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人还怪好嘞
几乎能够刺穿耳膜的高音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钻入耳道，感觉整个大脑都被震得颤了三颤，太宰治木然地仰面躺了几秒钟，随后毫不犹豫背过身捂住了耳朵。
“你好吵啊。”
“——更过分了！”
我妻善逸立刻气得瞪圆了眼眶：
“分明是你连累我衣服湿掉的！又在那里很没有礼貌地叫我小鬼，还说些奇奇怪怪让人火大的话！现在居然又嫌弃我吵，我吵究竟是因为什么啊？！错误的源头明明是你才对！”
听到这话，窝在他头顶的啾太郎拍拍翅膀，顿感欣慰。
——能和别人吵架而不是选择提刀就砍，善逸也还是有正常一点的脑回路的嘛，而且看看这吵架的音量，多有朝气，一点也不像他姐姐。
“啊，更吵了。”
太宰治抱着头，目光空洞地喃喃道：
“好像耳道里被扔进了一颗手榴弹，有种脑浆都要炸裂沸腾的错觉，这难道就是近距离音波攻击吗？多来几次会不会就这样死掉？虽然能拥抱永眠还蛮不错的，但是这种死法想想还是很痛苦……尤其是耳朵，会不会流血了。”
这小鬼的音量可真恐怖，声带强度和肺活量绝非常人能达到的程度，说起来他还给森先生播了通电话，快乐入水的时候也没及时把通话按掉，也不知道在他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机在泡过水之后还能不能幸存，假如它还能坚强工作，那若是听筒贴在森先生耳朵边响起这小鬼的肮脏高音，可真是干得不错啊。
太宰治又开始了神游天外，把很迅速就发现自己似乎是被无视了的善逸直接气成了一朵金色蒲公英。
“你这家伙——！”
我妻善逸炸着头发怒视着躺在地上的太宰治，气得头顶直冒烟：
“干什么啊？！居然还无视我！好过分！我要哭了，我真的要哭了！分明是你导致我们吵起来的，结果现在就这样懒洋洋躺在地上好像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我告诉你我现在真的好生气，可别小瞧我，我真的会哭给你看的！”
太宰治：“……”
真是长见识了，他混黑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威胁人的方式居然是“小心我哭给你看”，这小鬼究竟是个什么脑回路，拥有能单枪匹马砍翻黑蜥蜴的身手，结果居然是个连威胁人都只会用眼泪的小哭包？
感觉稍微有些离谱地这么想着，太宰治把两只耳朵捂得更严实了一点，背对着吵闹的家伙躺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放空的脸上却突兀勾勒出一个藏在阴影里，光是看上去就令人后背发凉.能表现出本人极度恶劣性格的微笑。
很容易就哭出来……好像还挺有趣的？
——
“原.原来是准备收留我们吗？还包吃包住？”
我妻善逸微红着脸，脸上犹带着没干的泪痕，不太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
“好像是误会你了呢，虽然讲话感觉很过分，性格也不敢恭维，但是既然愿意收留无家可归的我和啾太郎……那，那你人还怪好的。”
啾太郎：“……”
太宰治：“噗。”
我妻善逸：“咦，有种凉嗖嗖的感觉，你突然笑什么？”
太宰治：“没什么没什么。”
太宰治非常迅速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一脸疑惑的善逸，随后肩膀快速颤抖了几下，接着表情格外自然地把脑袋转了回来，露在绷带外面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笑眯眯地开始转移话题：
“因为打扰到姐姐和男朋友度蜜月所以被赶出家门了吗？善逸君还真是可怜——说起来，在和我在桥下相遇之前，善逸君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太宰治意有所指道。
“比如说，一些很危险，正常应当没办法遇见的事情。”
短暂的交流里能发现这小鬼是个好骗到不得了的单纯家伙，虽说这种实力的未成年在先前没有一丝风声，且毫无征兆出现在横滨，这点古怪之处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独自行动的理由也牵强到令人无语，“打扰到姐姐和男朋友度蜜月”这种说辞竟然也能作为一个解释，但是根据这小鬼属实不太对劲的脑回路来看，说不定还是个正确答案——不过这都是森先生应该去苦恼的问题，用不着来浪费他太宰治的脑细胞。
既然连首领都发消息，先把人拐来再说，后续事宜就让喜欢收集未成年钻石的森先生自己处理吧，太宰治帮着森鸥外拐小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矮人和芥川兄妹不都是他拐回来的？无论哪个都很刺头，目前只要确定这小鬼暂时比较无害就行，所以首要任务，就是先从这家伙口中确认一下，不久前黑蜥蜴被袭击这回事。
然而我妻善逸还是没接上太宰治的脑回路。
“奇怪的事？很危险，正常没有办法处理？”
我妻善逸愣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头，非常努力地开始回想起来。
很危险——
被黑手党毫无征兆地开枪很可怕，不过这也一点也不危险啊，毕竟姐姐在家对着他按下冲锋枪的扳机是很频繁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办法处理——把让他感觉到害怕的东西解决掉不就好了？所以这也只能算是一个稍微恐怖点的日常。
除此之外的很危险——
我妻善逸认真地思考良久，随后凝重开口：“确实是有的，而且很危险，危险到我现在想起来还害怕得不得了，光是想一想就感觉要哭出来了。”
太宰治饶有兴趣挑了挑眉：“是什么，说来听听？”
“我的身上目前缺少很多早就已经习惯带着的东西。”
我妻善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面上瑟缩了一瞬，随后紧紧揪住袖角，表情畏缩，略带害怕和紧张地开口：
“胶带，绳索，裁纸刀，钢丝，锤子和钉子，不带着它们我会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很容易会死掉，实在是太可怕了。”
太宰治：“……”
dna动了
精神状态比太宰治还离谱的人在横滨堪称寥寥无几，叫做我妻善逸这个小鬼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算一个——只不过这小鬼离谱的方面倒也不是较为明显的性格特征或者爱好，而是很难评价的看待“正常”的观念。
一队装备精良的武装黑手党在其眼中的“恐怖”程度，说不定和遇见一只“汪汪”叫的狗差不多。
并不是说我妻善逸一点也不害怕武装黑手党，而是这小鬼对这两种情况抱有一视同仁的恐惧，甚至说不定被狗凶两声都能把他吓出更多眼泪。
除此之外他还蛮无害的，路上一只吉娃娃叫两声都能把他吓到揪着太宰治的衣摆疯狂飙泪，也很遵守交通法规，绝不擅闯红灯，请吃一根冰棒都记得将冰棒棍扔进垃圾桶，还不忘说声谢谢。
所以应该是无害……吧。
“这小鬼在跟我回来的路上捡了一只螺丝刀.一块尖锐的石头，和一片发夹的断片，他的说法是这能为他提供一点安全感，比如不让他害怕到想要呕吐。”
太宰治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连鸢色的瞳孔也毫无波澜，脸上包着苍白的绷带，站在顶楼森鸥外的办公桌前，语气不带什么情绪地陈述道：
“交流过程中没发现任何目的性，对横滨势力极为陌生，但是对怎么使用禁止类热武器格外熟悉。另外，他身上藏了枪，是那队黑蜥蜴在抬去医疗队后清理现场的人统计出丢失的武器数额。”
森鸥外两手支着抵住下巴，没立刻说话，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是你打算怎么安排他，森先生。”
太宰治一摊手：
“决定把这小鬼拐回来的人是你，我只是一个在休闲放松时被无辜抓去加班的可怜下属而已，做出的一切行动都出于您的指示，至于这小鬼身份的空白，你交给谁调查都别再折腾我了。”
他都快成拐未成年专业户了好吗？芥川兄妹且不提，那个小矮人可也是当初森鸥外下令让太宰治下的手，现在又多出来一个摸不清底细的我妻善逸，森先生就算想唱白脸，也别把仇恨都栓在他身上了，他也不是没事做，这几天的入水kpi可还没达成呢。
“……”
把麻烦事一股脑甩给学生的想法不得不中道崩殂，森鸥外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觉得不抓这个壮丁感觉浑身发痒，随后假装根本听不出太宰治压根没掩饰的抵触，继续语气稳如老狗开口：
“这孩子放在别的地方我不太放心，既然是你带回来的，看样子也很信任你，就麻烦你一段时间吧，太宰。”
太宰治：“……”
虽说性格在某方面来讲很好拿捏，但这小鬼的战斗力威胁性肉眼可见，小矮人出差，港口黑手党里剩下能压得住这小鬼的人选寥寥无几，难道这烫手山芋还真就推不出去了？
——
并不知晓这座大楼顶层的师生俩在为自己而斗智斗勇，我妻善逸被太宰治一句“收留且包吃住”毫无悬念骗进了门后，就只能目送着似乎是同龄人的家伙急匆匆上了并非大楼门口的专用电梯，肩膀上披着的黑大衣都被匆忙的步伐扬起衣角，从身后看显得格外有气势，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混黑的。
我妻善逸稍微感觉有点不太对，又分不出来究竟是哪儿不太对。
是这栋大楼里的可怕黑色西装大人们显然都在身上配了枪？不过在我妻善逸的印象里，枪这种东西也很常见，应该也算不得所谓的“不对劲”。
姐姐经常就提了把枪冲他清空弹匣，这种东西在家里也是随便乱放的，出现频率比筷子都高——自从学着姐姐把筷子削尖带在身上之后，家里的筷子消耗频率就增加了很多，最后还是姐姐的男朋友冒着冷汗委婉建议这姐弟俩别再祸害筷子，我妻家的筷子们才算是恢复了正经用途。
想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我妻善逸隔着外套布料摸了摸路上捡的能让他稍微有点安全感的小东西，才算是靠着这点东西没被这里黑西装的视线给吓到哭出来。
——好可怕，这里真的好可怕！
我妻善逸又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那么多身材高大又强壮的黑西装大人在这里步履匆匆走来走去，脸上都挂着恐怖又凝重的表情，周围的空气感觉都沉重地让他透不过气，向他看过来的视线也不怎么友好……
而且他的听力还算不错，所以还能听见一些自以为隐蔽的窃窃私语，诸如“这小鬼是干什么的”“太宰先生带过来的？怎么没见过”“感觉好逊”“快吓哭了”之类的话。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要跟着太宰治一起，不过在对方进了电梯时他被拦在了外面，只能颇为战战兢兢在原地左看右看，也没人来告诉他应该去哪儿，守在电梯口的黑西装更是冷面无情，摆明了禁止无关人员随便进入。
虽然说他也不敢去问自己能不能进……这里的守卫好可怕啊，一言不合要打他怎么办？他真的很害怕啊！
救命，这里实在是太可怕了，好想逃走！
我妻善逸开始举棋不定，甚至已经在思考要不然还是听啾太郎的去找个黑心店铺打童工时，已经半天没有动静的电梯突然“叮”一声，电梯门就从中间向着两侧分了开来。
木屐踩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我妻善逸一开始并没分过去什么注意力，他早就听见电梯那边有了动静，不过也不是他熟悉点的太宰治的声音，所以连头都没抬。
直到清浅的香气从他的鼻尖略过，我妻善逸才下意识抬起头。
——啊，好漂亮的大姐姐。
动了，喜欢漂亮姐姐的dna动了。
——
没推出去烫手山芋，太宰治的心情也算不上美丽，不过很容易被吓哭这点挺有趣，这小鬼对他而言也还算有点乐子，太宰治也就捏着鼻子不得不被迫接下了这个后续烂摊子。
重新顺着电梯回到楼下，但本该等在电梯口的金色小鬼头却不见了踪影，太宰治沉默几秒，随后面无表情看向守在电梯边的黑西装：
“我带过来那个小鬼呢？”
“……”
黑西装守卫脸上的表情先是对太宰治本能的畏惧，随后又跟着他的问题发生变化，几经周转，最后停留在也说不出是敬佩还是离谱的略带感慨和无语的震惊上，低声回答了他。
太宰治：“突然对着红叶大姐脸红……然后跟着走了？”
太宰治沉默了半晌，他觉得自己这一天陷入沉默的次数简直比他过去一整年都要多。
港口黑手党正经进的新人是需要去红叶大姐的拷问部转一圈的，目的是为了让新进来的家伙见识一下对待叛徒的恐怖手段，而最近也的确是进新人比较频繁的一段时间……这小鬼如果直接跟在红叶大姐身后的话，也很容易被当成普通渠道进来的新人，顺理成章要被领去拷问部“观摩”一番。
正常的新人见到拷问部的手段都会吓得满头冷汗.两股战战，但假如是这个小鬼——
联想到那刺穿耳膜的噪音，很容易受到惊吓的脆弱神经，能一人干翻一队黑蜥蜴的实力，以及这小鬼身上带着的让他也颇为无语的东西……
红叶大姐的拷问部不会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