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了看存款数，郁之宁连租衣服的钱都不舍得花了。
看来只能穿以前穿过的衣服。
他在镜子前熟练的涂粉底时，郁小景面色阴沉的出现在他背后，少见的嘴里没有吃东西。
“你真的要去潜规则？”郁小景哑着嗓子问。
郁之宁手一顿，从镜中看到那孩子拥挤在一起的五官，看起来快哭了的样子。
他扯出个僵硬的笑容：“想什么呢？我昨天跟你开玩笑的，你也当真？我是受邀参加一个慈善晚会，不是去给你找干爷爷的。”
郁小景低下头：“连个化妆师都没有，这算哪门子的受邀！”
郁之宁咂了下嘴：“给你舅留点儿面子成不？是是是，我没受邀，我就是去蹭红地毯的！等我卡个C位，拍个美美的照片回来给你看！”
郁小景根本不相信他：“爸，你能不能别干这一行了？”
“不干你养我呀？”
“我养你啊！”
郁之宁回过头，从上到下的扫视郁小景。
这孩子一向吊儿郎当，说话也总是不着调，现在却握紧了拳头，脸涨的通红。
他忍不住笑：“周星驰看多了吧？小屁孩儿。”
说着不屑一顾的摇摇头，继续化他的妆。
郁小景跑到他跟前，急急的喊道：“我不念贵族学校了，也不学钢琴和画画了，我本来就不喜欢！你把房子卖掉，有了钱，你就不用装绿茶婊，也不用跟别人勾心斗角，更不用去伺候那些老男人！等我长大了，我挣钱养你，你就在家呆着，打扮得美美的就行了！”
郁之宁头也不回的画眉毛，挥手赶他：“去去去，回屋看书去，别在这儿耽误我正事儿。”
郁小景愤怒的跑回房间。
吹完头发之后，郁之宁望着镜中的自己，真是美艳动人。
他拿着车钥匙，昂着头走出房门，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坐进车里时，脸上却突然被水湿了。
郁之宁一边抹掉那些不断滚落的、咸咸的液体，一边骂道：“哪儿漏的水？把我的妆都弄花了。”
2017年萨莎慈善晚会。
作为国内影响力最大的慈善晚会，吸引着无数媒体的关注。不仅一线明星趋之若鹜，企业家们也以收到请帖为荣。
这样一场众星云集的饕餮盛宴，别说郁之宁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就是三线明星也未必能够进场。然而郁之宁有特殊的入场方法——
他骗经纪人蓝溪说：让我跟李尚星也行，但是你得让我走萨莎红地毯。
这事儿很难办，但是蓝溪还是咬牙答应了，毕竟讨李尚星欢心最重要，其他的都得往后靠。
好在尚美星娱乐是萨莎的合作伙伴，蓝溪硬是塞了一个走红毯的名额给郁之宁，但排序不仅不好，还是跟其他四个小明星合走。
而且不给他安排助理，不安排化妆师，也不安排车。
摆明了让他难堪。
郁之宁也不生气，不仅蹭了加长林肯，走红地毯时还抢到了中间最靠前的位置。他永远站在其他人前面，别人几乎成了他的陪衬。更过分的是，当记者拍照时，他故意伸出双手向两边的粉丝打招呼——好巧不巧的那掌心正好遮住了其他人的脸。
连被主持人采访的环节，郁之宁也是浑身是戏，先是滔滔不绝占用了别人的发言时间，后是故作亲密的扶正了女主持歪掉的胸针。
蓝溪和那四个小明星内心呕得简直肝肠寸断。
然而郁之宁此行的真正目的，并非是艹热度。
而是为了事前选好的目标——陈怡萍背后的金主，何氏集团的三太子何荣。
郁之宁一开始并不知道陈怡萍背后有人，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何荣，是蓝溪告诉他真相，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么惨——
因为就在事发前，郁之宁刚刚拒绝了何荣的求爱。
何荣作为何氏集团的三太子，在娱乐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单是何氏旗下的影视公司，就拥有大量的一线明星。蓝溪说李尚星会给他活路，但就凭尚美星娱乐这种小公司，拿什么跟何荣硬呛？更何况李尚星骗过他一次，他在郁之宁这里毫无信任度可言。
既然到头来还是守不住底线，那就把起点定的高一点，傍个够硬的金大腿。
郁之宁在心中默默的温习了一遍钓金主计划，随着人流进入晚会大厅。
萨莎慈善晚会持续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一个半小时左右，捐款环节占据了大部分时间。郁之宁并不关心哪个企业哪位明星捐了多少，也不在意今日谁谁艳冠群芳出尽风头，他坐在最不起眼的冷板凳，目光死死盯住跟陈怡萍眉来眼去的何荣。
何荣长相虽好，却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而且听说性癖还不太好。
郁之宁胃里一阵翻腾，刚刚下定的决心此时又打起了退堂鼓。他连忙给自己鼓劲：
为了能让小景念得起好学校，自己就是拼了也得保住饭碗！他决不会让小景步自己的后尘，为了凑学费去当陪床保姆。
再说了，当年沈顾阳的性癖他都能忍，何荣又算得了什么？
心中乱七八糟想着的郁之宁，突然被一阵惊呼声拉回了思绪。
只见台上的主持人用激昂的口吻再次重复了一遍捐款数：“一亿五千万！是的，远程集团本次的捐款数为一亿五千万！另外，据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远程集团董事长沈顾阳先生，也将以自己的名义捐款八千万，创下了本次晚宴企业和个人捐款数之最！”
随着热烈的掌声响起，郁之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打气筒充了气，晕涨涨的不知所措。
犹如WindowsXP系统自带的老式屏保，沈顾阳这三个字以各种花式出现、翻滚、粉碎又融合。
郁之宁的双腿不受控制的站起来，他不断的环视全场——他来了吗？
十年了，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他会不会真的跟篮溪说的那样，连自己的脸都忘了？
最近几年，在越来越大势的企业家明星化的浪潮中，沈顾阳依然保持着低调和神秘，鲜少出现在电视和网络上。当那些世界五百强的企业老总不断被话题围绕时，沈顾阳的名字甚至不被一般人所知。
郁之宁红的时候接触过很多知名老总，那时候他有意躲避沈顾阳后来他不红了，连接触老总的机会都变少了。
郁之宁真的太久没见过他了，只是偶尔会从别人嘴里听到沈顾阳掌控的远程集团发展多么壮大，拥有多少惊人的资本。他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已经忘了那个男人的样子。
然而沈顾阳今天并没有来。
上台发言的是远程集团的CEO赵苑。
十年前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没有出现，却令十年后的郁之宁的心沉到谷底。
就好像危难之中高声求救，却无人听见的心情。
然而即便他出现，自己又有什么资本去跟他求救呢？当初是他提的分手，现在再去求他帮忙算什么？
郁之宁浑浑噩噩的坐下，连晚会结束都没有感觉。
晚会结束之后是晚宴，也是郁之宁勾引何荣的机会。
郁之宁虽然在圈子里混了个心机屌的称号，但实际上他只是擅长出风头，在一些真正需要心机的地方，他反而有些头脑简单和想当然。
譬如，今晚的干爹计划。
郁之宁是这样安排的：
先把何荣单独勾出来，
假装喝醉将酒洒到他身上，
两个人找个没人的房间干一炮，让他见识见识自己十年没拿出来用的缩肛神技。
成功勾搭上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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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没有准备planB。比如，不能把何荣单独勾出来怎么办，不能把酒巧妙的洒到他身上怎么办，甚至于宴会场所没有可以打炮的地方怎么办……他都没有想。
所以当他因为沈顾阳的名字而心神不定时，所有的计划都开始偏离了轨道。
拨开人群，郁之宁举着葡萄酒走近了与陈怡萍手挽手的何荣。据说二人马上要公布订婚喜讯，所以公共场合也毫不避讳的秀恩爱。
正在与他人谈笑风生的陈怡萍看到郁之宁，眼神微微一晃，似是不愉，但马上笑容甜美的跟他打起了招呼。
郁之宁却不理睬她，只是面色酡红的走到何荣跟前，温柔的一笑：“何总，好久不见。”
何荣见郁之宁亭亭站在自己面前，虽然恼怒他曾毫不客气的拒绝自己，但毕竟美人当前，又是一副乖巧的样子，脸上不免也染上了笑意。只是这笑里难免带了得逞和邪气：“哟，郁大歌星，好久没见你露面了。”
对于难听的话，郁之宁有一键屏蔽的功能，他假装听不懂何荣的嘲讽，暧昧的眨了眨眼：“那何总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陈怡萍一愣，瞬间警惕起来。
何荣对这样赤裸裸的挑逗却有些受用。他眯了眯略微浮肿的眼睛，只是却并不想给郁之宁留什么面子：“确实会想起最后一次见面，郁先生跟我说的那些话。”
郁之宁的笑容尴尬起来——最后一次他跟何荣说什么来着？
——小郁，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要不要跟我试试？
——对不起，何先生，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对她很忠诚。
然后自己转头就利用何荣的女朋友闹了绯闻……
郁之宁只能继续厚着脸皮化解尴尬：“我这段时间也在想何总对我说的话，只是自己脑子太笨，需要点时间才能消化。”
说完，完全无视了陈怡萍的存在，眉目含情的贴近何荣，暧昧的嗓音意味深长：“现在我想明白了，何总的建议很不错。”
何荣挑高眉毛，看到那双星光璀璨的瞳孔里，正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一瞬间，征服欲的满足感令何荣放声笑起来，甚至连陈怡萍狠拽自己胳膊的小动作也无视了。
郁之宁见他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何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然而何荣并不想就这样简单的放过郁之宁，他喜欢看郁之宁狼狈的样子，他想要多磨磨他，这样的美人只有折磨起来才更有快感：“可以是可以，只是……”
正在此时，门口突然起了一阵骚动，盖住了何荣的声音——
“远程集团的董事长来了！”
“天，竟然是沈顾阳！”
郁之宁听到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
男人的名字令他大脑一片空白，何荣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见了。
他只能凭借本能向大门口望去——
一个超过一米九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大厅，像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突然闯进了太阳。
他还是像十年前那样讲究穿戴，银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外，披着黑色的风衣。
他还是像十年前那样戴着眼镜，只是从黑框换成了无框。
他还是像十年前那样，有着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只是目光不再年轻活泼，而是锐利得如同尖刀。
他还是像十年前一样，有着刀刻般的五官，只是不再那样温柔，连笑容也染上了上位者的冷酷。
他似乎是十年前的样子，又似乎不是十年前的样子。
他扫视整个大厅，眼神平静无波。
然而郁之宁知道，在他的眼里，大厅内所有人都不过是些鹌鹑。
郁之宁颤抖的摸了摸脸——也不知道十年过去了，他这只老鹌鹑是否已经变样了？
何荣看到是沈顾阳来了，也急着要去跟他攀关系，暂时没时间去管郁之宁，于是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是我今天要陪怡萍，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可惜郁之宁根本没有听进他的话！
他被沈顾阳的突然出现搞的脑袋短路，智商和情商统统下线，甚至了连目光也全粘在沈顾阳身上！那些计划全部乱套，顺序全部搞混，甚至连第一步都没成功的情况下郁之宁就开始想着进行第二步了！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来着？是将酒洒在何荣身上吗？
郁之宁的手显然比大脑的动作更快！
“哗！”
何荣冷不丁，被郁之宁手中的酒给泼了个满头满脸！
陈怡萍尖叫。
全场哗然。
郁之宁大脑死机。
走进人群中的沈顾阳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将目光落在了郁之宁的脸上。
——他比十年前更有魅力了。
郁之宁突然心酸的想。
他对上了那男人的目光，眼中不知为何凝了泪……
“你个贱人！”以性格冲动闻名的何荣暴跳如雷，他突然一个耳光甩过去，将郁之宁打倒在地。
天旋地转中，郁之宁捂着脸跌了下去，视网膜上却偏偏都是沈顾阳。
不过此刻的郁之宁却没有其他想法，他只觉得难堪，难堪于自己的惨状被沈顾阳看到了。
他难堪的不想抬头，却忍不住又难堪的抬头去看沈顾阳。
然而看到这暴行的沈顾阳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淡的将目光移了开。
就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
郁之宁突然想到蓝溪的那句话：
他可能连你的脸都记不得了。
含着嘴里的腥气，郁之宁浑身冰冷的想：他真的忘记我了。
无聊时的小剧场：
郁小景：我妈长啥样？怎么家里连张遗照都没有？
郁之宁：……你等等。
（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张照片。）
郁之宁：喏，你妈。
郁小景瞅了一眼，随即把照片撕的稀巴烂：我妈是樊冰冰！？你当我弱智是吧！？？？？
郁小景：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想知道我妈是谁。
郁之宁表情凝重。
郁小景知道有戏了。
郁之宁翻箱倒柜，再次找到了一张照片，一言不发的踢给了郁小景。
郁小景心脏狂跳的接过照片，定睛一看……
“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了。”
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