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轻鸿
第一天的开幕式选择在一艘游轮上举行。
薛明的室友负责接待的是一组新兴设计师，行程开始得比齐绪这种咖位的人要早些，需要提前去参加破冰活动，交流学习而薛明只需要等到晚上，将齐绪全须全尾地送去游轮上，再等开幕式结束把他接回来就行。
......听上去是很轻松，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薛明压根见都不想见他。
可是没办法，工作还是要继续。午餐后，薛明硬着头皮将今天的活动安排给齐绪发了过去，正好接在那个小豹子的表情包后面。
齐绪过了一会儿，只给他回了个“收到”。
非常公事公办，毫无半点私人感情在里面。昨晚那个齐绪像是被谁夺舍了一般，今天又妥帖地身体还给了原主，留下一个惯常冷淡的齐绪。
可看到齐绪这样的态度以后，薛明确实松了口气。
他没有再续前缘的想法，也不想和前男友在工作上纠结不清。曾经犯的傻犯也就犯了，无法改变，至少不要以后再有交集了。
就当这五天是他平静生活的一点点小插曲吧。
等时间差不多到了，薛明又和昨天一样，和齐绪同乘一起前往场地。
司机竟还是昨天那个一腔善意没处释放的大叔，见到这俩让人过目不忘的帅哥又挤上了他的后座，他连调节气氛都懒得调节了，直接打开了车载音响。
薛明的表情从音响里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开始忍不住抽动。
司机大叔的歌单和所有这个年纪的中年男人一样，沧桑中带着一丝男人别哭的释怀，却又字里行间中透露出引人共鸣的逞强。配合着强有力的男声和起伏不定的音乐走向，对薛明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齐绪的表情。后者手肘撑在窗户上，抵住脑袋，正在闭眼假寐，可是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出了他现在的心情。
除了之前被薛明半强迫性地拉去参加他们那小地方瞎弄的街头音乐节以外，齐绪估计就没再置于这么吵闹的场合过了。
......那次音乐节齐绪好像还被人误泼了一头一脸的水。
薛明挪动了一下身体，趁红灯的功夫，探头对司机说：“叔，我之前听到一首歌，跟你刚才放的这首写得真像，我放给你听听？”
这个车上终于有人说话了，司机大叔还挺高兴：“行啊，你连你蓝牙。”
齐绪颇有些意外地转回了目光，看了薛明的侧脸一眼。
男生两年也没长什么肉，伸手点车载屏幕上的蓝牙的时候，手肘便会突兀地撑出一截骨头的形状，连接着大臂蔓延到被短袖包裹住的肩膀内。
他记得，以前薛明脾气火爆，人也不太会说好话，遇到这种事情，从来无法好声好气地解决问题。
现在居然也会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游轮现场。
那里早就有一些专业的工作人员在等待。他们不卑不亢地将齐绪请去休息室稍作调整，说等会开幕式上需要他去发个言。
眼见着齐绪被他们迎走了，薛明一下子空闲了下来，便去了下面一层，准备顺点东西吃。
这次活动主力军还是新兴设计师，有不少还都是在校学生，相处起来比较随意，氛围也十分轻松，也就只有那几个大佬是请来撑撑场面的。此刻，一层正聚集了不少同他一样的志愿者，在闲暇时刻一起聊天分享见闻。
薛明一眼看见了一个活动中认识的女生，正好对方也发现了他，立即热情地挥舞着手臂邀请薛明过来玩。
他从善如流地过去了。
等他坐下以后，女孩便递给他一块小蛋糕：“快！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薛明笑着说了声谢谢。
“哎，你是不是负责接待那位齐老师啊？”女生好奇地问。
他都已经是老师级的人物了。
薛明表情不变，往嘴里塞了一坨奶油，被腻得皱起了眉头：“对。”
“哇，好羡慕。”女生脸上闪过一丝艳羡来，“我也好想有机会能和他聊聊天，我特别喜欢他去年春季推出的那个系列。”
这次活动根据不同小组的职能选择了不同专业的学生，薛明一个学外语的自然不会关注去年哪个设计师上新了什么新的系列，所以现在对女生挑起的话题半点头绪也没有。
不想拂她的热情，薛明顺着她的话头问：“哪一套啊？”
“你等一下！”女孩忙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她收藏夹里反复观看的秀场视频，猛地怼到了薛明眼前，“就是这个！”
薛明差点被撞到鼻子，往后一躲，才皱着眉头眯眼看向屏幕。
在这个女装更容易出新意的时代，齐绪却选择了做男装。
就连薛明这个不懂行的，都能看出来，齐绪这次的主题是“豹”。
即使是已经被用烂了的豹纹元素，在齐绪手底下也被玩出了新意。加上裁剪得当的款式和模特的表现力，每一套设计都充满了响应自然的朴素与野性。
就像，他们并不是在完成一场走秀，而是森林中的猎豹化作人形，高傲地来到人间，展示它们这个物种的美丽。
最后出场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模特。他的衣服是全场布料最多的，可是也是最别出心裁的。
模特，是需要根据服装展现情绪的。
之前的模特或高傲矜贵，或侵略性极强，将身上的服装与豹的野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看上去极具冲击感可这最后的模特却与他们都不相同。
他的衣服似裤装又似裙装，款式偏中性化，比起款式设计的别出心裁，这一套似乎更加强调蓬勃的少年感。
而这个模特年纪看着不大，眼神灵动清澈，轻盈矫健地走了出来，好奇地向T台两边张望着，好似一只刚出生没多久、还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幼年豹，看不出性别，只知道是毛绒绒的一团，快乐地在森林里打滚取乐。
那自由又张扬的神态，深深地将薛明吸引了进去。
“你也觉得这个模特很有表现力吧。”女孩恋恋不舍地关掉了视频，“听说这是齐老师钦点的模特呢。”
“钦点的？”薛明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望着女孩点下暂停时屏幕中那只漂亮的小豹子。
“对啊，其他模特齐老师都没多说什么，就这压轴的这套，他说这个模特最能表现出他想要的感觉来。不过模特确实也诠释得很好啦，不愧是齐老师啊，眼光毒辣......”
女孩后面再说的话，薛明就听不进去了。
他自己偷偷上网搜了一下这个模特的个人信息。
模特名叫宋轻鸿，比自己小两岁，还是在校学生，这是他的第一次走秀，便大放异彩。
有人说，这次是他和齐绪的双赢，但也有人说，这个模特一出道就蹭上了齐绪这么大的流量，很难不怀疑背后有什么交易。
这些网友故作客观地评价一通以后，还要装模作样地说一句：“模特圈嘛，懂得都懂。”
薛明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
顾不得其他，他立刻就点开评论区啪啪打字，手指在键盘上快磨得出火，把那个网友全方面无死角地问候了一遍。
然而就在他要按下“发送”时，薛明猛然清醒过来。
不是，薛明，你干嘛啊，你有什么身份和资格操心这些事情。
这么一犹豫，那个女孩不经意间就瞥到了薛明的屏幕，眼中顿时升起些反感，劝他：“你别太把这些评论往心里去，我们圈子里的都知道齐老师最洁身自好，谁想从他那开个后门都行不通。”
“......”薛明扔了手机，嘟囔一句，“我把他的事情往心里去什么。”
女孩点头称是：“也是哈，反正你只要知道齐老师虽然很严格还有点冷漠，但是人非常好就行啦。不过啊，我们圈里倒还真有个传闻......”
她犹豫了一下，把小板凳往薛明的方向挪动了一点，压低声音，确保她要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我偷偷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往外乱说。”
薛明也学她，低声保证：“你说吧，我绝不往外说。”
女孩很感动地点了点头，接着就开始了她的爆料：“听说啊，齐老师是个同！不过这也没什么，搞艺术的嘛，十男九弯。但是，他好像格外偏爱十八九岁的小男孩哎！”
十八九岁的小男孩？
薛明猛地抬起头，高声道：“什么？”
“你小点声！”女孩赶紧把他扯了下来，又对周围被他俩动静吸引来的学生歉意地笑了笑，恨铁不成钢地在薛明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整什么动静啊！”
薛明连忙道歉，再请她继续说。
女孩松了口气，又道：“我也都是听说的啊。不过感觉应该是真的，你看，别的设计师就算设计男装，也会设计不同类型的吧？型男，商务精英，运动系......可是齐老师每次推出的系列里，都有一套衣服，是给小少年穿的。”
她指了指薛明手机里的宋轻鸿：“诺，去年就是他中奖咯。”
薛明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宋轻鸿的那张精修照片。
走向和缓的眉眼，眼神却灵动得截然不同。像一只机灵又敏锐的动物幼崽，大胆探寻着这个世界。
每次都会有一件设计，是给十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的。
薛明遇见他的时候也才十八九岁。
不可否认的是，他会多想。
可谁能确保这不是自作多情？
他刚想继续问些什么，带队老师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一见到薛明就松了口气，接着快步走过来，小声问：“开幕式都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了要做好嘉宾引导工作，提前十五分钟将他们带入场地的吗？”
坏了！
薛明猛地瞪大了眼睛，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现在就去！”
“不用了。”带队老师叹了口气，“这次不是请了个新人模特来当特别嘉宾嘛，刚才他过来找齐先生，正好就和他一起去了。”
新人模特？
冥冥之中，薛明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眼神越过带队老师望向门外，那个留着过肩长发、一身清冷的男人，正好从那里经过。
他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男孩，眉眼有些熟悉，薛明才在手机里见过。此刻他正热热闹闹地围在齐绪身边说个不停，得到回应了就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而像有什么感应似的，齐绪恰好在此刻转头，正好越过其他所有人，直直地与薛明对上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