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绥到H市片场的时候正好赶上钟闻斐拍完收工,丁生生的笑声很远就能听到。李绥远远地就望见了钟闻斐,抬手挥了挥,钟闻斐笑着没说话看着李绥走近,倒是丁生生热情地取下来鸭舌帽朝李绥挥手,而后开始给自己扇风。
“啧”,丁生生歪了一下头,而后对李绥说:“羡慕你,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到时候在电影院看冲击肯定更剧烈”。说完又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魏编剧:“是吧,叫你别来了,说了不会改的,你现在全看完了,到时候看着没感觉了!”。
“丁导,魏哥”,李绥一边笑着和丁生生和魏未打招呼,一边走到了钟闻斐面前。
丁生生撇撇嘴:“我都替自己遗憾”。
说完,那边场务给丁生生挥了挥手,要开始补拍场景,丁生生一下子敛起了笑容,头也不转地给钟闻斐说了声:“明天见”。
钟闻斐拍了拍丁生生肩膀,和魏未递了个眼神,说了再见,转身搂上了李绥的腰。
夏夜,余烬未消,钟闻斐拍了一天戏身上汗涔涔的,搂上清爽好闻的李绥,手便没再摘下来。
“这么热吗?”李绥摸着钟闻斐手臂询问。
钟闻斐:“这几天拍那几场打戏,穿盔甲”。
钟闻斐:“灭火器终于来了”,说完,钟闻斐紧了紧手臂,几乎把李绥收近了怀里。
李绥被钟闻斐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一转头就和跟在两人身后的小新助理四目相对,不过还好,更远处的片场没人往这边看。
钟闻斐顺着李绥往后看,小新笑着,耸耸肩,识趣地放慢了脚步。
李绥开口解释:“不是,是很久之前我说丁导的片场和川菜馆一样,气氛…”.
钟闻斐打断李绥,对着小新:“听他编”。
李绥回过头,有些无语,没再说话。
李绥没编。他确实在很久之前打过比方,说,不同的导演有不同的风格,每个片场氛围都不相同。普通导演的片场像是家常菜馆,各司其职,气氛融洽正常上了年纪的大导像是桌边站了两列服务生的法餐,严谨有条,但是拘束像是丁生生这种,就是麻辣火锅,气氛热络火爆,不过吃不惯的人辣的够呛小团队没架子的就是自助餐,自由度高,不过菜品不一定有保障。
所以这次拍丁生生的戏进组的时候钟闻斐曾经调侃,要是到时候太辣了,李绥记得要来当冰水,当灭火器。
小新跟着钟闻斐也四五年了,清楚两人的关系,但是李绥还是不习惯在公开场合和钟闻斐调情。
李绥几番欲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埋怨地皱着眉头剜一眼身边的人罢了。
关键是李绥想着,要解释又要前后说一大堆,实在也麻烦。这是他和钟闻斐长期生活积累下来的前因后果,说出来还需牵扯诸多,有着丰富语境。
但是亲密的人不都这样吗,有些话只有对方能一下子抓住你在说什么。想到这里,李绥心情一下子又雀跃几分。紧张羞耻又抛到脑后了。
回到酒店,钟闻斐去浴室洗澡,李绥也跟了进去。两人在浴室厮磨长久,待到李绥连连求饶,这热气蒸腾水雾弥漫的浴室这才被拉开一条缝隙,面色绯红的李绥被钟闻斐抱回了床上。
李绥瘫在床上沾着软绵绵的被子没注意竟睡了过去,约莫过了快一个小时,客房服务送来宵夜李绥才醒过来。
李绥下午赶飞机没吃晚餐,钟闻斐没什么胃口也吃的很少,此刻热气腾腾的宵夜端来,李绥甚至肚子都叫了起来。
为了保持身材,钟闻斐点了一份面,一份沙拉,两杯牛奶,三文鱼沙拉给自己,牛肉面给李绥。但是在动筷子之前李绥先喂了钟闻斐两口面条,还分了一半的牛肉块过去,钟闻斐没拒绝。
李绥平时胃口很小,但是实在饿了,一碗面吃了个干净,钟闻斐慢条斯理地吃着沙拉,看着手里的平板,不忘打趣李绥,问要不要再来两碗。
李绥看着自己普通的身材,再看着钟闻斐,吃饱的罪恶感又来了。
李绥忽然有了些情绪。等钟闻斐吃完收拾好,把东西收好餐桌推到了门外叫了服务人员来收,然后便刷了牙没缠着钟闻斐一个人上床了。
躺在床上,李绥摸着自己的肚子,大腿,然后突然想到自己今年也都28了。即使李绥知道自己样貌不差,也没有显老,但是随着年龄数字的增加,李绥还是会无端惶恐。
李绥属于本身就吃不胖,也不爱吃,身材一直偏瘦,但是这几年下来,和长期坚持锻炼的钟闻斐比还是差了很多。其实平时钟闻斐健身都是带上了李绥的,不过李绥不太喜欢出汗粘腻的感觉,加上钟闻斐说过,喜欢李绥臀部和大腿肉稍微多一些软一些,所以李绥从来没考虑过要增肌。
李绥翻着手机,却没看进去任何东西,突然又冒出了要好好健身的想法,并且在思绪翻飞之中变得迫切起来,正打算起来走两步消消食,钟闻斐从沙发站起身,扔掉平板便压了上去。
“不是说拍了好多视频和照片要给我看吗?”,钟闻斐问。
李绥“啊”了一声,才想起这件事。
去年付远牵线搭桥让李绥认识了魏未,今年年初签了合同,5月开机进组,拍了一个月左右,李绥突然收到了一份邀请。大学母校有电影活动,有策划的学生是李绥的视频粉丝,刚好也知道李绥是自己的师哥,所以便邀请了李绥。电影活动很盛大,有主题影展,还有学生的实验性电影短片评比,还邀请了不少独立导演参加,其中还有李绥刚毕业一起拍过戏的导演朋友,所以李绥和钟闻斐请好假,从剧组飞回了A市呆了一个多周参加活动。
没有什么比谈论爱好更让李绥兴奋的事情,牛肉面瞬间就被李绥遗忘抛到脑后。
钟闻斐坐起靠在床头,张开双手,李绥便靠过去窝在了钟闻斐怀里。
“学校一点都没变!”,李绥眼睛瞪大,闪着光似的:“开幕式在礼堂,和原来我们举行活动装扮一模一样!”。
钟闻斐笑着,蹭着李绥的脸颊,抬下巴指了指李绥的手机,示意李绥展示。
李绥打开手机点开相册,一边给钟闻斐看一边讲述。
“你看这个礼堂,是不是一点没变化,我还有视频,算了,视频先不看,视频是拍的volg,就是介绍学校什么的,有些呆板,还是看这个!看这个视频,我去…”
钟闻斐:“你在第一排?”
李绥错愕:“什么第一排?”
钟闻斐:“开幕式”
李绥:“是啊,啊不是,这是后来重要环节过了有校领导走了,我上去拍…为什么这么问?”
钟闻斐:“没什么,你说这个视频怎么了”,钟闻斐点开了视频。
李绥盯着钟闻斐:“你也去了吗?不可能的啊,你不是在拍戏吗?”
钟闻斐:“朋友圈看到有人拍了开幕式,没看到你”。
李绥顿时笑了起来:“你朋友圈人脉可真够广”。
视频发出声音,李绥回到正题:“这是学生的作品,大四表演系的学生一个寝室的同学一起导的,他们弄了一个跟《狗镇》特别像的布景,剧情也特别棒,四十多分钟,但是我只拍了开头,因为太棒了我就认真看去了,没拍多少,他们台词写的很妙,欸那个是什么来着,我一下子忘记他的具体陈述了,意思就是说,在最后,女主角离开这个地方,旁白说,她带着她的小皮箱,用手梳过头发,男主角就像被梳落的头发一样,被轻飘飘地判定为无用的物件,被永久地留在了这里,哎呀也不是,我记不清楚了,可能不是我这样说的,我记不清楚了,但是就是…”
李绥谈论电影和戏剧的时候语速总是稍快,语调认真但是愉悦,眼睛睁得大大的在思考回忆,整个人灵光到不行。
李绥谈了学生的作品,谈了自己和朋友重逢,讨论他们正在拍的新短片,剧本很好玩,是三个人一起写的,选角也很好玩,找了个隔壁大学工程系的理工男当主角,别人一开始还不愿意,把他们当成了骗子,等等等等。
李绥回顾着电影活动,甚至说着有些手舞足蹈,钟闻斐看着李绥,像是看一个宝贝。
李绥:“所以我说我们…”
钟闻斐:“好”
李绥抬头:“什么?”
钟闻斐:“我说同意你的计划,我们抽空回学校一趟”。
李绥嘴角高高上扬,两人莫名笑着对视,李绥说:“还会读心术,太了不起”。
李绥看着暖色灯光下钟闻斐的侧脸,撑起手臂拉高身体,乖乖献吻。
钟闻斐:“遇到钱一宝他没再叫你跟他一起去导戏?”
李绥下巴杵在钟闻斐胸口上,抬头看着钟闻斐:“没有了,我都拒绝过一次了别人怎么还会再来问我”。
钟闻斐:“那你想不想去”。
李绥沉默两秒,然后肯定地语气回答:“不会去的,不想去”。
钟闻斐:“是吗?那拍戏呢?”
李绥皱起眉头,眼珠子转了转:“嗯…李安导演邀请的话,可以考虑~”。
钟闻斐笑着:“要是你真的还想演戏,那我觉得…”
落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是李绥的手机,
李绥把头一埋,栽进了钟闻斐怀里,没有去管,钟闻斐摸了摸李绥柔软的头发,拿起手机解了锁。
“谁啊?”,李绥抬头
旖旎的氛围消散,李绥不太能从钟闻斐的表情上读取到信息。
钟闻斐把手机转向李绥,上面是两条微信消息,来自杜决,第一条是休息了吗,第二条是一张照片,杨德昌的蓝光碟片。
李绥拿过手机,显得有些局促:“这次活动刚认识的,他是影科研究所工作,我们只是随便聊过几句,都不怎么说话的”。
钟闻斐:“嗯,那你回消息吧”。
话刚说完,杜决又发来一张图片:《恐怖份子》,这个我想应该不太多见,你有兴趣看可以告诉我。
李绥盯着钟闻斐的目光,想了好半天,回了一条:感谢分享,不好意思准备休息了,祝晚安。
消息出去没多久杜决又回了消息:有什么想要的蓝光碟都可以找我,我认识搞收藏的朋友,可以帮你问问看,晚安。
李绥扯了个勉强的笑容,看向钟闻斐:“我删了他会不会不礼貌?”
钟闻斐抱着手:“删别人干什么,别人也是好意”。
李绥简直束手无策,干脆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在了一边。
李绥:“他是邀请我的师弟的堂哥,看电影的时候又碰巧坐到一起了,我总不能拒绝留联系方式吧。”
钟闻斐看李绥一副犯了错的小学生模样有些发笑:“你紧张什么?”。
李绥重新栽到钟闻斐怀里:“哪里紧张了,不紧张,本来就没有什么”
李绥:“好了,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说我想拍戏你觉得什么”。
钟闻斐突然问到:“这次去参加活动高兴吗?”
李绥愣了一下:“高兴啊”。
钟闻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李绥再一次僵住了,慢吞吞回答:“没有几个”。
钟闻斐拍了拍李绥的背,表情轻松起来:“我刚才说啊,我觉得,李安啊,枕头在这儿,睡着就来了”。
李绥拿头轻轻撞了一下钟闻斐的下巴,然后伸手关掉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