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奶奶说,韩庚,不一样,朋友,你,不一样。

这话我爱听,于是我保持沉默。

小奶奶又说,韩庚,寂寞,朋友,要。

我说,你老提起他,你喜欢他,还喜欢我?

我知道这问题特幼稚,但您得原谅被爱砸昏了头的人,咱就一神经病,金希澈综合症,哪都紧张,一提到金希澈我就浑身毛都竖起来了,谁敢招惹个啥,立马扑上去撕烂踩扁的。

小奶奶被这问题问愤怒了,大眼一瞪就是一掌劈下来,还叟叟有风,他吼,韩庚,你毛病脑子,你他娘的他妈的大爷的……

我哈哈地笑,我说,小奶奶,您还会串起来骂人啊。

小奶奶说,跟你学!

我说,您怎么不学些该学的。

小奶奶说,学都该!

我说,行,您说啥就啥!

小奶奶被绕晕了,这才想起话题跑远了,立马伸出小爪子就是一巴掌,他说,欺负J再,不理你了!

我被吓到了,我真被吓到了,不骗你,小奶奶说不理还真不理,上次卅礼拜没理我,我差点没去跳黄浦江了。

我说,我向人民发誓,咱以后保证不欺负J了。

小奶奶没听明白,但发誓还是明白了,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脑袋钻怀里了,他说,韩庚,你笨,你最大,最高,最里面,没人,比,不能,真的,真的,你,可傻了可傻了……

我又感动了。

B希澈

韩庚让我不要跟你们说话。

嘘……

十章强悍的对待

韩庚一脚丫子踹上墙壁,吼得阁楼轰轰响,他说,金希澈,你再给我闹腾吧闹腾吧,你把我闹腾死你丫就清净了哈!

希澈知道韩庚这回是真生气了,这连名带姓的叫法便是个响邦邦的信号了。可闹到这个地步也是再也拉不下个脸皮来个妥协的,于是只能伸出爪子一把抓起入了眼的第一件东西,嘭得往墙上砸去!

哗啦!一地的瓷片水花。

韩庚吼,金希澈,你给我停!

希澈吼,死你去!

韩庚一把拽了希澈的手就往楼下拖,这回是真用力的了。

希澈大叫疼疼,终究敌不过韩庚的劲道,赖皮地半蹲着身一路贴着地被拖到了阁楼口,韩庚刚想一把扛起小奶奶,只一个松手,强得岔了力的小奶奶便一个踏空往楼下滚去了……

A韩庚

我他妈地想抽死自己。我就不明白了,我为什么就一定要跟小奶奶倔个死理了!不就过个大年不回家么!这能死人么!那么多日子的在一起,我哪里不知道他是个不喜人群的家伙,不肯跟着回北方过年也是个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道理!我怎么就真抗上了!

是说了什么了!不记得了怎么也不记得了!我真是疯了似得连滚带爬地追到楼下的,小奶奶趴那不动了,一下子就安静了,脸埋在羊毛毯里整个身子抖得快抽起来了。于是我也跟着抖了,我能不抖么,我真是一个匍匐扑过去的,搂了小奶奶的腹把那瘦得快吹上了天的身子托抱到怀里,一手托上了他的下巴,潮湿一片,我真他妈的心都快抽进胃里去了。

我说,小奶奶,小奶奶,你抽死我吧,往死里抽吧!

他不吭声。

我想转过他的身子,可他拒绝了,耷拉着脑袋窝在我怀里,始终望着地的了。

我说,小奶奶,你吭声啊,求你了。

他终于摇了摇头,他说,韩庚,你回家。

我这回可真急了,我说,不,你别叫我回家啊,我陪你,我留下陪你,我哪都不去!

他说,过年重要,对么?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说,新年,一个人一直,不懂得,家人,过年,重要,韩庚,对不起。

我当时就抱着自己的大脑袋往墙上撞了!撞死丫的!

小奶奶不理我了。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

一整天坐在阁楼的窗边画画。

我把厚脸皮顶脑袋上绕着他转,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回,我真的慌了。

B希澈

吵架也是两个人在一起的一种形式,而男人的在一起则有了更为强悍的暴力意味,我们的吵架已是形似战争的了。

我不想与他冷战,只是暂时无话可说,这是而已的事情,我无法向你们解释,因我甚至无法给自己交代。

是说了什么。说着,韩庚,你不陪我,有那许多的人争着陪我过个新年。

当然,是说着糟糕透顶的中文,而他是明白的,因他一脚踹向了墙壁,有白花花的石灰哗啦啦地震落。他开始大声向我吼叫。是我不对,面对爱人,真的没有挑衅的必要,因爱是最为促狭的情感,从来无须验证与考验,因有即是有,无便是无。

我惹怒了他,更是逼疯了他。

这些时日,他像极了一个无头的苍蝇,盲目地在这屋里东撞西撞,他已说了无数的对不起,多么想告诉他,是在说着第一句的时候便已经原谅了。

而心内有了伤,无法给自己一个郑重的对待,惩罚自己保持沉默,灵魂疼痛,甚至无法仰面望了蓝天。

他在深夜上楼探我。

安静地坐在地上,我听到他的叹息,还有沉重的呼吸声响,仿佛远处的潮水,应是我的暖乡。

我突然张开眼,与他的目光直接碰撞。

他被吓到,局促地起了身,退了一步又进了两步,双手放在裤腿上使劲搓了搓,随即一把握了我的手,凶狠地塞进怀里。

我喜欢他强悍的对待,这是真的。

他说,希澈,你是我的宝。

我从来明白他说的内容,就像他从来明白我说的内容,即使我的中文糟糕透顶,这是上帝的神性,你无从解释。

我说,韩庚,我跟你回家,过年,一起过年。

A韩庚

小奶奶说,韩庚,我跟你回家,过年,一起过年。

我当时就没脸得哭得岔了气了。

我真他妈地恨死自己了。不瞒您说,我总是有点介意希澈的年长,于是老摆出一副照顾者的姿态,是要让我美丽的小奶奶吃好过好穿好玩好的。可每次真遇了个严肃的正事了,那个丢脸得像托儿所流鼻涕臭小子的永远是我。

小奶奶拍了我的肩膀,他说,韩庚,哭不要,我不好,对不起。

于是我哭得更狠了!

第二天我自己从阁楼往下滚了三次。

小奶奶终于蹦下来拉着我哈哈地笑了。

他说,韩庚,你可逗了可逗了!

十一章第一和最后

小奶奶整个人扒在橱窗上往里死瞧死瞧的,韩庚抱着胳膊从后面看过去,整一扁奶奶。

不一会儿,小奶奶终于看够了,呼啦地转过脸,韩庚就望见个压扁的小俏鼻子慢慢恢复了原状,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一把搂了小奶奶的肩拉到身边,说着,看上什么了?

小奶奶说,韩庚妈妈,什么喜欢?

韩庚说,伯母,你可以叫伯母。

小奶奶笑,没全明白,却是有一点明白的,声音猛地就低了几分了,说,伯母,什么喜欢?

韩庚说,喜欢你,谁都喜欢你。

A韩庚

那天小奶奶答应着要跟我回家过年后,我就在电话里跟老妈吼了,我说,老妈,我要带人回家啊,什么拿手的好酒好菜都得给摆上啊。

老妈也是个热情亢奋,就听她对着后方的不知道什么方位把我的话给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于是我知道,老爸也收到了。

这天,我被小奶奶拉着出门挑选礼物。

我就见我的宝贝把个小脸挤扁又压圆了地望了无数的橱窗,还是拿不定主意地站在身边咕哝,我就说,小奶奶,这不打紧,选什么都喜欢,我对毛主席发誓。

小奶奶说,特别,韩庚,我要特别。

我说,小奶奶,不急,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于是我又陪着我的宝贝在上海的无数小店大店转悠,仍是毫无收获,我明白,这世间一切能够等价对换的物品都已入不了了澈的眼。于是,我在小奶奶一个踉跄跌了个大跟头后喊了停,我说,希澈,我们回家。

小奶奶很听话,我能感觉到他的手窝在手心的安生感,我不时回头望一眼故意拉在身后一小段距离的他,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

我又捏了捏手心的另一只手,我说,小奶奶,饿么?

他点了点头。

我们在路边的大排挡吃面,他要了馄饨面,我要了辣子牛肉面。

我握他的手,他转过脸望我,鼻头红红的,猛地吸了个鼻涕,是冻到的了,我结下围巾再为他系上,见他埋到了衣物的深处,这才稍稍有了放心。

老板娘终于端上了两大碗面。

他突然便两眼放光了,搓了搓手,拔开筷子,说一声,韩庚我吃了,然后闭了闭眼,便埋了头猛吃起来,发出呼哧呼哧的生动声响。

于是,我又感动了。

我的小奶奶时常容易满足,总是轻易着,这样的爱人总是让人不知如何是好,你老想给他整个世界,可他总一遍一遍地让你知道,与你在一起便是他的最大满足……

我低了头开始从自己的碗里挑牛肉放进他的碗,他也来者不拒,扑哧地丢进嘴里,转过脸使劲咀嚼,说着,韩庚,好吃。

然后他开始挑馄饨塞进我嘴里,说着,有虾有虾。

我说,是的,宝贝,好吃,可好吃了。

他便笑亮了整片黑夜了。

B希澈

韩庚坐在我的床上看我,他不说话的时候总能非常得厚重,我知道,他不只他看上去的样子,韩庚有着更多更多,我能够感觉,而我却无法诠释和表达。

我告诉韩庚,我要为伯母画画,是用着自己的手与心交付的礼物,希望她能觉到那真诚与谢意,谢谢她让这个世界有了如此的韩庚,谢谢她让我有了遇见如此韩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