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池渊站到落地窗边,手心里还拖着那只小船。
杭宣却等不及了,小心翼翼的又唤了一声,“池渊?”
池渊握紧手心,他问,“嗯,你在干什么呢?”
“今天不是过节么,在滚元宵,黑芝麻馅儿的。”
“你还穿着那身棉袄么?”
“是,是啊。”
池渊垂下眼眸,叹道,“要是有快递就好了,我想给你买衣服。”
杭宣受宠若惊,“啊?不,不用啊,买了我也...”
池渊催到,“也什么?也舍不得穿?”
杭宣轻轻的“嗯”了一声。
池渊笑起来,“围巾戴着呢吗?”
杭宣骗他,“戴着了。”那条柔软舒服的羊绒围巾,他只在睡觉时才抱着。
池渊还想问他手冷不冷,烧没烧热水,想想算了,只会听见谎话。
“书看完了吗?”
“嗯,昨晚才看完的,很精彩。”
是一本《聊斋志异》,池渊嫌注释太多,看的麻烦,翻了两页就丢到一边去了。
池渊又叹,“要是有快递...能给你买很多书回去。”
杭宣“嗯”到,“没关系,书不厌读,可以再多看几遍。”
池渊刚想说“应该把手机给你留下的”,就听对面他爸的嚷嚷,“唠嗑还唠的没完了?”
杭宣恋恋不舍,“你...你...”
池渊沉默着听他犹豫,却只等来,“你少喝点酒,别再喝吐了。”
随后就是他爸的声音,“还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挂了。”
池渊挂断了电话。
手心窝生疼,握的太紧,那只小船的棱角狠狠扎在皮肉里。
连心窝都疼起来。
池渊晃神了半晌,视野里,有个女人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她上一秒还在轻嗅,下一秒在路过垃圾桶时,毫不犹豫就顺手丢了进去。
池渊盯着被遗弃的鲜花,深深皱起眉头。
像被刺伤了一般。
十六.
池渊推开门,“舒忧!”
舒忧赶忙站起来,“在。”
“订机票,要最近的航班,再订动车票。”
舒忧边开网页边问,“目的地?”
“我老家。”
舒忧愣了,“你,你现在回去?”
回答他的是关门声。
池渊拿了外套又走出来,“订好了没?”
舒忧说,“两个小时后起飞,现在就去机场。”
两人出发,路上池渊一言不发,舒忧也不敢吭声,只以为老板家里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冰天雪地的,又要注意安全,又想办法抄了好几条近路。
到机场后,池渊拍拍舒忧肩膀,“接下来几天就靠你照看了。”
舒忧想想就头疼,“老板放心,至少坚持到你回来再破产。”
池渊被逗笑,“小船买的好,这事儿我得谢谢你。”
舒忧云里雾里,就看池渊挥挥手走进了航站楼。
几乎是踩着点儿登机的,所以在池渊看到免税店而后知后觉的时候,没能来得及进去给杭宣买身衣服。
等到下了飞机的吧。
可惜赶动车也几乎是踩着点儿。
等下了动车的吧。
可惜下了动车就要赶紧买最后一趟进县里的大巴。
池渊苦笑。
他的屁股一整天没咋离开过座位,颠的发麻,这会儿屈腿躺在牛车上,望着渐渐降临的夜色,身上落满了雪花也不在意。
心里无比轻松,还很期待。
就是肚子好饿。
最后那几公里山路,池渊打着手机手电筒淋雪走完的,当他终于站在家门口时,冻的哪哪儿都快要没知觉了。
池渊抬脚踹大门,把铁门踹的咣咣响,引的好几家狗子狂吠。
“谁啊?”池爹嗷了一嗓子。
池渊刚一张口,就被刺入喉咙的寒风呛的直咳。
“谁啊?!”池爹又嗷。
池渊又抬脚踹门,哑着嗓子喊,“你儿子!”
十七.
杭宣眼睛通红,硬憋着才没落泪。
他实在太...太情绪复杂了。
池渊坐在火炉边上,双腿踩在热水桶里,双手泡在温水盆里,杭宣拿着毛巾给他往胳膊上撩水。
池爹眯着眼看他,“你再说一遍?”
“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开年公司事情多的要命。”池渊终于舒坦一点儿,“我来回折腾我容易么我。”
两个人的重点完全不同。
池爹问,“那你们生了小娃娃,咋么办?”
池渊累的一丝半点都不想跟他爸吵嘴,只软着脾气应付,“不会这么快的,至少再过两三年我才会考虑生小宝宝的事。”
池爹又要找笤扫疙瘩。
张姨赶忙拦着,并且口出惊人狂言,“老头子你安生点,他不生我们生,我们回屋,我给你生。”
池爹被吓住了,“我这么一个闹心的儿子还不够吗?你还要再给我生?!我要的是孙子,是小乖孙子!”
简直闹剧。
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杭宣依旧低着脑袋,问,“再添点热水吗?”
“不用,已经缓过劲儿了。”池渊拿过毛巾拧干,边叹气边擦了手脚,又把毛巾丢回盆里。
他甩甩手腕,对杭宣笑道,“操,累死老子了。”
杭宣才憋回去的哭意顿时又要涌出来。
池渊看他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心软又唏嘘。
“没事了,明天一早就走了。”
杭宣抿紧了嘴唇,“嗯。”
“那...那你煮碗元宵给我吃,好么?我真的好饿。”
当然好。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又钻进厨房里。
池渊坐在小方凳上,紧挨着柴火堆,让灼灼的温度烤着自己,舒服的直叹气。
杭宣问,“太晚了,少煮几个吧,不好消化。”
“你看着办。”池渊顿了顿,“再多加两个,怕你待会儿馋。”
杭宣心里热烫的就像滚滚的沸水,“好。”
两人捧着碗面对面吃,杭宣的碗里就真的只有两个小白团子。
池渊看了就失笑,“说两个就两个啊?”
一边笑一边连着舀了三个元宵放进杭宣的碗里,池渊又问,“听张姨说你家是隔壁村儿里的,虽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你也没带个手机来?”
杭宣摇摇头,“家里从我这儿拿了一千多,给我弟弟买了个两三千的手机,之后我就没再忍心...”
池渊瘪嘴,随后眼睛一眯,寻思道,“看你瘦胳膊瘦腿儿的,不像是下地做农活的,你在家里帮什么忙?”
杭宣笑起来,带着一点点自豪,“红白喜事操办流水席,我是掌勺的。”
池渊一脸吃惊。
杭宣又说,“平时不忙的时候会用芦苇杆编些小玩意儿,编的多了,我妈就拿到镇上去卖,不过生意不太好,渐渐的我也不编了。”
池渊“嗯?”道,“你爸呢?”
“自己做烟抽,病的治不过来,前两年就去世了。”
池渊张张嘴,小声道,“这样啊。”
柴火慢慢烧尽,屋子里又冷下来。
池渊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甜腻的汤汁,又拿过杭宣的碗,往灶台上一放,牵着人手腕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