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缕阳光落在我脸上,我艰难地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一片裸露的小麦色胸膛。这男人睡着的时候会皱着眉头,很凶。他身材结实,肌肉喷薄的。
上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和他开玩笑说万一我俩毕业后混得不好,他还可以去当健身教练。我就在外面喊“健身舞蹈瑜伽了解一下”。
他听后踢了我一脚,笑着骂我也就这点志向了。
我那个啥,我有病,就喜欢听他教训我。
他训人特别酷。
我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屏息凝神捡起地.上的一团纸巾,上面有很腥的味道,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对了,我裤衩呢
哦,妈个蛋,跑床底下去了。
地上有他的零零散散的衣服,被我捡起来了规整地摆在床头。我又快速套上了裤子,光着膀子,踮着脚尖离开了他的卧室。
我把纸巾冲进了马桶,毁尸灭迹。照着镜子刷牙的时候水声也开得很小,怕吵醒他。
镜子里的人在刷牙,皮肤很白,单眼皮,长得真帅,就是有黑眼圈,没睡好。
卧槽,胸前还有红痕,他留的吻痕。
我没办法了,又找了个短袖套上。
啧,明明我在家特别喜欢光膀子的。
“叮铃铃”
闹钟响的时候,我已经把炒饭做好了,有一份饭里多放了里脊肉,他爱吃。
我听着闹铃声,心里忐忑。我又要当一次演员了。
卧室里有寥寥窒空的声音,我知道是他起床了。
没一会儿,他收拾整齐,趿拉着拖鞋慢慢走到客厅。
他来了
紧急情况,一级戒备。
“里脊炒饭啊”
我笑了,“哟,泷哥你狗鼻子真灵。
“滚。
炒饭端到桌上后,我俩闷头吃起来。
“昨晚你帮我开的空调”
我嘴里咬着饭,吐字不清地回答他“啊,升温了。你昨晚洗澡的时候,我开的。
“挺贤惠啊。”
“那可不,我不仅长得帅,还贴心。”
“那也没女朋友。”
“切,是我自己没想找,咱们大学里追我的女孩能绕大学城三圈。”
“继续吹。”
其实空调是你自己开的。这人不记得了。
他盯着着我的盘子看了一会,之后从自己碗里夹了块肉丢给我。
那块肉是瘦肉,很大块。
他一边把肉丢给我,一边说着“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又把衣服脱了。”
“正常啊,我有时候也这样,醒来的时候都忘了啥时候脱的。”
我假装盯着盘子里那块肉,用余光看他,他的态度挺漫不经心的。
他接着说“这次底裤也脱了。
“裸睡啊,哥你真牛b,早知道今天早上我掀开你被子瞅瞅了。咱俩一决大小啊。”
他在餐桌下给我一脚,“滚吧。”
“遵命。泷哥,我滚,我滚。
“少在这皮。快吃,等会开早会。A组的策划案你看了吗”
“看了。泷哥,我觉得那个不太行,还得改。”
他点了点头,“昨晚他们组又改了,今天看看吧。”
这事算是混过去了。
我第一次遇见任泷,是大学开学,我去宿舍报道。
宿舍里有个麦色皮肤的酷哥,大高个儿,大眼睛,剑眉。看别人的时候像在瞪人,有点凶。我发现他就住我上铺。
我刚看到他时,没由来的有点怕他。
他在上铺用抹布擦床板。我朝他笑笑,我说我叫杨阳。
他看了我一眼“哪个阳”
“太阳的阳。”
他从上铺跳下来,手臂肌肉很实,一看就经常锻炼。
“任泷。”
“哪个泷成龙的龙啊”
“加个三点水。”他回答我后,顺手用抹布擦着我的床板,擦掉一层灰。
我连忙抓住他的胳膊,“你别忙了,我自己来吧。
他笑了下,笑起来不凶。
他看着我的手,说“我来吧,你细皮嫩肉的。
我有点脸红,我在家里确实没干过活。
他挺酷的,也挺照顾人的。
一个宿舍六个人,有四个都是家里条件好,毕了业就回家继承家业。我和他们玩不到一起去。
倒是和任泷混得很熟。
我俩都喜欢看电影,有时间就一起去看。学校最近的电影院里经常坐满了情侣,演的啥都不重要,他们就图在电影院亲嘴。
我俩就是清奇的风景。俩人聚精会神地看,看完后还喜欢给电影打分。有时候意见不一样了,还会吵几句嘴。
一见钟情这个词很可能是鬼扯,但日久生情这个词却是人间真理。
我初中的时候就发现我喜欢男的。从小到大身边没有太出色的、能让我瞧得上眼的。
上一个让我动心的男人是梁朝伟,他任泷是第二个。我也不知道我啥喜欢他,说不清。
他是个糙爷们。
直男,喜欢女的,交过几个女朋友。
谈了女朋友后,他看电影的时候不再喜欢爱情片,他觉得情情爱爱特别无趣。
他说恋爱是麻烦而枯燥的。
我一直挺崇拜他这个人,所以他做啥我都陪他,他说啥我都点头。
但那次我没点头。
上大学那年我背井离乡,到了遥远的城市、陌生的地方,但在这里我遇见了任泷。这麻烦的爱情让我从一个无头苍蝇变成了迎着艳阳而生的花。
爱情这玩意儿虽然麻烦,但至少是个浪漫的麻烦。我们都会都醉在爱情的海棠花海中。
大四那年他又谈了个女朋友,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普通的女性朋友多加个床上关系。
有一次大家出来吃火锅,喝了点酒,玩了个游戏。别人问问题,人们同时点头或摇头。我最后随口问了他俩一句你俩有多爱对方
他俩喝了挺多的,同时摇了摇头,一个说“还行”,一个说“凑合”。
这恋爱谈得肯定枯燥啊。
那女孩是他最后一个女朋友。后来我俩去看了个爱情片。我打了高分,他又打了低分。
他说觉得这片子没意思、不真实。
我说开玩笑地说了句说不准爱情只在床上呢。
这玩笑不好笑的。
他却好像把这个当人生箴言了。那之后他身边有过几个女孩,都只是过了几天晚.上就说了拜拜。最近几年,他竟连固定的炮友都没有了。
我劝过他,我让他找个靠谱的姑娘,好好谈个恋爱。他没听,也幸亏他没听。
我心里隐隐不想让他找女朋友,一点都不想把他交给别人,像个铁打的公鸡,一毛不拔,自私得很。
因为我真的很爱他。
昨晚是任泷第九次和我上床,只是他醒来就不记得。
十个月前,他第一次扑向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和他说话也没反应,像睡着了。
早上起来,我以为我俩深厚友谊就这么嗝屁了。
结果他不记得了。
我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
几个月后,这种事又发生了几次,我想告诉他,却拖着一直没说。
咨询了一个医生,医生说他这是“sexsomnia”,睡眠x交症。
医生说压力、疲劳、酗酒、睡眠不足以及滥用药物都可能引起此症,睡眠x交症患者在睡梦中与人发生x行为而不自知,醒时一般也不会记得。
这病任泷得了,我不觉着奇怪,他熬夜,也酗酒。我和任泷毕业后,拉着几个大学同学,合伙开了个小公司。
刚开始的时候,每一步都特别难,从象牙塔离开后,社会给我们泼了一滩又一滩的狗血。
任泷是我们公司管事的,压力特别大,忙起来几天几夜不能睡。他这人又比较敞亮儿,和客户喝酒特别实,几斤白酒就拼命往肚子灌。
这爷们啊,真让人操心。每次看他那憔悴样,我心都拧在一起了。
我俩为了省钱,毕业后合租。这两年,公司赚钱了,两个穷光蛋翻身了。但也住一起习惯了,没打算分开住。
医生说,按病发频率来看任泷不严重。现在只能吃治梦游的药物缓解,但是根治还不能实现。
按理说我必须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但他脾气特别犟。
我怕要我是和他坦白了,他肯定会搬出去住,说不准怕犯病会一宿一宿地不睡觉。我不太想让他出去住,也希望他能睡好。这病没啥怕的。只要阻止他和别人躺一张床睡觉就行。
反正他和我住,把我睡了,他也不知道,我也不亏。
我本以为能再瞒他一阵,没想到很快就露出了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