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温暖

【相处】

事实证明，这根黑炭生来黢黑。

他泡过澡的水，清澈见底，未见任何褪色痕迹，干净得简直可以喝。

反倒是他的皮肤，看起来愈发黝黑发亮，像一匹光滑的水缎，在灯光下泛出奇异的光泽。

我拧了一把，滑而弹，不错的手感。

收拾完浴室，我去卧室给黑炭铺床。

我将一个闲置的席梦思床垫拖到床边地板上，找出床单和被套开始给他布置简易的榻榻米。在这同时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上帝。”他迅速回答。

……意料之中。

“以后如果听到黑炭两个字，那就是我在叫你。”

“好。”黑炭似乎热衷于迅速回应我的话，像在课堂上积极表现的幼儿班学员。

“黑炭是什么？”在我房间里到处研究的黑炭过了会儿问。

“一种又黑又瘦，冬天可以用来取暖的东西。”

“原来你认为我可以给你带来温暖吗？！”黑炭蹦过来，看样子马上就要变身快乐的弹簧。

该怎么向他解释这单纯只是因为他长得像……

为了不让小怪物过早地感受到来自于人类的容貌焦虑，我转移话题：“你知道身为一根黑炭最优秀的品质是什么吗？”

“不知道！”黑炭站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安静。”说完，我继续铺床，留给他一个忙碌的背影。

熄灯后，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旁边的床垫在承受高速翻滚中传来的一片吱呀声。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根在烧烤架上反复滚动的炭。

“请您停下。”半个小时后我说。

哪怕第二天就要去跳湖，我也不想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恍惚。

“唔。”床垫终于安静了下来，“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真的好软啊……”床垫上又飘来一句。

“睡觉。”我冷漠地说。

我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半晌。

我闭上眼睛，默数了六十秒，再度睁开。

不是幻觉，确实有一团黑色的不规则的东西漂浮在我家的天花板上。

“黑炭？”我试探着问。

那团黑色没有回答我，只是轻微地起伏着，甚至传来了细微的鼾声。

探头一看，席梦思上已经空了。

而那团黑色驮着昨晚黑炭盖的小花毯贴在天花板上。

……

我找来撑衣杆，把黑团从天花板上勾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黑团轻飘飘的，简直像个随时能飞上天空的氢气球。

我捏了捏它，下一秒，黑团打了个激灵，像是醒了，然后迅速膨胀成了黑炭的样子。

“啊呀，是你！”他高兴地说。

“你不是说自己不会飞吗。”我抱胸，用审视的目光看他。

“我是不会飞呀。”他无辜地用黑黢黢的手指挠了挠黑黢黢的头。

我突然有点想笑。

“天哪！你是不是笑了！就在刚才，你笑了，绝对！”黑炭扑上来捏我的脸，用两个拇指将我的嘴角往上挤，像是还想捏出个笑容。

我笑了？

我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顺便拿下了他乱动的手。

他的手有温度，是刚刚好的温热。

不对劲，昨晚明明还是一片冰凉。

“你怎么开始有温度了？”我捏着他的手问。

黑炭傻子一样看着我：“你能再笑一个吗？你笑起来真好看。”

“比公园里所有人的笑加起来还好看！”

我就不该想着从他这里得到正经回答……

“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昨天相比有什么变化吗？”我换了种问法。

黑炭听懂了，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高兴地说：“有！昨天我不开心。昨天的昨天我也不开心。但遇见你之后，我变得开心极了！”

心情能影响身体？

这个小怪物似乎真的具有一些奇怪的特质。

但这已经不在我的关心范畴了，毕竟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时长一天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