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沈迟从来没有准时准点下班过,但最近盛衍实在是过于通情达理,快到下班点的就让沈秘书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不仅是沈秘书,就连办公室里其他秘书助理都惊为天人,背地里说盛衍开始做慈善了。

沈迟敷衍地教训了几句,就快步离开了公司。

他回到家,换下了白衬衫,洗了一个澡,又摘了眼镜,吹了发型,才往酒吧去。

一进来,他就看见叶锦在角落里,对他招手。

沈迟近视度数不高,但最近过度操劳,摘下眼镜隐隐有些看不清人,能看见叶锦,完全是出于对老位置的熟悉。

他捏了捏眉心,走到跟前,才发现旁边坐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目测和盛衍差不多得大,二十八九岁的样子。

沈迟笑笑:“你好呀,我是叶锦的朋友,沈迟。”

平常戴着眼镜,只会觉着沈秘书俊秀温雅一表人才,但摘了眼镜,才发觉他生得极其漂亮,那双眼睛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人愣了好大一会儿,才伸出手:“我是钱生,沈先生要比照片上年轻许多。”

沈迟心里面不大高兴,他显小,所以才戴着眼镜,也最讨厌别人因为他的脸蛋失神,所以才刻意装得一本正经,用来消减些身上的漂亮意气。更多请加群242111139

相互介绍完之后,叶锦看出来沈迟兴致缺缺,就挤过去:“喂,你这小子怎么回事,眼光这么高?钱生这款不是你的菜吗?”

沈迟撇撇嘴:“算了,没心情,喝酒吧。”

叶锦不乐意了:“怎么回事,你不是想赶紧找个伴吗?盛媛那边你怎么说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沈迟抿了口酒,小声地道:“没看出来,看出来你喜欢盛总的妹妹了,为了和人家拉近关系,把我一脚踹到盛歌去了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

叶锦嘿嘿一笑:“哥们这是讲义气,懂不懂?盛衍那小子除了有点洁癖之外,不是挺对你有胃口吗?怎么,不考虑办公室恋情吗?”

沈迟差点被噎住,不想多说,找了借口离开了卡座,去卫生间抽了根烟。

出来的时候,钱生已经走了,大概是觉着沈迟没那个意思。

沈迟松了口气,和叶锦这个直男坐着有些尴尬的,便也打发了叶锦离开,决定自己待会儿。

叶锦如释重负,火速逃离这里。

沈迟喝了两杯酒,加上近视又看不清,只看见远处的卡座里面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身影,因为背对着他,看不真切。

周围声色犬马,他身边空无一人,好像与世隔绝。

清静又透着一些矜持,不像是乱来的人。

沈迟想,可以,带劲,也许能认识一下,免得叶锦天天以为他惦记着盛媛。

还没到跟前,就见有人捷足先登,越过沈迟,先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沈迟立在人群中,不近也不远,刚好能够看清那人的长相。

是极具攻击力的长相,冷淡,漠然,甚至带着不耐烦,有些厌恶地盯着拍他肩膀的人,并且还从口袋中掏出来一瓶酒精,喷了一下被碰过的肩膀。

盛衍的声音很低沉,沈迟却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告诉你,随便碰别人是不礼貌的么?”

来搭讪的小男孩脸色不好看,敢怒不敢言地扭头就走。

沈迟僵在原地,没来得及多想,就见盛衍若有所查地抬头,他赶忙背过身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快步离开了酒吧。

造孽——

他看见了什么?

盛衍竟然出现在gay吧里面?

好像还在喝闷酒?

难道说,盛衍最近真的遇见情感危机了?

沈迟不敢回头,心里砰砰乱跳。

盛衍隐隐觉着有个人的背影和沈迟特别像,但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消失了。

他抿唇,觉着在酒吧里喝闷酒实在吵闹,也没有坐下去的打算,就起身离开了。

回到家中,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终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沈迟的微信。

他克制地发了一句话:睡了吗?

隔了没多久,沈迟回道:没有,准备睡了,盛总是有什么事吗?

盛衍想了想,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想你了这种貌似骚扰的闲话,只能给沈迟发了一个10mb的pdf。

【沪州的项目书,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请教我。明天开会,你讲解。】

沈迟嘴角抽搐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这人前脚在酒吧里喝酒,转头给他发项目书?

他回了个:好的[微笑]。

十一点,让他复盘项目书?

盛衍怎么不去死?

吐槽归吐槽,沈迟认命地戴上眼镜,刚打开电脑,盛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不想接,但没贼胆。

“盛总,还有什么指教吗?”

盛衍的声音仍旧低沉,像是滚热的红酒,带着几分温暖。

“我陪你一起看。”

沈迟心口被这声音整的发麻,缓了一会儿,脑袋里全是盛衍坐在聚光灯下的眼神的,犀利又锋芒毕露,和初见的一样,让他心魂震颤。

他天生慕强,喜欢征服比自己强大的人,却从不敢对盛衍有什么非分之想。

也许是有过,但他无福消受。

沈迟定了定心神,才道:“好的老板,我应该没有问题,你先睡吧,明天见。”

说罢,也不管盛衍要说什么的,他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等他看完文件,已经是凌晨四点。

沈迟心神俱疲,觉着今晚上一切分外操蛋,没有情人,也没有好觉,只有一份10mb的项目书,嘲笑着他努力给盛衍换新的跑车。

忍无可忍,沈迟登上微博,发了一句:受不了了,今夜酒吧偶遇老板,吓退,结果刚到家,老板就发来一份10mb的文档,让我一晚上看完?周扒皮也没有这么抠门,阎王都得把他背上纹。哎,明天一定得搞点鸡汤补补。

配图[明天就把老板开了]

这句话发完,沈迟就去睡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迟的错觉,到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盛衍看他的目光越发古怪起来。

沈迟难免有些坐立不安,倒不是因为盛衍的目光,而是昨晚的偶遇。

他不敢和盛衍对视,又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神思飘飘忽忽始终找不到根。

但沈迟诡异地发现,盛衍变了。

具体是哪里变了,他又说不出来。

好在这几天公司的事情比较多,沈迟也没工夫胡思乱想,成天脚不沾地的和各部门协商合作,总归盛衍的闲事他是一点都没少管。

一直到周五,他才清静下来,想着明天就要周末,心情不免有些愉悦。

这一周盛衍要去出差,按照上周的安排来看,是小张跟着,没有他的事。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手指拨弄着自己的领带夹,脑袋里突然浮现了盛衍的脸庞。

他的声音还回旋在耳畔。

领带夹很好看。

沈迟摩挲着下巴,情不自禁地抬眼,目光却触及盛衍办公室里那一盆枯死的兰花!

这些天他有意无意地躲着盛衍,鲜少去盛衍办公室里凑热闹,这一来二去得倒是忘了给那剑兰浇水,眼下已经成了一堆杂草了。

盛衍若有所察地抬头,就见沈迟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他顺着沈迟的目光回过头去,就见那一盆枯死的剑兰。

他目光微顿,又看向沈迟,轻轻笑了笑。

沈迟不解。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盛衍那目光竟然带着一些罕见的温柔。

竟然……没有怪罪他?

沈迟松了一口气,也许盛衍真的是转了性。

正愣神的时候,内线却响了,沈迟没接,起身去了盛衍办公室,纵然心里不安,却还是笑着问:“盛总,有什么事吗?”

盛衍放下电话,道:“周末出差你陪我去吧,那边有个晚会,能认识不少人,相信对你也有帮助。”

沈迟默了一瞬,倒是没多说,点头答应了:“多谢盛总的提拔。”

盛衍说得没错,依照他的能力是不可能一直当秘书的,现下他一直跟在盛衍身边,也是想多积累人脉。

正愣神,盛衍已经起身。

他比沈迟高了半个头,也许是熟了,盛衍除了龟毛一点,倒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可怕。

以至于他走到沈迟身侧,他都没有感觉到那种独属于雄性荷尔蒙带来的压迫感,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盛衍已经离他非常近了。

原本宽敞的办公室忽而逼仄起来,沈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敢和盛衍的目光对视,只能松了松领结,维持着他亘古不变的笑容:“盛总,怎么了?”

沈迟的侧脸上有一颗很好看的小痣,朱红色的,印在下颚线上。

他很白,白衬衫的衬托下,越显得皮肤通透,长时间的通宵,让他眼下添了几分疲惫,这疲惫夹杂在沈迟完美的精英外表上,很有些落拓不羁的意味。

他看见了沈迟的那条微博。

也就是说,昨天出现在酒吧里的就是沈迟。

沈迟是喜欢男人的。

昨天他出现在那里,又是为了什么?

他眸光微暗,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沈迟的锁骨收回来,克制住自己想询问的冲动,只能尽量维持一下自己的风度,低声道:“昨天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们一起。”

沈迟打心眼里不乐意和盛衍一起去吃饭,但老板都发话了,只能勉强笑笑:“都可以,盛总破费了。”

盛衍哪里看不出来他的抗拒,可现在不关心一下员工的精神状态,等沈迟真的卷铺盖走人,他后悔都来不及。

现在还是得要从长计议。

下了班,沈迟跟在盛衍后面,心里面打着鼓。

直到他继续坐在盛衍的副驾驶,才发觉那种微妙的情绪从何而来。

他和盛衍的相处,不太像是公事公办的上下级,反倒更像是朋友。

抛却了在办公室的条条框框,如今两人都坐在狭小的空间里,沈迟便觉着不自在起来。

越不自在,便觉着气氛越发古怪。

等红绿灯的间隙,沈迟难得觉着尴尬,毕竟他这张嘴向来是滴水不漏,见人说人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沈迟调节着气氛:“盛总最近对我很好,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盛衍偏过头:“难道我以前对你不好?”

忽明忽暗的路灯从天窗洒下来,映照在盛衍那张英俊的面容上,他眯着眼,没有笑,可尾音却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像是在询问。

沈迟被他的目光烫到,只觉着气氛燥热,他收回目光,开了车窗。

夜风温柔,带着春天的气息,有含苞待放的花香,若隐若现地飘在街头和鼻尖。

沈迟摁了摁自己的虎口,似笑非笑:“您待我一直很好。”

盛衍道:“我会对你更好,你相信吗?”

沈迟觉着盛衍这句话有些言外之意,但他却抓不到的,就像从盛衍碎发缝隙之中溜走的晚风,撩人的酥麻。

一路无言,直到下车的时候,沈迟才说:“盛总对我的提拔,我铭记在心。”

盛衍摁下车锁:“记在心里就行,最好不要写在日记里。”

沈迟一顿:“我不写日记。”

盛衍笑笑:“我以为沈秘书会有这个习惯。”

沈迟实在没听懂,正要搪塞,却见盛衍已经迈步:“走吧,这家鸡汤不错的。”

鸡汤?

沈迟微微抿唇,到底是跟着盛衍走了进去。

按照沈迟的工作经验来看,他从来没有单独和老板吃饭的经历,而盛衍是第一个。

尤其是在得知盛衍的性取向之后,他越发坐立不安。

不过,换句话来说,如果盛衍要是真的对他有意思,也不至于大半夜不睡觉让他加班加点的看项目书。

这么一想,沈迟便自然了许多,与此同时,他又说不出心头那一点失落从何而来。

他抬手,正要盛一碗鸡汤,却在拿起汤勺的一瞬,碰到了盛衍的手。

盛衍的手好看,匀称修长,指甲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沈迟忙收回手,生怕盛衍往他手上喷酒精,只能掏出一片酒精湿巾递给他:“盛总,给你。”

盛衍想到了愤怒的小鸟的帖子。

【我服了,从来没见过有人把消毒水当香水喷的,上班第十五天,老板因为和甲方握手,回来擦手用掉了一袋酒精湿巾??我觉着老板不努力工作不行,要不然没钱买湿巾。】

盛衍抿唇,婉拒了沈迟的纸巾,默默道:“戒了。”

沈迟:“......?”

吃完饭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出差商谈的事宜,这次出去主要就是参加晚会,沈迟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和盛衍商量好了之后,两人就一同回到了车里。

这次盛衍没喝酒,要送沈迟。

沈迟礼貌地道:“劳烦盛总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盛衍心神一动,也没拒绝:“那我可得让你早点下班才行。”

说实话,如果盛衍不是脾气过于挑剔,沈迟是很欣赏他的,毕竟是盛家最有出息的子弟,谈吐修养都不是常人能比的。

当然,如果盛衍没有那么多吹毛求疵的坏习惯,就更好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车子驶到了目的地。

盛衍要下车抽一根烟,看得沈迟烟瘾犯了,也从裤兜里摸出来一根,靠在盛衍的车旁抽着。

点火的时候才想起来,他白天工作是不会带火机的,琢磨着把烟收起来,却见盛衍侧过头,哑声问:“没有火?”

沈迟抬头,路灯照在他的金丝眼镜的边框上,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他点点头,轻应了一声。

盛衍喉头微动,借着黑灯瞎火,往前迈了一步,将沈迟笼在身前,含着烟递向的沈迟唇边的烟头,火星缭绕的一瞬,是沈迟烟草当中的清香。

沈迟心口砰砰乱跳,不敢置信地望向盛衍。

盛衍想将沈迟看得清楚些,索性把烟圈咽下,靠在车窗旁边,笑着:“借你一个。”

沈迟愣了很久,觉着自己好像被撩拨了一下,但又没有证据。

脏话憋在喉咙里,他涨红了一张脸,一时顾不得体面,呛了两下,才不服输地道:“我下次还你。”

盛衍笑笑:“那我等你。”

沈迟的脸白了又红,一根烟燃尽,也没想出什么闲话,就同盛衍告了别。

盛衍一直目送着沈迟回到往屋子里开了灯,才启程离开。

扬长而去。

沈迟立在窗口,见盛衍车子消失,松了口气,躺在床上。

隔了好久,他摸索到床边的手机,发了一条帖子。

【感觉老板最近有点不正常,温柔得过分,我都没有吐槽的欲望了。】

底下清一色回复:哈哈哈哈哈恭喜博主被洗脑了,这样刁钻的老板你能指望他转性?我觉着变性的可能比较大一点

沈迟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默默道:也许盛衍真的转了性。

他将指尖压在唇瓣上,还能够感觉到盛衍给他点烟时,洒下的呼吸。

留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