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
第一次遇见程渊的时候,我和江冕还年幼,但程渊已然有了大人的架子。
葬礼上,他穿了一身黑墨色的长皮衣,撑着把黑伞,肩膀以优雅的姿态挺立着。
可我知道,他不过也只有十几岁的年纪。
雨天里的阴沉,雾霭里的絮霜,朦胧的烟灰色十字架,衬托着他的气质,那样出尘。
我和江冕站在礼队的后排,所有人都低着头算计着遗产批下多少便士,江冕却在这天抬头看见了月光似的人物——程渊。
在这样庄重悲哀的穆斯林式葬礼上发生了一起,关乎自我的小小命案。
在遇见程渊的那一刻,我在心里悄悄抹杀掉了另外一个自己。
因为我意识到江冕会爱上的,始终都是那样俊美高大,和程渊一样无暇的人物。
而我,不过是趴在热带雨林中汲取养分的异菌孢子,始终没有归类的纲目学名。
只能在这样的阴雨尘埃肆意疯长,尝不到一丝爱意,也不能在尘埃中开花落子。
我紧张地在一片湿润的雨水中捏紧了江冕的手,我说:“江冕,我只有你了。”
他终于从程渊身上转开注意力,看向站在一旁的我。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留下来,再积上睫毛和眼睛,留下紧闭的嘴唇,精致锐利的脸看起来却像哭了一样。
江冕的眼尾勾和耳朵泛起浅红,不过只盯了我一瞬,就别开脸,嘲弄地回道我:“幼稚鬼。”然后像甩开脏东西一样挣脱开我的手。
我笑了一下,目光撞上了站在远处的程渊,他温和地看着我,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像一只沉默的羚羊,眼睛是晦暗的乌黑色,但实际上却是一只有危险性的奇美拉。
因为我一下子看见了他大衣下的黑色毛衣。
崭新的,柔软的,纯粹得不掺杂一丝白线球。
到了国中的时候,江冕和我似乎都遗忘了那段初遇,也许是因为避讳我。即便我们再要好,他也会在那个阶段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失去双亲后,按照我父亲的遗嘱,我得到大部分家产后,就被过继到了江冕家。
江冕便成了我名义上的弟弟。
但他似乎一直不满意这个称呼,从不让我这样喊他,在国中也一直隐瞒我们两个的关系。
同样的,江冕同父异母的哥哥江也,也成了我的继兄。
江也是个很淡漠的人,在社交圈上,他是有名的顽劣花花公子。
所以即便他对我充满敌意,我却不以为然。
我始终明白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没有多少爱。
早在我进入江家前,江也就不喜欢我。
初次见面,我与江冕胡闹时撞到他,我正抱着棒球棒,踌躇着道歉。
他的手却直接伸过我的头发,扯掉了那顶棒球帽,瞥了眼我的脸后,毫不留情地说道:“骚浪贱。”
我也明白这些恶意的来源,无疑是我长相太像母亲,过于阴柔。
对比起江冕来说,我的脸确实过于雌性化。
但在我眼里,无论多少漂亮的女生,都不如江冕漂亮。
他精致中带着特有的邪气,是面容姣好的撒旦恶魔。
没有关系,只要江冕一直陪着我,我心里隐蔽的乐园就永远不会停止营业。
我的欧洲野牛与天使,都是为他而生,那些情愫扉页早就在青春期扎根生长,我依赖江冕,就像江冕被程渊吸引一样。
没关系的,我想着,只要他陪着我,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可我没想到的是,我会被掠夺得一无所有,却始终不明白苦难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