说没事。
这么开心，为什么不给我涨零花钱。我在心里贪得无厌的吐槽他。
不过江陆也并不算什么抠门的金主，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长得帅，又年轻，还很少摆臭脸，，要是说优点的话我可以罗列出一大堆，我觉得这样非常好，是我糟糕生活里唯一的，怎么说，说是希望好像又不是很对，但是，真的很好，我说不出来。
我其实特别贪得无厌，我有的时候会想，他要是真的是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02
进了校门我没有直接回寝室，我看着天色似乎还不晚，看了下手机，才刚刚五点半。应该是晚饭的时间，但是我丝毫感觉不到饿。我决定放弃这顿晚饭，转身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无论什么时候基本上都是安静的。我很喜欢这种地方，我不愿意多说话，图书馆里学习的人也是这样。我走到我的柜子前面，拿出了学习的书本，找了个自习室的位子开始学习。
手机突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旁边的同学朝我投来谴责目光。我错了，对不起，我用眼神向对方表示歉意，对方低下头没有再理我，我稍微松了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
是江陆的秘书，辛靖的消息。
辛靖的消息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我觉得江陆不像是我的金主，更像是我的上司——虽然这么说其实也可以，把这种事情当做一件工作，也好像不是不可以。
消息里说周日会有人来校门口接我，让我到时候留意下今天江陆开的那辆车。
车牌号是多少啊，我又不认车。我在心里吐槽辛靖说的不清不楚。
我觉得还是向辛靖确认一下比较好：“对不起，我想请问江总今天开的是哪辆车？我只记得是一辆黑色suv。”
辛靖的回复十分迅速并且没用：“江总有好几辆这样的车，你这样形容我也没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周日多留意吧。”
圆润地踢了个皮球，我又不是江陆，我还能怎么办？真会说，好像是我的错一样。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烦躁地闭上眼睛，按灭了手机屏幕，继续看着桌上崭新的空白的书，想着不知名的黑色车子犯愁。
回寝室之前我去了一趟小超市。超市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晚上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店里只有阿姨一个人。
超市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那个人正在孜孜不倦地和阿姨掰扯着什么。我拿了需要的东西冷着脸站在一旁旁观她们扯皮。
在阿姨没注意的一个瞬间，我看到那个人在货架上拿了一包烟揣进了兜里。动作很快，可以说得上是干脆利落，不过这是个褒义词，我想我大概不应该这么形容。
我不露声色地站在一旁。那个人拿了烟，最后找了个借口就走了。然后轮到了我结账。
我结了账出门。看到刚刚偷窃的那个人站在拐角的地方。手里点着一根烟，我知道这是他的“战利品”。
他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他。我们在昏黄的路灯下对视。
我终于看到了他的正脸，是个看起来比我要小一点的，衣着打扮都很干净，但是叼着烟的模样透露出一点痞气的男生，看起来和偷窃这个词沾不上边的样子。
他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羞涩地看着我，然后向我搭话。他抽出一根烟问我：“要抽吗？”
我摆摆手拒绝了他。我没有想再和他说什么的意思。
但是他似乎很热情的样子。还和我说了再见。
真是个怪人。我也礼貌的和他说了再见。
周末很快就来了，我睁眼望着天花板，打了个疲倦的哈欠。
昨晚做了糟糕的梦，我被一群各式各样的巨型蘑菇包围，然后我一直在逃跑，背后是不断追逐我的巨型蘑菇们。我睁开眼睛这场追杀才算完。
今天中午会和江陆一起吃饭。我打个哈欠，今天醒得也是一样的早。我在床上躺了会儿，最后准备先去洗个澡。
清晨的澡堂刚刚开门。几乎没什么人，我享受这种安宁感，一边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洗洗涮涮。
洗完之后我随意收拾了一下。平平无奇的我套上了平平无奇的卫衣，平平无奇的裤子，平平无奇的鞋子。一边无聊地翻着手机，一边等着赴约。
我是大概十一点多收到了辛靖的消息，告诉我可以出来了。但是很可惜，这个坏心眼的人依旧没有告诉我到底是哪辆车，于是我决定硬着头皮去碰碰运气。
不过还好校门口没有几辆车，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江陆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坐在副驾驶上，向我摆摆手。他真的不像一个老总，行为举止说是大学生都有人信。不过他也确实不老，好像三十都没到。
车上还有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西装。
真稀奇，我基本没有见到江陆带过司机，而且还这么好看。我忍不住多看了那个人几眼。
“你好，我是辛靖，江总的秘书。”男人开口，声音很好听。我沉迷在这个声音和这张脸里，忘记自己该说什么了。
等等，你就是那个死活不告诉我哪辆车的混蛋？
江陆的秘书是个男的？我一直以为他的助理是女的。
我回过神来，和他说了句：“你好。”然后在心里感叹，真是个妖孽。
辛靖妖孽到什么程度呢，整个路上我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后视镜里不断看着辛靖那双桃花眼。说实话我有点自惭形秽，我也有一双桃花眼，但不如辛靖的眼睛有神又好看。
真是奇了怪了，我不近视啊。
他知道我在看他，我看到他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
“到了。”辛靖停车停得很稳，不像江陆——我是真的有点怕了他开车。
是个西餐厅，说实话我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稍微有一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我偷偷拉住辛靖的衣角。他回过头来，不过没有责怪我。这让我有点安心。我问：“我这么穿能进去吗？”
辛靖笑了：“没事，这家店没有那么严格。”
我看江陆穿得也不是特别正式，于是我放下了心。
辛靖似乎没有要进去和我们一起吃的意思。我有点犹豫——单独和江陆一起吃饭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觉得有辛靖在我一定会稍微安心一些。我看了江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