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有四分之一美国血统,眼睛大而深邃,头发颜色偏浅,在人群中英俊得非常惹眼。
据说孔黎之前一直在美国的学校就读,英语无论是口语还是笔试,都相当不错。也不知怎么想的,高二那年他突然决定要参加中国的高考,来中国发展。
本以为是个走后门的二世祖,但孔黎的成绩却结结实实吓了众人一大跳。他常年雄居着年级第二的宝座,而年级第一不用说,自然是他此次的目标喻同。
他每次路过高三(2)班,都要偷偷瞥一眼喻同在干什么。然而几乎是每次,他发现喻同从来都不在学习。
他不愿意承认是对方的天赋比自己高,誓死要找出喻同稳拿年级第一的秘密。
“别想了,活动课的时候喻同不可能在教室的,他肯定跟韦俊义在一起。”
“韦俊义是谁?”孔黎只在乎比自己强的人,而韦俊义的成绩常年徘徊在中游,他自然不可能记得。
“就天天和喻同一起吃饭的男的,长得还挺帅。”
“哦,就是那个三天两头去教务处的小混混啊。”孔黎露出一抹鄙夷的神色。
“算是吧,不过他们两个关系好着呢。如果你要是当着喻同的面这么说,他指定是要发火的。”
孔黎想到喻同那副文文弱弱的样子,就连情绪激动的时候都腼腆地低着头,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就他这样的人,也会有发火的时候吗?
孔黎嗤笑一声,傲慢的嘲讽道:“喻同倒真是菩萨心肠,连个混混都关系处的这么好。”
孔黎想到自己每次套喻同的话,对方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找不到一点破绽。那如果从这个韦俊义下手,会不会有新的突破呢?
经过一番打听,孔黎得知每个自习课韦俊义都会到医务室睡觉。于是孔黎早早地请了假,课间就躺在医务室的一张床上等他。
果然,上课铃打响没一会儿,韦俊义就打着哈欠来到医务室。
通常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毕竟一中的学生视分如命,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学习机会。然而今天多了个室友,他倒也没有在意,微微一挑眉,就在隔壁的床位睡下了。
孔黎还没想好怎么跟韦俊义搭话,韦俊义就已经把眼睛都闭上了。
看着韦俊义的睡颜,孔黎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因为他从小到大,很少见到长得这么帅的男人。
不是像喻同那样娘娘腔似的好看,而是阳光、健康、有朝气。韦俊义眼眶深,鼻梁挺,嘴唇薄,充满荷尔蒙的味道。
孔黎甩了甩头,忽视掉内心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他喉结吞咽了一下,然后尝试着问:“同学,你跟喻同是不是很熟啊?”
听到喻同的名字,韦俊义睁开了眼,然后转头看向孔黎:“你有什么事情?”
“呃,不,我只是喻同的朋友而已。看到你们两个天天在一起,好奇问问。”
韦俊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说道:“是朋友。”
接着他闭上眼睛,似乎又准备睡了。
“等等!你们天天在一起,都干些什么呀?”
韦俊义微微皱眉,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考虑到是喻同的朋友,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吃饭,打篮球,买饮料,骑单车,还有……”他一条一条地数着,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韦俊义瞬间红了脸。
他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唇,眼睫颤抖着,不说话了。孔黎也看出了异样,呆呆的望着他。
搞这么煽情干什么?
“没了。”韦俊义说完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孔黎。
“没了?!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学习吗?”孔黎急得撑起身子。
“学习?”韦俊义转头看了他一眼,“喻同不怎么学习,他脑筋很好,和我不一样。”
“骗人!不学习怎么可能考得了这么高的分!”
“爱信不信,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似乎是被孔黎问烦了,韦俊义把被子蒙在脑袋上,然后准备入睡,不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孔大少爷哪受过这等委屈,他从小到大,去哪儿不是前拥后簇的。前有喻同无视,后有这个韦俊义,连个混混都把他当空气!
孔黎气鼓鼓的,脑袋用力砸在枕头上。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孔黎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推了推,他睁开惺忪的眼睛,就看到了韦俊义尽在咫尺的脸。
“哇!”孔黎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栽下去。他勉强稳住身体,立刻红着脸说,“你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因为已经下课了。你下节课不准备去上了吗?”韦俊义木讷地开口,垂着眼皮看他。
孔黎低头看眼手表,发现居然已经这个点了,他还真跟着韦俊义睡着了!他急急忙忙起身,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双腿发软。
他眼前一黑,踉跄几步,扶着床沿慢慢地蹲下身去。
韦俊义似乎是被他吓到,愣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快中午了,有点低血糖,老毛病了。”孔黎捏着眉心说。
本来想缓一缓就硬撑着回去,没想到这时,孔黎的面前突然递出一只手。
那只手纤细漂亮,连指甲都剪得圆润利落,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手的正中间,摆着一块巧克力。
孔黎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这只手的主人居然是韦俊义。
“要吃吗?”韦俊义别别扭扭地对他说,眼神甚至都看着别的地方。
“……嗯,谢谢。”孔黎犹犹豫豫地接过了糖果。
没想到韦俊义脾气又硬又臭,像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似的,居然会主动照顾自己,还是用这种充满少女心的方式。
孔黎含着巧克力,打量韦俊义的目光都充满了费解。
“因为你是喻同的朋友。”韦俊义说。
果然是因为这个。
孔黎在心底嗤笑一声,不愧是喻同的忠犬。被喻同迷得七荤八素到底是为什么呀?难道是因为他那张脸吗?
“俊义,我进来了。”
突然,医务室的铁门被“砰砰砰”敲了三下,门外传来喻同温柔的声音,像是清风徐来。
喻同打开门,看到韦俊义和孔黎,脸上的笑容突然像是被封住一样,僵在脸上。
他不经意地垂眸,看到了孔黎手上的那张巧克力包装纸,嘴角微微抽动。
“俊义,这个不是我给你的巧克力吗?”喻同笑眯眯地问。
韦俊义摸了摸后颈,尴尬地说:“抱歉,我吃了一个,另外一个看你朋友不舒服就给他了。”
糟糕,说什么朋友,他和喻同明明是竞争关系。这下当着当事人的面,肯定要被拆穿了。
孔黎心中暗叫不好,然而喻同却很有度量地没有计较。他拍着韦俊义的后背,轻声细语地说:“没事,你做的对,我只是问问。”
“那么孔黎……”喻同突然转向他,笑眯眯地说,“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孔黎也没什么挽留二人的理由,他含着巧克力,漫不经心地说:“好~”
和韦俊义站在一起,喻同真的好像女孩子啊。骨架纤细,皮肤又白,就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可惜个子高了点。孔黎托着脸想。
然而走出医务室门的那一刻,喻同脸上的笑容却迅速垮塌,嘴角紧紧抿着,绷成了一条线。他眼神中透露出狠厉的阴影,就像是斑驳脱落的墙灰,安静至极。
喻同以为没有人看见,但偏偏收纳进了孔黎的眼睛里。
一贯好脾气的喻同,居然会有这样的表情。孔黎吓了一跳,甚至有点脊背发凉。
喻同……不会是吃醋了吧?就因为自己和他的哥们关系好?
孔黎觉得好笑,这个年纪还把哥们看得这么重,喻同你是小学生吗?
不过由此可见,韦俊义在他心里的分量,远比自己想象中要重。韦俊义对他的影响,也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
那如果,他成功离间韦俊义和喻同的关系,喻同还能安心当他的年级第一吗?
巧克力在孔黎高热的口腔中融化,甜中微苦。他微微滚动喉结,将热乎乎的巧克力液吞进了喉咙里,嘴角勾勒出笑意。
几乎是刚出医务室的门,韦俊义就被喻同强硬地拖走了。无论他再怎么追问,喻同都沉着脸色不说话。
最后,喻同把他带到了一个平时没什么人来的教职工厕所里。
一句话没有解释,喻同把韦俊义怼在墙上,狠狠吻了他。
韦俊义感觉到窒息,仿佛肺里的空气全部被喻同剥夺,几乎要被杀死。他用力推搡喻同,对方纹丝不动,他只好狠下心给了对方一拳,总算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怎,怎么了这是?”
韦俊义看着喻同,强笑一声,胆颤心惊地问。
获得呼吸的自由后,他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把喻同打疼了。
喻同垂着头看他,那双平日里格外温和眼睛此刻无比锐利,就像是紧盯猎物的秃鹫。
“下次不要再理他了。”喻同喘息着,又凑过来去吻韦俊义,细密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可他不是你的朋友?我也想……和你朋友搞好关系。”
“他不是我朋友,我讨厌他。”喻同突然打断韦俊义的话,“因为他瞧不起你,说你是没素质的混混。说你坏话的,我都讨厌。”
韦俊义陷入了沉默。
本来还以为孔黎人不错,毕竟韦俊义已经很久没有和喻同以外的人聊天了。
果然,又是这样。
“我以后会给你介绍更好的朋友,所以这个就算了,好嘛?”喻同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说,眼神里满是戚戚楚楚的委屈。
他的脸被韦俊义打红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韦俊义看着喻同,瞳孔颤了颤,终究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反抗
夏天真的很热,茂盛的树林和青草突然就疯长了起来,扑面而来的浩荡的蝉音,像是歇斯底里的疯子在叫。
没有人陪韦俊义打篮球,他只好自己练习投篮。练累了,就坐在操场旁大树的阴影下休息。
汗水顺着他健康的蜜色皮肤不住地滚落,滑进白色的背心里,浸出颜色更深的水渍。
突然,韦俊义感觉脸颊一冰,吓得他叫出了声,猛地转过身去。
孔黎拿着两袋雪糕站在他身后,也被他的反应吓到,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想到喻同曾经对他的告诫,韦俊义警惕地看着孔黎,迟疑了片刻,才问道:“你来干什么?”
“看你一个人坐在这怪寂寞的,怎么,是没有朋友吗?”孔黎笑嘻嘻地问。
似乎被戳中了心事,韦俊义恼羞成怒地说:“关你屁事,不想挨揍的话离我远点!”
“可惜了,我买了两个雪糕,还想分你一个来着。”孔黎晃了晃手里的大布丁。
韦俊义微微皱眉,心说这小子既然看不上我,又为什么死皮赖脸的黏上来?真是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