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了一地合欢花
许佳玺在听到手机铃响了第三遍之后,在心里骂了打电话的人十八辈祖宗后,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下接听键,手机里立刻传来杜离忧的叫声,“许佳玺你还睡呐,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了,你才接”
“……”
许佳玺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四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反问道:“杜离忧,这么早我不睡觉干嘛啊,拯救哥谭市去啊?你从日本回来了?”
杜离忧并不回答她,忽然很神秘的问:“你猜我在机场看见谁了?”
许佳玺:“滚”
杜离忧:“无趣听着啊,说出来吓死你。傅临风”杜离忧一字一顿,口齿清晰,不轻不重的三个字,却像是毒针一般深深地扎在许佳玺的心上。
许佳玺愣了几秒钟:“哦。还早,我接着睡了。晚上找你吃饭。”说完,许佳玺挂了电话,杜离忧在机场“喂喂喂”一通乱喊,引得路人鄙目。许佳玺放下手机后,睡意全无。她以为她早已不在意,可她听到“傅临风”这个名字,心里还是涌起一阵五味杂陈。原来,还是同样一个名字可以牵动她的喜怒哀乐。许佳玺起身下床,打开书桌上的抽屉,拿出来一本厚厚的日记,拿出夹在里面的一样旧照片。照片上的人清风明月一般。他的眉眼就是战争,他的笑靥就是战后的和平。
许佳玺想起三年前她收到傅临风的最后三个字:止于此。她把照片轻轻扔进了纸篓。
既止于此,何必回来?
[A]
九月初,艳阳当空。
许佳玺和杜离忧每人抱着一箱子书,挤上摩肩接踵的天桥。许佳玺紧紧的抱住箱子,身子不由自主的随着人流前进。太阳毫不吝惜自己的能量,大片阳光撒下,似乎势必要将世物燃烧。许佳玺的白色T恤上蹭了一块一块的灰,后背全都湿透了。她突然发现杜离忧不见了。许佳玺吞了口口水,扯开嗓子:“离忧,离忧,你在哪啊?”杜离忧上天桥时慢了一拍,结果就被人群挤到了后面。杜离忧听到许佳玺在叫她,连声回应:“哎,佳玺。我在你后头呢你先过去在教室等我吧”杜离忧喊完话骂了一声“这该死的学校”。许佳玺听到应答后便不再心慌,顶着艳阳,随着人流向前行进。
这是Z高的准高三生在搬校区。
许佳玺在过天桥的时候,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心想:这桥塌了可怎么办,哎,不行不行,要塌也得等我过去了……在许佳玺无尽的心里独白时间,她走下了天桥。拥挤的人群渐渐分散,各自走向各自的教室。许佳玺到了教室后手一松,把整箱的书“哐”一声扔在地上,随手拿了把凳子趴在桌子上等杜离忧。许佳玺环视了一下四周。教室空间不大,却又近七十张桌子。窗外是几棵茂盛的合欢树,树上的花开得正好,这种树也叫考试树。“我的高三啊,”许佳玺心想“只要过了这一年,想要的全都有了……”然后,许佳玺听见杜离忧鬼嚎一样:“许佳玺,你丫的不知道接我一下,我快累死了”杜离忧叫喊间自己把书抱进了教室,还拿了一罐美年达和一盒优酸乳。杜离忧把优酸乳扔给许佳玺,白了她一眼:“知道你不喝碳酸饮料。小白眼狼,幸亏姐姐我还记得你。”杜离忧打开美年达,举向许佳玺,像是视死如归的狼牙山五壮士一样:“来,小妞,敬我们的高三”许佳玺把插管盒子,和杜离忧的美年达碰了一下。
她们谁都没有发现,教室最后靠窗的那个角落里,桌子上趴着一个男生。阳光穿过窸窸窣窣的合欢树叶,剩下斑驳的光点洒在男生身上。
搬入高三部的第一个晚上,电闪雷鸣,下了那个夏天里最大的一场雨。
落了一地的合欢花。
[B]
许佳玺把照片扔进纸篓后,过了几分钟,又拿了出来。她扯了扯嘴角,似嘲讽自己一般。《氓》里一句话说的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即使这三年里许佳玺再不动声色,喜怒再不行于色。但她自己知道,“傅临风”三个字就像刺一样深深地长在她心里,动也疼,不动也疼。她对傅临风不想不说却是忘不了,不曾想起也不曾忘记。许佳玺心里满满的,再也容不下一个人。许佳玺这三年像是个绝男体,除了工作,就只有杜离忧了。杜离忧时常玩笑:“我告诉你啊,许佳玺。我不出柜啊,我还有越长川呢。你别打我主意。”
许佳玺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六分。许佳玺把照片夹回本子里。“既然睡不着,那么去跑步吧。”许佳玺心想。许佳玺大学毕业后在海城的一家杂志社做外文编辑,专业对口。许佳玺大学英语专业。她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她喜欢和文字打交道,而且这份工作不用多说话,她不喜欢多说话,当然除了以前和除了和杜离忧在一起的时候。许佳玺工作努力认真,工作做得好,深得老板的心,三年下来,许佳玺升了职,工资自然是涨了又涨。在海城,她混的还不错。如果这三年里,有什么事情是让许佳玺最为欣慰的,那无疑是杜离忧一直在她身边。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而后又三年,这十年过去,她和杜离忧已经不能用“闺蜜”来形容了,倘若非要找一个词,那应该是“亲人”了吧。杜离忧大学日语专业,毕业后留在海城进了一家日企,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杜离忧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加之自身本领过硬,所以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六点钟的海城星星都以褪去,天空由深蓝变成蔚蓝再到浅蓝色,路上的行人还不多,卖豆浆和油条的小摊冒着热气。道路两旁的树被修剪的整齐挺拔,像是准备接受新一天阳光的洗礼。许佳玺跑了大概一个小时,在外面吃过早餐,回到公寓。换了牛仔裤,帆布鞋,套头卫衣,扎起马尾,背了双肩包去公司。许佳玺本来就瘦小,再加上这样的着装,走在路上的她和学生无异。这也是许佳玺喜欢这份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不用着正装穿什么自己舒服就可以。
下午五点钟,许佳玺打给杜离忧:“喂,出来吃饭啊。在常去的那家火锅店等你。”杜离忧嘻哈应允。许佳玺和杜离忧两个人前后差不到三分钟到达那家火锅店。许佳玺一脸猥琐相:“怎么样,去了趟日本,没到鸡窝里转转?”杜离忧一脸鄙夷地看着许佳玺:“我去你有追求吗?再说了,姐是女的,女的就算去,那也得是鸭窝,好吗?”许佳玺看着杜离忧一脸的傲娇相和憧憬,刚吃到嘴里的菜差点没喷出来。杜离忧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把抓住许佳玺的手,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坏意,慢悠悠地问:“今早我跟你说我在机场看见个人,你记得吧?”许佳玺边吃着“嗯”了一声,看不出任何情绪。杜离忧见许佳玺此状,不再玩笑,她拿出手机,伸到许佳玺眼前。“喏,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杜离忧明知故问,她对傅临风够熟。许佳玺抬眼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男人的侧脸,即使是侧脸,许佳玺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傅临风,仍是如清风明月一般,不过是少了三年前的稚气,多了稳重,褪了青涩,添了成熟。他在人群中显得那么与众不同,神色坚定,像是诱人深入却又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杜离忧拿回手机。许佳玺低下眉眼,一滴清泪滴进辛辣沸腾的汤里。
[A]
高三生的日子大抵相似,紧张忙碌,每个人都期盼着那个云淡风轻的六月。他们想日子过得快一些,好尽早结束这炼狱般的生活,又想日子慢一些,好让他们塞进头脑里更多的公式。
z高是H省的重点中学,升学率高,家长们于是不惜挤破了头也要把孩子送进来。因此,本就不大的教室里硬是塞进了近七十张的桌子。虽然已是九月中旬,可天气依旧炎热。教室里更是闷热不堪,屋顶上的六个电扇吱吱呀呀费力地转着,除了应和着合欢树上令人烦躁的知了的无穷尽的叫声,驱散不走一丝闷热。高三(c)班的同学抱怨着闷热的天气,成堆的试卷,却是一刻也不曾停下手中的笔。将近十二点,教室里开始骚动起来,大家都准备下课铃一响就冲出教室狂奔向食堂。人多的后果就是买饭挤不进去,晚去了就没饭,加之食堂监管不力,排队无序,买饭时你推我搡,艰难无比。
杜离忧拿笔戳了戳许佳玺的后背:“佳玺,下课铃一响赶快冲啊”
许佳玺拿出饭卡,向着杜离忧回眸一笑:“早都准备好了,这节课净想着吃什么了,嘿嘿。”
还没等许佳玺转过身子,下课铃响起。杜离忧抓起许佳玺的手就往外冲,(c)班在三楼,她们最害怕的就是跑到二楼时交通拥挤。杜离忧看了一样二楼状况,一个人尚可见缝插针。杜离忧把勺子塞给许佳玺,松开抓着许佳玺的手,边往楼下跑边说:“佳玺,我先跑过去抢占阵地,你一会找我”还未等许佳玺应答,杜离忧转眼跑到一楼一个转弯跑出了教学楼向食堂奔去。
许佳玺下楼到一、二楼之间时,遭遇了交通拥挤。“还好离忧跑得快。”许佳玺心想,有些得意,稍一不留神,一个台阶差点踩空,许佳玺身体向前一倾,手里拿的勺子柄直直地戳中了一个男生的后背,男生回过头来似乎有些生气,看了一眼许佳玺。许佳玺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她一边说一边摆手,结果手中的勺子“啪”一下,打在了那个男生的脸上。许佳玺连忙收回手,俩眼睛因不知所措睁得像铜铃一样大,她张了张嘴,却只说出“我,我……”男生瞥了许佳玺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走出教学楼。许佳玺挤出教学楼拎着俩勺子红着脸往食堂跑去。
许佳玺刚到食堂就看见站在窗口最前排的杜离忧正被人挤得左摇右晃,却一直向后向往。许佳玺赶忙跑过去,杜离忧大喊:“饭卡,佳玺!”许佳玺踮起脚伸直了胳膊,隔着人体墙,越过几十顶人头把饭卡交给杜离忧。杜离忧在窗口前扯着嗓子买饭,许佳玺现在人群后悠然地等着。大概两分钟后,杜离忧端着两份饭站在许佳玺面前,张嘴就骂:“还不接着点?你丫属王八的啊,再来晚点我就要牺牲了,我牺牲了你喝西北风去啊!”许佳玺赶紧接过餐盒,一脸的谄媚状:“忧姐,我错了。再说了,你这么强壮。哪就这么容易牺牲啊。”杜离忧敲了许佳玺一筷子:“滚犊子”
吃饭间,许佳玺忽然看见刚才交通事故中的那个受害者,她敲了敲杜离忧的餐盒。杜离忧抬眼:“干嘛”许佳玺盯着那个男生,指了指,问:“离忧,你看那个男生,就是那个有点高高的,有点傻瓜头,浅灰衬衫,牛仔裤,白跑鞋,还有点面瘫的那个男生,认识吗?”杜离忧瞥了一眼,吧嗒吧嗒了嘴,咽下嘴里的饭说:“他啊,他不是咱们班的吗?原来(a)班的。高三一分班跟咱们一个班。叫,叫什么,傅临风。”杜离忧翻了翻自己的菜,末了还加了一句“长得还不赖。”杜离忧说完一勺子米饭送进嘴里。许佳玺听了,心里呢喃道“傅临风,傅临风,临风……”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柷兮好歌。”