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魔头陆淮合为夺沈祖所写之星海棋局集残页,而残害江湖名门众多弟子,其罪孽深重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袁豪就将此孽障逐出师门!从此血烟阁中也再无此人!”

……

“陆魔头!从此以后你再不是我江森的师父!这辈子居然拜在你的门下,实属我一生洗洁不净之耻辱!呸,你个魔头就去死吧!”

……

此刻江湖众人的咒骂之声在莫云山上此起彼伏,而那山脚下想要将陆淮合之死一睹为快的车马更是络绎不绝,所有人都在期盼着陆淮合的死,只有他死了才能大快江湖众人的心。

也只有他死了之后,那些被他杀了的人才可以真正的安息于九泉之下,被搅乱的江湖秩序也能就此恢复正常。

而这一切全部都得基于魔头陆淮合死了才能做到。

因此各路人马纷纷不远千里的赶来,只为能亲眼目睹这件事情,也好回去之后将此传颂。

而在那莫云山上,一身红衣似血的陆淮合如今狼狈不堪的握着手里的剑,被众叛亲离的身影隐约透着些落魄,手上的血顺着剑身一滴一滴落下在他脚边的湿土之上。

其实他本不擅长使用这种武器,只是在他来之前的前夜酉时,袁豪就以说服魔头的名义来找了他,并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银针,丢给了他一把品质并不好的剑。

如今他也只是不得不用罢了。

这场决斗还没有开始太久,他便就在与武当掌门萧云笙的对决之中落了下风,但浑身伤痛都比不过那骂声之中尤为显耳的两段。

一个是他的师父袁豪,一个是他最信任的弟子。

陆淮合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会在最后关头将他置之死地,明明前夜还安慰他这一切都是来源于别人对于他的嫉妒,可现在全都变了。

指引他继续走下去的人居然开始充当起了好人,道貌岸然的站在讨伐的阵营,义正严词的声讨被他们捧出来的魔头,表面风光的攒足了一身的正派风骨。

江森的那一声呸,陆淮合倒是很想全数奉还。

“师……”

师父,你当真是有够不要脸的!陆淮合想大骂一句,可却被袁豪截住了话头。

“萧掌门,此魔头我等怕是无力阻止,还望萧掌门能替整个武林除此大害!”袁豪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直可笑得很。

原本陆淮合就对这个师父不抱期望了,此话过后也只是更绝望了,从一开始就是袁豪将他推入了火坑之中,现如今更是断绝了他求生的希望。

要知道血烟阁可是江湖之中五大门派之一啊。陆淮合紧了握着剑柄的手,现在他也只有这柄旧剑了。

若是作为血烟阁主的袁豪说句话,他就可以免除这些事情,想想现如今这样的局面,当真是可笑至极。

回望他这一生也不过如此,生生憋出郁结之气后,陆淮合将一腔悲愤化作了狂妄的大笑:“世人皆道我为魔头,可却不知魔头也是有人存心撮篡!萧掌门,来让我瞧瞧你们武当的剑法究竟如何!”陆淮合怒视一眼始作俑者袁豪,便就提剑直刺向了萧云笙。

既然已经不得不死了,那便让他死的更有尊严些。不以被讨伐的魔头身份死在萧云笙的手上也算是最有尊严的事情,若他当初没有听从袁豪和江森的话与萧云笙决裂,恐怕现如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一切都醒悟的太晚了。

陆淮合动手的时候萧云笙也是提剑相迎,虽然陆淮合顺手的武器并不是剑,可他却对战过很多用剑高手,因此对于剑术也是略有造诣的。

而且握着这把剑的时候陆淮合还感受到了一丝亲切,就好像是哪位故人曾经使用过,那剑身下方还刻着一个模糊的陆字。

陆淮合觉得自己是想不通这件事情了,也没机会供他想通。

两把利刃不断的碰撞出了细微火花,萧云笙眼底的挣扎也落在了陆淮合的眼中,他在挣扎什么?难不成还顾念曾经的旧友情分?这大概比袁豪会良心发现更可笑。

可若是真的……罢了,人心隔肚皮,各人的想法也只有各人自知。陆淮合觉得自己会陷入绝境也是活该,他对信过的人都抱有一丝期待,就这点足以致命。

想必萧云笙想的应该是他刚刚的举措,萧家和武当都是正派领袖,如今这两个地方也都是他在当家做主,自然萧云笙要好好的思考这些事情。

如果留下祸害的话,除了一个魔头还会出现另外一个魔头,江湖可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大约想通了吧,也不知他究竟能不能领会到那个意思,但看着对方不再磨磨唧唧的剑法,陆淮合就觉得自己大限已至。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被萧云笙伸手直刺一剑,且还是正中心间的杀招,萧云笙在顺势逆转半圈后便收回佩剑,空中因此拉出一道飞溅而出的血花。

此时两个人都以轻功离了地面丈余之高,萧云笙的那一剑就让陆淮合从半空中仰着摔在了地上,红衣在空中就像是绽放的花,落在地上又像是一滩汇聚不散的血泊,不管怎么样都是终曲的来临。

当然对于目睹这件事情的武林中人来说,这抹血色更是大喜的颜色,危害武林的魔头陆淮合终于死了,这个世界上只怕是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细看之下人群中不乏交头接耳之辈,皆是口口唾弃陆淮合的罪孽,以及如此大快人心的收场。

耳边的欢呼声越来越远,陆淮合躺在地上的时候感知到了胸口流出的血液带走了他的生机,但那些欢呼声即便再怎么远离他的世界,可袁豪和江森的声音却依旧搅和得他到死也不得安宁。

他恨啊。陆淮合的左手想要紧握成拳,可就算再怎么无力他也想捶地大骂那两个人一声狡诈奸人,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挣扎间只抓到了些许草屑与泥土,意识越来越涣散,那两个人清晰的欢呼如同扎根在了残存的意识里。

陆淮合不甘心的闭上眼睛,他倒是想死不瞑目,可这种结局也是他自己分辨不清才导致的,他又能有何资格?即便再怨再恨也只是死有余辜罢了。

莫云山啊莫云山,这一系列的起源之地到最后也是他结束的葬身之地,到底这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意识逐渐流散,脑海之中最后残留的念想居然是萧云笙的脸,陆淮合下意识的遮目摇头,他没资格挂念这个人了,很早之前就没有了……抬臂遮住眼睛的轻而易举让陆淮合后知时有些怔愣,如今他是个将死之人,哪来的这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