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切磋
“骆帅,你这么针对雨无晴和茶神不好吧。”邵家明一边说,一边悄悄挤在於留茶和骆涵江中间。并不是邵家明想套近乎,而是於留茶现在真的是能吃人的表情,邵家明怕骆涵江被揍。
相比于整个包厢中的紧张气氛,陶觅和骆涵江两人倒是显得尤为镇静。陶觅大概能猜得透骆涵江在想什么。因为骆涵江极为自信,他不可能去欺负陶觅的二手职业,即使陶觅的二手也能虐新区天梯大部分选手。可赌徒虽然在团队赛中是下水道,在单挑中却因为机制的原因,全能平稳,难以对抗。
赌徒这个职业,核心的战斗体系就是抽卡,红桃、方片、黑桃、草花,每一次抽卡都可以在四组卡牌中进行选择,黑桃是纯伤害,草花是dot伤害,红桃是治疗回复,方片是控制。卡面数值有多有少,非酋的时候能让你白抽一组也打不出伤害,欧皇的时候能一张牌抽掉对方大半管血。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赌徒也就是一个看脸的职业。
而陶觅能够凭借赌徒登顶,就涉及到了赌徒这一职业的另一个机制:选择释放时机。每抽一张卡,赌徒都可以选择这张牌释放技能效果的时间,这样,赌徒就从一个比谁是欧皇的职业,瞬间变为了一个大神级的控场职业。真正的大神,能在进场之前就将对决的全部剧本都写好,按着剧本掐算时间,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候释放最为有利的一击。也正是因为这样,决赛时与雨无晴对局是令每一个选手头疼的事,全程心理战,头都要秃了。
应该说,在目前的单挑中,大部分人面对赌徒,都会选择骑士应战。以不变应万变,护盾一立,我管你抽的是伤害卡控制卡还是回复卡。但这种硬莽的,对付其他的赌徒倒还行,对付“赌神”雨无晴,胜率则低得可怜,毕竟,连跃水成文的骑士都被雨无晴18s给偷了。
相比于硬莽,先知就成了为数不多可以跟赌徒有来有往的职业。
先知的核心技能,是“预言回溯”。只要技能CD在,先知可以选择时机发动预言,2s之后,场上选手的角色会重复之前2s的动作和技能,唯独先知可以选择与之前不同的操作。预言回溯的技能,某种程度上算是克制赌徒抽卡机制,赌徒最可怕的便是不知道他抽出来的卡到底是什么,但先知只要预判到了赌徒亮牌的时机,一个预言回溯,赌徒手中的牌就全都摸清了。
所以,骆涵江选择先知,并不是为了挑衅於留茶,而是在认真思考过后,做的极为恰当的选择。
随着双方的确认点下去,骆涵江进入游戏界面。原本提着木偶的傀儡师追云,在骆涵江选择好先知后,全身衣服换成了民族服装,木偶和傀儡针被收进系统的次元口袋,转而在四肢现出图腾文身。
换好角色职业后,骆涵江完成技能加点,他走进训练场,陶觅的雨无晴已经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沓扑克牌在那等着他。
“一局定胜负。”於留茶说,“双方确认技能无误后切磋开始。”
於留茶话音刚落,陶觅已经操纵着雨无晴走到了骆涵江的追云身边,他伸出手来,发出一个切磋邀请。
追云握住他的手,瞬间整个切磋台周围结起了一层红色屏障,即切磋不结束不允许离开战斗范围。随着红色屏障出现,在两个人的头顶上方也出现了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5秒钟倒计时!
正常赌徒和先知这种高攻脆皮职业,切磋倒计时开始必然要拉开距离,可是如今追云却不知道为什么,紧紧贴着雨无晴,雨无晴这里也是毫不退让,好像是非要留在这里看看骆涵江会有什么操作。
切磋开始!
陶觅在这时分神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骆涵江,谁知骆涵江竟然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陶觅忽然有点尴尬,他笑了下,手上却灵活地操控着雨无晴直接后撤拉开距离,同时雨无晴手腕一转开始洗牌——这是赌徒的抽牌前摇动作,每次抽牌前都需要进行洗牌,但只要洗牌结束,雨无晴手下牌路无穷,所以这在粉丝嘴里也被称为“死亡洗牌”。
洗牌时间0.4s,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可就在洗牌要结束的瞬间,陶觅只听耳机里“砰”的一声,紧接着面前尘土飞扬,是下踏?!
BTM中的技能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职业限定技能,一部分是其他职业都可以选择的非限定技能,职业限定技能每局携带三个,非职业限定技能每局选择四个,正常先知都会选择闪现、疾奔这类迂回技,或者回复、解控这类保命技,可骆涵江的先知竟然会带近距离输出武斗技能!?
追云一招下踏,原本雨无晴所站的石板瞬间碎成几块,尘土也随之扬起将陶觅的视野完全遮蔽。骆涵江想要用这种方式掩人耳目搞小动作?陶觅怎么可能让骆涵江如愿以偿,他迅速操纵角色,不但没有后撤离开烟尘区,反而是一步上前,冲到追云面前,追云似乎也完全没想到雨无晴竟然会反向冲上来,可骆涵江反应极快,他没有给雨无晴出招的机会,矮**就是一招横扫。
“*!”於留茶情不自禁地骂道,他从开服开始玩先知,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先知,这TMD是先知??这TMD明明是拳师!但雨无晴到底是身经百战,一个翻滚,利用短暂的3个无敌帧躲开骆涵江的横扫,同时手上牌堆开始旋转——雨无晴刚刚的进攻是虚招!
陶觅看穿了骆涵江想要用近身战不断攻击雨无晴来打断他洗牌的策略,他反其道行之,却不是要攻击骆涵江,而是利用骆涵江横扫的起身时间,翻滚拉开距离完成洗牌!
洗牌完成,赌徒手中的牌开始花式舞动起来,陶觅面前的屏幕上出现四个牌堆,陶觅瞬间手速爆炸,一边控制赌徒躲开骆涵江的攻击,一边迅速在黑桃牌堆上选择抽牌,JOKER!陶觅将技能施放时间确定为下一次洗牌后释放,并且就在这下一次洗牌的0.4s时间中,移向方片控制牌。
完了!悄咪咪围观陶觅操作的邵家明心里大叫不好,雨无晴是什么欧皇!上来就在伤害牌堆中抽中JOKER!JOKER伤害最高,他要直接控杀追云!
可就在陶觅摁下方片牌堆的同时,他的鼠标忽然不受控制,移动向了黑桃牌堆,接着牌堆上出现了一张牌,还是JOKER?!邵家明一时间以为这是游戏bug了,可很快他反应过来,不!这是先知的技能预言回溯!
通常先知会将预言回溯这个大技能放到关键爆发点上,也就是切磋开始20-30s的时间,陶觅从没见过开场放预言回溯的,而且既然现在是预言回溯发动期,也就是说2s之前骆涵江就已经释放了预言回溯,就在追云释放横扫之前。这个骆涵江,竟然将预言回溯不当作减伤,而是当作沉默在用!
在预言回溯发动的同时,雨无晴的身体也被回溯能力拉着瞬移到了2s前站的地方,陶觅这时看向追云,追云在读条,他在读先知的伤害大招“灾祸”!
有陷阱!陶觅立刻反应过来,果然在雨无晴被拉回来的同时,骆涵江所携带的另一个非限定技——猎人的藤蔓陷阱发动,雨无晴瞬间被从地底长出来的藤蔓死死卷住。2s的时间此时在众人眼里变得如此漫长,只要现在放灾祸就能打到雨无晴,邵家明赶紧去看骆涵江的灾祸读条,可是骆涵江还在等,他要蓄满灾祸再放!邵家明都要急死了,骆涵江不知道雨无晴在被控之前已经抽到了JOKER,并且毫不犹豫地将施法时间设置在了最近的一局洗牌之后,而且藤蔓陷阱只是让雨无晴无法移动,却阻止不了雨无晴洗牌!骆涵江现在不放灾祸,是要被JOKER杀掉的!
在邵家明想着的时候,骆涵江的屏幕上瞬间出现一张JOKER牌,紧接着他的血条就像蒸发一样,与此同时,先知的灾祸终于放了出去,牢牢地击在了雨无晴身上!
没死!!追云牢牢地吃了个JOKER竟然没死!
可那边雨无晴却不这么幸运了,被打了个满灾祸,陶觅的屏幕瞬间就灰了。
赢了?
邵家明几乎是不敢相信,他们这刚刚玩了一个月游戏的骆涵江,居然切磋打赢了陶觅的赌徒?
邵家明的嘴角几乎是要咧到耳朵后面去,可是他刚要欢呼,骆涵江却黑着脸站了起来。
他两步越过於留茶走到陶觅身边,点开他的人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陶觅。
“我输了。”骆涵江直起身来说。
“啊?”邵家明不太明白。
骆涵江将陶觅的屏幕转给邵家明看,邵家明这一看才发现,雨无晴竟然只带了赌徒一个抽牌技能,连赌徒出千这种核心技能都没有携带,而且就算是那个抽牌技,他都没点满。
“如果你的技能点满了,在我中了JOKER时,胜负就见分晓了。”骆涵江冷着声音说。实际上并不是,在刚刚他们两个人的对局中,能够让陶觅抽出牌来,骆涵江那时就已经输了,他计算了陷阱、计算了预言回溯、计算了灾祸,却抵不上雨无晴一个简简单单的虚招。
第一次,骆涵江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他和真正的电竞选手之间的差别。
陶觅则在这时笑了下,他站起身,递了个名片给骆涵江:“明天在巽风总部等你。”
…………
“你刚才干吗不把技能点满虐死他?或者你带个出千也好,直接标记JOKER,不需要洗牌,在牌堆打出去后立刻回收JOKER,一个不死两个也死了。”一边下楼,於留茶一边满脸不满意地问陶觅,“这种狗屁不懂的小孩,就应该第一次见面就杀杀他的锐气。”
“他不是说赢了要去十绝吗?”陶觅说,“以追云的水平,是一定可以察觉出来伤害不对的。让他赢,如果他真的想去十绝,他就接下这份胜利,如果他承认他输了,就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巽风。”
“不是你说的追云骄傲又臭屁吗?”於留茶不自觉地在后面补充了自己对骆涵江的看法,“他会明知你让着他还用这份虚假的荣誉去十绝嚷嚷?我看你根本就是用这种方式堵死了他去十绝的路。”
心思被拆穿,陶觅狡黠地笑了下,於留茶看他这样子怼了他肩膀一拳,也笑着说:“蜜桃队长,你可真是阴险。”
蜜桃,是陶觅的外号,可是一个大男人总是不喜欢别人总叫他蜜桃蜜桃的,在队里面,唯独於留茶跟他走得最近,他这么叫他,陶觅也不介意。出了门,陶觅坐在於留茶的副驾驶位上,於留茶比陶觅年长,前些日子刚刚满十八岁,考了驾照买了车,陶觅坐下后拉上安全带,对於留茶说:“这也不能怪我,追云是个好苗子,总也不能让他被十绝抢了去。”
“好苗子?我没看出来。”提到骆涵江,於留茶就烦。
“真的?”陶觅问。
於留茶瞥了陶觅一眼,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刚刚的切磋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可於留茶从不肯定别人,他有些别扭地看了眼陶觅,问:“你觉得他的先知厉害还是我的厉害?”
“当然是你的。”陶觅说,他知道於留茶问这个问题要的就是这份答案。
“但是几年之后呢?”陶觅又说,“骆涵江对游戏不熟悉,但也是这分不熟悉使他能玩出别人意想不到的套路——”
於留茶:“比如拳师先知。”
陶觅笑了下,答:“对,比如拳师先知。巽风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不过他有些太自我了,让他先去二队练练,压他一年。”
“你舍得他去二队?”费了这么大力气招进来,竟然让他去二队,连一队的替补都不是?於留茶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陶觅说,“我们都是巽风的一部分,最终的目标也只有巽风夺冠这一个。”
陶觅说的不是他夺冠,不是某一个人夺冠,而是巽风这个整体,一个要比他於留茶、骆涵江甚至是陶觅都要高出许多的存在。
於留茶一时间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激动:“陶觅。”他哑着声音唤了一声。
“嗯?”
“我希望有一天,你带着巽风,手捧奖杯,站在联赛冠军的领奖台上。”於留茶看着陶觅的眼睛说。
“会的。”陶觅回答,“一定会的。”
…………
过去的事,像流水一样滑过,陶觅看着手中渐渐被接满的杯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骆涵江刚刚进队那一天的事。
“陶总啊,水到底接没接好?臣妾真的很渴啊!”紧急训练的队友在短暂的休息空当对陶觅喊道。
“好了。”陶觅把水放在队友桌上,七分热、三分凉,他把握得极为熟练。
所以他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从那时走到了现在呢……陶觅想起来,不知怎么,也忽然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