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话音落,他扬起嘴角,做了个不太熟练的友好的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些,但一不小心过了头。
其实他样貌极佳,本来应当是很受人欢迎的类型,但无奈平日里为了能树立威信,总习惯性地板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会给人很大距离感,让人看了只有害怕,即使喜欢也不敢随意接近。但这一笑,却是把周身的气场都改变了,没了那股子高不可攀的气势,一下子变得更容易亲近了。
这样的人猛然间笑起来,还这么好看,是会出人命的。
Linda在他手下做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工作时间看见他笑,立马就被迷了眼,恍恍惚惚得连自己后来又答应了什么都不清楚就出了办公室,临走前再次被温其琛的笑容暴击,捂着心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突然很想把电脑屏幕上的男神换成总监。但可惜的是,她并没有总监的照片。
而此时办公室里的温其琛,目睹她关门离开,发了一会呆,就又埋头去工作了。
Linda的办事效率很高,到了下班时间,这层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之后,她就拎着包再一次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温其琛公式化的声音响起,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站在办公桌前说:
“总监,我找到了一家比较好的中介,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您可以参考一下。”
她的手还有些颤抖,哆哆嗦嗦地把名片递过去,补充道:
“听说总经理前段时间也在这里买了房子,应该是不错的。”
“嗯,我知道了,”温其琛接过名片,微笑道,“谢谢,麻烦你了。”
“不不……不麻烦,”Linda摆摆手,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对着温其琛的笑脸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想移开目光却又舍不得,足足纠结了半分钟才忍痛转了身,“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班啦,总监您也早点回家吧,再见。”
“明天见。”
温其琛再次目送她离开,莫名从这个背影中看出了些许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没去深究,看了下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后就拿起手机,挂掉一个来电,又拉黑了几个频频在未接来电里出现的号码,把这串数字输入进去。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温其琛看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号码,任由它响了一阵,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接了起来。
一接通,那头就即刻响起了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的声音,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还透着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莫琏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问:
“其琛,是你吗?”
“……”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其琛,”他无措地呼喊,“其琛你说说话好不好,你回我一句好不好?你以前说过不会不理我的……”
温其琛收拾好东西,带上外套和公文包,站起身,心平气和地问:
“东西都搬出去了吗?”
“……”
莫琏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咳嗽的声音,随后又听得他说:
“其琛,我生病了,你都不来看看我吗?”
温其琛还是那一句话:“东西都搬出去了吗?”
“搬了!”莫琏的声音猛地尖利起来,开始咄咄逼人,“温其琛你,你怎么这么狠心!我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还问我东西有没有搬,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没有。”温其琛的回答简明扼要。
“你……”莫琏又咳了一阵,声音软下来,跟从前有些时候讨饶时的样子一般无二,温言细语地说,“其琛,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你先冷静冷静,我们不吵架,也不分手,我会等你的。”
“不用。”
温其琛走进电梯,见旁边还有一个人,自觉把声音放低了点,就像在与人说悄悄话,然而话里的字眼却全化成了利刃,他对莫琏说:“我很冷静,分手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最佳结果,我不喜欢勉强自己。”
“温其琛!”莫琏在电话里吼他,“我不分手!我不要分手!我说了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我知道错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莫琏,”温其琛心平气和地说,“你知道错了,你说是最后一次,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有些错道歉是没有用的,至于以后,那是别人的事了,更与我无关。”
“我不接受分手!”
“你接不接受,对于结果来说都没有太大意义。”
“温其琛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你爱我的……”
“我也跟你说过,我们已经结束了。”
没等莫琏再来反驳,温其琛干脆利落地把他这个号码又拉进了黑名单,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他走出去,旁边那个人也一同走了出来,就跟在他旁边。
“男朋友?”那人问。
温其琛没有跟陌生人透露隐私的习惯,于是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但这人显然很有自娱自乐的天分,见他不说话,又问:
“分手了?”
“我想这大概跟您无关——”温其琛转身对他说,却在看清这人长相的下一秒难得地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岑慕?”
四.
“……岑慕?”
温其琛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他会出现。
眼前的人是这家公司董事长的小儿子,在他刚进公司时两人见过,那时他刚毕业没多久,岑慕还在上学。
温其琛是不会主动去和别人套近乎的,他能力强个性独,做什么都靠自己,是岑慕主动去结交的他,两人才成了朋友。
不过虽然后来关系不错,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却不怎么美好。
这个初次概括来说就是岑慕见义勇为反被当成行凶者,而温其琛在制止的时候不小心伤了他。
详细点就是,即将脱离苦海的高三生在考试前两个月的某天下午于自家公司看见茶水间里有人在猥亵一个女员工,头脑一热就直接冲上去跟人打了起来,刚好被进来休息的温其琛撞见,以为他才是那个猥亵犯,后来在争执中失手伤了他,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女生才回过神说出了真相,拯救了岑慕的左手。
其实温其琛造成的伤并不很重,手腕扭伤的程度不及其他地方被那个男人打的一半,但不管怎么说,总是自己犯了错,心里会过意不去。于是他就在岑慕的病床前诚恳地道了歉,尽管那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怎么抱歉。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小朋友就是公司里人说的那个浑天浑地的二世祖——岑慕。
温其琛并不知道这人前一秒被上药时龇牙咧嘴却又在看到自己的下一秒立马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是为了什么,但他从道完歉之后就被岑慕给赖上了。
这个准高考生以他害自己卧床不能去上学为理由,强迫他留下来当家教,让他陪自己两个月直到高考完。
出于愧疚,温其琛答应了他的要求,每天尽心尽力地辅导他的功课,确保他能在养好身体的同时不落下学业。
他本来习惯性地做好了应付各种刁难的准备,之前在大学里课外实践做家教时都会有这种体验,可岑慕完全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
岑慕看起来完全不像外界传说的那般难以相处,在他看来,这个人除了脾气有时候急了一点以外,基本没有什么能和别人口中那个极难接近的少爷对得上号。
岑慕的样貌乍一看很是张扬,漂亮得富有攻击性,很难接近,性格也很复杂,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跟人打起来,有时候又乖顺得不得了,跟被顺了毛的猫儿似的。他在温其琛面前,大多是第二副模样。
温其琛并未察觉到这种不一样,他当时正在被自己的大学同学——莫琏,明目张胆地追求,这方面的精力都用来应付这厢,也就没注意到别的方面。
后来他在莫琏的不懈努力下终于答应交往,岑慕知道后祝福了他们,而后没多久高考完就去了国外读大学,自此就再没怎么见过。
所以温其琛在再次见到这人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惊讶。
岑慕这几年变了些,所以他刚刚在电梯里瞥见却没能认出来,而现在在停车场的灯光下,那张脸清晰起来,能看出他的变化:长高了,眉眼深邃了些,但大体上和从前还是差不太多的。
岑慕脸上露出笑容:“其琛……哥,你没把我忘了啊?”
他一边笑,一边眨了眨眼,看起来又有点委屈:“刚才你进来都没跟我打招呼,我还以为你都不认识我了。”
温其琛向来不怎么配合他的“演出”,直说道:“刚才确实是没有认出来。”
“……”
“不过没有忘,”温其琛补充说,“你长大了,刚才没看清楚,是我的错。”
他看了一眼时间,问:“你吃了吗?”
岑慕摇摇头:“还没。”
“那正好,我请你吧,”温其琛用钥匙指了下自己车的位置,“算是道歉。”
“好啊。”
五.
岑慕说自己在国外待了那么久,最想念的除了祖国就是祖国的味道,所以温其琛带他去了家自己常去的火锅店。
这家的味道和服务都很不错,在本市很有名,几乎每晚都座无虚席,他们到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刚好有一桌客人结账离开,服务员便领他们到那儿落了座。
本着主随客便的原则,温其琛将送上的菜单递给了岑慕,让他选,岑慕也没跟他客气,上去就开始勾画。
他看了一会儿,头也不抬地问:“我记得哥你应该不太能吃辣吧?”
温其琛“嗯”了一声。
“那就要个鸳鸯锅吧,”他边画边说,“其他的……嗯……一份羊肉卷儿,金针菇,土豆片……”
自己吃的点完了,他又把单子转了个圈,正对着温其琛,笑眯眯地问:“哥,你还要什么?”
温其琛对吃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味道不很过分就可以,因此也没有接菜单,摆摆手道:“点你爱吃的就好,我都可以。”
“那好吧。”他撇了下嘴,又把菜单拿了回去,不知又点了几个,然后转手交给了服务员:“好了就先这些,麻烦您了,谢谢。”
服务员颔首:“好的,请您稍等。”
跟当年那个混不吝的少年比起来,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成熟了不少,眉宇间的戾气没了,对待任何人都能保持风度,彬彬有礼。温其琛在一旁打量着,想自己也应该改变一下对他的方式,不再以记忆里的小朋友来看待他。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头便被打了回去。
他没想到的是,等服务员陆陆续续把他们的东西上齐,岑慕一开吃就现出了原形。
温其琛眼睁睁看着他急慌慌地把刚捞出来的肉片直接塞进了嘴里,“小心烫”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一声痛呼。
又烫又辣,这片肉把岑慕刺激得五官都变了形,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不停地呼气。温其琛哭笑不得,给他递了张纸巾又倒了杯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诶呦我的天,怎么这么辣,”劫后余生的岑慕灌了整整一杯水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心有余悸道,“我记得前几年来这儿的时候,吃着都没感觉到什么味道。”
温其琛笑着说:“你都去国外深造了那么久,还不许人家也进化一下吗?”
岑慕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这倒也是。”
他又喝了一口水,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状似不经意地说:“不过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的确是吃不出来什么味道。”
这话乍一听再平常不过,细品之下,却又觉出了些伤感的味道,温其琛只当他是出门在外久了,难免会觉得孤单,因此安慰道:“以后不会一个人了,你如果想来,可以去找我,我陪你。”
岑慕的眼睛猛得一亮,顺势掏出了手机:“那哥你把号码给我吧,有事的话我打你电话。”
“好。”温其琛没有多想,把自己的手机号输了进去。
岑慕看起来很高兴,拿回手机又打了几个字,可能是备注,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他把手机收回去,对温其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