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怎麽腐烂的》BY海藻娘

12月1日。

我是怎麽腐烂的?

我还没有腐烂,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白天的时候,在被人砸烂的文具店找到了纸和笔,然后躲在废旧的天台一点一滴地记录下来。

今天,是病毒爆发的第五十四天。

幸存的人们三三两两地组成队,试图从被包围的死城突围出去。已经变成丧尸的人,等着夜晚,像个酒鬼摇摇晃晃地初出来觅食。

你问我是哪一类?

我介于他们二者之间,那些没被感染的人称我为“尸人”,外表轻微腐烂或者没有腐烂,心脏还可以跳动,但已经不需要食物就可以活下去。血液还在流动,只不过是一滩死血,里面是满满的病毒。

并且,随时可能转变成丧尸。

那天我躲在一个柜子里,外面来了一群人,他们之中有个女孩子被感染了,成了尸人,意识却还清醒得很。

她说:“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领队的是她男朋友,他把她狠狠抱进怀里,然后用一根尖尖的钢棍贯穿了她的大脑,看着她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有个词叫做死不瞑目,我想这大概就是了。

丧尸攻击我们,人类也攻击我们。

我从那一刻起才明白,除了不断地躲避,我已经无处可去。

12月2日

我站在一滩污水旁,那水倒映我的样子,惨白得像个癌症晚期病人,毫无生气。

我抱着这本日记,仿佛它就是我的一切。

你以为我是一个作家?

嗯,从小到大我都有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我初中的班主任常常批评我,说我的文章是不断的废话拼凑起来。读我的文章就像是在吃一坨泡水的烂馒头。

让你吃这坨泡水的烂馒头,真是对不起了。

但我还是想写,因为只有写,才能让我意识到,我还活着。

一个混混有这样的爱好,实在让人大吃一惊吧?

嗯,我是一个混混。我在一家地下酒吧打工,日夜颠倒,无所事事,晚上端着个盘子给人送酒送烟,偶尔会有一些男客人拍我的屁股,然后把几张粉红的票子塞进我的裤子里,我收好,然后微笑着告诉他们,我不卖。

酒吧里那些卖屁股的小男生喜欢背地里喊我白莲花,他们常常三五成堆聚在一起说我的坏话。让我一再感到,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因为他们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告诉林夏,我今天又跟哪个女客人偷偷在包间里来了一发。

林夏会很生气,漂亮的眉毛会拧着难看的形状。

最可怕的是,他会揍我。

林夏是在各个酒吧都有演出的巡演的乐队主唱,也是我的男朋友。

没错,我是个双。

我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谁能让我爽,我就喜欢谁。

我喜欢林夏那张漂亮的脸,他第一次来我们酒吧演出的时候,我就被舞台上的他惊艳到了。初中毕业的我想不出有什么词能形容他舞台上的样子,就俗一点,像个天使一样。

一群小女生在台下为他尖叫。

我猜她们根本听不懂他弹的是什么甚至唱的是什么。她们就是觉得他很帅,真想被他操一操,然后在圈子里炫耀“嗨,我和那个贝斯手做过了,特别帅的那个。”

这样的男人是遥不可及的。所以我在台下狠狠地对他意淫了一把,然后送酒去了。

结果下班的时候他把我拦住,在那漆黑的小巷子里强吻我。

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林夏常常问我,我对他是不是真的喜欢?

废话,不喜欢你还免费被你日?

不过林夏总不信我,他觉得我跟那些大屁股女客人或者D罩女服务员去野战就是对不起他,所以他常常对我发脾气。

脾气发多了,就开始揍我。

偏偏揍的时候又不忍心,所以我安全地活到了现在。

我也想过,这么漂亮的林夏什么时候会离开我。

结果他还没离开我,就世界末日了。

病毒爆发的那天,酒吧里乱得比平时还要热闹,直到一个穿了两个唇钉的女客人开始见谁就亲,人们笑成一团,到后面才渐渐地发现了不对。

那不是亲,那是在咬,活活地把对方的舌头咬下来,鲜血淋漓。

吐的吐,跑的跑,我在混乱中扭了脚,躲在前台的柜子下不敢动。

那时候林夏似乎是冲进来想要把我拉走,他背着他的贝斯,我记得他说过,世上有两样放弃不了的东西,一样是他的贝斯,一样就是我。我说他发神经,但似乎事实如此。

可是他一定没注意到,他的眼睛也红了,皮肤是不正常的惨白发青。

他狠狠地拉住我的手,把我手背抓伤了一块。

在之后的混乱中,我们走散了。

几天之后,我就看到手背的抓伤,透露出诡异的颜色,沿着血管一路爬进了我的身体内部。

原来,我也感染了呀。

12月3日

今天天气很好,还下了雪。

大概皮表神经已经坏死了,我站在雪地,只感觉到一点点的寒冷。

我甚至可以光着手堆雪人,只不过地上不是污水就是血,堆出来的雪人也像个丧尸一样。

放弃了堆雪人,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乱跑,我拿木棒砸碎了商店的橱窗,听警报声大响。又在政府前大喊大叫,做鬼脸,或者是唱一些淫秽歌曲。

我像个神经病一样,把不能干的事情都干了。

却没有一个人理我。

哪怕现在有个JC冲上来把我关起来,我也会感到很爽。

因为这实在是……太寂寞了啊。

我失魂落魄地往原路走回去,在天黑之前我要回到那个安全的天台,不然丧尸出动,我就得被他们大卸八块了。

人总是这样,哪怕茫然,也还舍不得自己的狗命。

大学家们说,这就是本能。

有人突然喊叫起来,接下来就是一阵人体被活生生扯断的声音。

割我头颅的动作停止了,人们吓得四处躲散,我用余光瞥到一个老男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被什么怪物活生生地扯成了两段,肠子和未消化的食物喷涌出来,溅了一地。

哪怕是见惯了恶心东西的我,也有微微反胃的感觉。

“尸怪!!!是尸怪来了!!!!”

“快跑啊!!!尸怪来了!!!”

尸怪又是什么时候发明的新名词?

听起来好像比丧尸厉害很多,从白天可以到处乱蹦乱跳就可以看出来。

人类想割我头,丧尸想把我大脑掏出来吃掉,那尸怪会对我做什么?

我开始为我的头感到担忧。

尸怪又是什么样子的呢?两个头,三只眼,六个手臂五条腿?

我坐起来,捂住脖子四处张扬。

然后我惊呆了。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尸怪长得和林夏一模一样?

12月4日

原来林夏就是尸怪。

在那天走散以后,林夏才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血液停止流动,心脏也不再跳动,他想自己大概是成了丧尸。脑子却一直清醒异常。

丧尸不攻击他,人类却惧怕他。

他开始喜欢上人类血液的味道,甚至开始杀人吃脑,每这样一次,他就感觉自己的力量越发地强大起来。

不是低级没有意识的丧尸,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尸人,而是更加高级的物种——尸怪。

在意识到这座城市因为病毒爆发而被外界封锁以后,他就肆无忌惮地在这座死城开始了杀戮。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终于遇到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微妙。

我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不理我,拉着我上天台,坐在栏杆上开始弹他的贝斯。

我的天,这个人居然还真的带着贝斯。

不得不说,这只尸怪在月光下弹贝斯的样子真是帅爆了。

一曲毕,林夏问我好听吗?

我说我听不懂。

林夏皱眉:“那你怎么露出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

我笑:“我是在对你的美色垂延三尺。”

我觉得林夏又想揍我了。不过他握紧了拳头,可以看到他皮肤下的筋脉突起,蕴涵着巨大的力量,然后一拳朝旁边的水泥墙揍去。

轰地一声,墙倒了一片。

我是该觉得这是一个豆腐渣工程,还是林夏已经成了superman呢?

林夏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我只好夸奖他:“酷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